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第153章

作者:薛改之

  它的颜色比海空相接的蓝还要清澈,像是淡淡的天青。

  他俩谁也没有想到,这威慑力十足的吓人空洞中,飞出来的竟是这样一只小小的青鸟。

  大与小的反差实在是太过明显,简直就像是高清显示屏上移动的一个像素点。孟清瞳实力但凡再稍差一点,都会捕捉不到它的行迹。

  青鸟看起来飞得并不快,在孟清瞳和韩杰的感应中,好似也只是在以正常速度移动。

  但不过两三秒钟,青鸟就奇迹般地出现在了小玉的旁边。

  它没有提升自己的飞行速度,而是缩短了它要飞过的距离,这看似平平无奇的青鸟,对空间的操作,竟然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小青鸟又拍打了两下翅膀,它与目标之间的空间又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再下一瞬,那天青色的小小影子已经落在了小玉的头上。

  接着,青鸟掉转头,从自己的背上啄下一根羽毛,凑近放在小玉仅剩的那一团微弱银光上。

  孟清瞳和韩杰都没有出手,因为他们都从这青鸟的身上感觉到了温暖而绵长的善意,它放射出的能量润物无声,甚至不知不觉间帮他们两个抵消了那空洞中扩散出的恐怖威压。

  青色的羽毛刚一接触到那团光,就缓缓融入进去。光芒的色泽出现了细微的改变,像是在纯银外镀了一层淡淡的蓝。

  原本在剧烈挣扎的黑色身躯,突兀地平静下来,仅剩下展开的双翅还在微微颤抖。

  青鸟在小玉头顶跳动两下,转到向着韩杰这一侧。

  与那乌溜溜的眼珠一对视,韩杰才发现,对方的瞳仁之中竟深不见底,好似包藏着一个另外的世界。

  “你终于醒了。”

  声音直接从韩杰的脑海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定的力量,将他皱成一团的心绪,缓缓拉开、抚平,舒展到轻松。

  韩杰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只青鸟,但他却很奇怪地从这只青鸟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同类的熟悉气息。

  “你是谁?”

  青鸟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说:“我的实体不在这里,虚影为了多携带能量,携带的信息有限,向我提问并没有任何意义。”

  韩杰皱了皱眉,不是来交互,只是单方面输出么?

  青鸟的声音显出几分疑惑:“凭万魔引现在的程度,应该还没有资格与我共鸣。太过仓促,我都来不及准备,应该对你说些什么呢?最重要的好像只有一句而已。”

  青鸟停顿了一下,向上飞起,展开的翅膀抚摸着那一团已经明亮了不少的银光:“你看到的这些黑色,终究只是人心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千万不要因此失望。”

  光芒骤然暴涨,像是在黑欲鹆的头顶升起了一个银色的太阳。

  无数漆黑的火苗,从已经被染黑的羽毛上冒出,像是黑欲鹆在做最后的抵抗。

  但犹如冰雪遇上了炽烈的阳光,那些黑火一触即化,消散成淡灰色的烟。

  苍穹下回荡着黑欲鹆痛苦的哀鸣,遮天蔽日的阴影开始变小。

  青鸟转过头,突然在翎毛与头顶相接的地方狠狠啄了一下。那根翎毛顿时断开,像一支离开了母体的蒲公英,晃晃悠悠向上飞起。

  孟清瞳的脑海里听到了小玉有些虚弱的声音:“妈妈,等我,我一定还会回来的,就是时间可能有些长,不行,你就先养一只猫吧。这位……”

  交流在这里被强行打断,青鸟仰了仰头,飞起叼住那根翎毛,轻快地扑扇着翅膀,向上升高。转眼就变成了那巨大空洞之中两个相连的像素点。

  东鼎周围的灵气,忽然变成了倒灌的瀑布,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涌向那个巨大的空洞。

  洞口随之迅速缩小,几秒后就彻底闭合,恢复成已经显出点点繁星的夜幕。

  黑欲鹆在半空中痛苦地挣扎,但仅仅是青鸟遗留的力量,就让它既无法消散,也无法阻止自己变小。

  不一会儿,它就连依靠灵气让自己浮空都再做不到,翻滚着跌落下来。

  摔在鼎盖上的黑鸟,已只剩下三米多长。灰蒙蒙的桃心双瞳,看着走近的韩杰,其中满是恐惧。

  韩杰站在黑鸟旁边,忽然收起了手里的剑。他伸出并拢的食中二指,点在黑鸟晃动躲避不开的头上。

  孟清瞳做好护身准备,小心翼翼跟过来,探头望了一眼,问:“你这是……灵使系的法术?”

  韩杰略略颔首,道:“受人启发,我今后也要多多尝试各种可能。”

  孟清瞳把拖过来的阵图仍铺在韩杰脚下,小声问:“邪魔也能被炼化成灵宠的吗?”

  韩杰淡定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刚才那只青鸟对黑欲鹆的限制极大,这种机会怕是绝无仅有。阿尼尔连自己的魂魄都能炼成鬼将,我不信在悟性上会不如他。”

  孟清瞳虽然没学过那一系,但大略有所了解,提醒说:“炼宠可是个水磨功夫,一时半会儿完不成的呀。”

  韩杰显然早就定好了计划,“这会儿只先将它锁好,等带回去,今后再慢慢把它磨成我想要的样子。”

  一道道复杂的灵纹,从黑鸟的体表浮现。黑鸟又昂头叫了两声,但已经连偏开脑袋躲避的力气都没了。

  孟清瞳看着鸟身上漆黑的羽毛,浮现出闪动着柔和光芒的纹路,忍不住小声说:“你不会是觉得小玉走了,我心里难受,准备弄个代替品搁家里吧?”

  韩杰的动作一顿,转脸道:“完全没用么?”

  孟清瞳心中融开了甜丝丝的一片,抱住他垂下的另一边手臂,把脸轻轻靠了上去:“有用,怎么会没用呢?我可高兴啦。谢谢。”

  韩杰微微一笑,灵力催动更急。那黑鸟颤抖着不断缩小,很快变成了双手就能捧起的体型。

  已经初步禁锢完毕,他手掌一抹,将再也无法抵抗的黑鸟纳入灵魂之中,匀出一缕神念,去慢慢打磨驯服。

  看着眼前空旷如原野一样的鼎盖,孟清瞳长长松了口气,靠在韩杰怀里,迅速写了份报告发给莫君鸿,表示大功告成。

  祥云再现,裹着两人升向空中。

  孟清瞳好奇地问:“那青鸟最后都跟你说了什么?”

  韩杰懒得复述,直接把那段记忆共享了过去。

  “这青鸟明明是我招来的,怎么它理都不理我。是我太弱了,它看不上吗?”

  韩杰略一斟酌,答道:“它似乎对万魔引有敌意。古怪的是,我怎么感应,也觉得它不像是邪魔,更像是我在某种意义上的同类。”

  “我倒觉得不一定是你,而是你的心剑相。我能感觉到那青鸟其实和邪魔相似之处更多。它应该也是从人心的某种源头中获取能量。我甚至隐隐察觉到,万魔引能从它身上拿到真名。但它身上又确实没有邪魔的气息。所以认真想一想,它是不是有可能就相当于一个活过来、有自己意识的,基于某种正面情绪诞生的心剑相呢?”

  韩杰沿着这个思路略一衡量,有些惊讶道:“若以心剑相来品评,这只青鸟本体的实力怕是与大恨不相上下。看来等做好准备,咱们无论如何都得去无鼎中好好调查一番。”

  “将来的事儿,到时候再想吧,还是眼前更重要些,你身上好点儿了吗?”

  这话题转的幅度虽大,却并不突兀。

  毕竟方才小玉和黑欲鹆纠缠争斗的时候,辐射出的影响极其强烈,他们两个在旁掠阵,等于是结结实实吃了个干净。

  韩杰变出一朵云中小屋,一路往家飘去,就是因为松弛下来之后,当前的状态不太想见外人,有内人在旁守着就好。

  孟清瞳比他还心急,早把小玉当时叮嘱的那句不要拿它做借口纵欲无度抛到了脑后。韩杰因为这种事多受煎熬哪怕一秒,她都觉得是自己这个小女友做得不到位。

  所以那晃晃悠悠的云头飘出鼎卫区后,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往更高处飞去。

  云船似随波,一梦渡星河。

  翌晨,孟清瞳满面红光,返校上课。

  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她终于相信,恋爱的确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

  到教室一坐下,趁着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她手指轻轻戳了戳冯烁,凑过去小声问:“你家冯老前辈怎么缺勤了?刚才路过门口,看见门岗室里坐了个老师在临时代班,什么情况啊?”

  冯烁有些困惑的样子:“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就听我爸说,她好像受伤了。我给她打电话,她说昨天下午在校门口看热闹的时候没注意,被送快递的车给带倒了。因为算工伤,学校给报销医药费,她就说要去疗养院待几天,享享清福。”

  孟清瞳托着腮,貌似随意地说:“那还真是不巧啊。她老摆在桌上那面小镜子,我越想越觉得好看,要不你帮我打听打听,冯老前辈是从哪儿买得?我也去弄个差不多的,没事当化妆镜用。”

  冯烁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勉强笑了笑,说:“那种仿古货不结实,一不小心就裂了。镜子这种东西,还是买经历过现代工业考验的产品吧。”

  孟清瞳没再缠着追问,摊开书本,准备等着上今天第一堂课。

  韩杰销假,正式回来上班,那灵纹课的老师当然不做第二人想。

  可出乎意料的是,上课铃响后过了半天,居然匆匆忙忙跑进来了前两天的代课老师。

  他一边擦汗,一边站上讲台,解释说:“韩老师那边有点事情,我再临时给大家代一节课。这节课咱们还是主要以复习为主,翻开课本第二百三十一页……噢对了,孟清瞳,这节课你不要上了,回头让韩老师给你补吧,你抓紧时间去方院长办公室一趟。”

  “怎么了?那边出什么事了吗?”孟清瞳一头雾水,一边问,一边起身往教室门口走去。

  那老师跟过来几步,一直到了门外,才压低声音,有些慌张地跟她说:“你快点去吧,韩老师跟方院长吵起来了。韩老师很生气,你不到,谁能哄得住他呀。”

  孟清瞳吃了一惊:“什么情况?因为什么啊?”

  那老师应该也不太知道详情,只匆匆忙忙回答:“听顾院长的意思,好像是韩老师非要把特兰诺斯派驻在咱们二院的代表给撵回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可不为】

  孟清瞳匆匆赶了过去。

  路上她左思右想,才明白,有些东西终究是默契无法弥补的观念差异。

  她不想见到王霜庭,但并不意味着,当王霜庭频繁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就要设法把对方驱逐出境。

  也许是过于旺盛的同理心在作祟,她不会单单因为个人的喜好,就去做影响对方工作安排的事。

  但对韩杰来说,路上如果有个碍眼的东西,那么不管是块石头,还是个人,他都会在能力范围内动手清除。

  兴许在他心里,石头还更无辜一些。毕竟石头不像人,碍眼顶多是因为位置不对。是人的话,他觉得对方应该好好反省,为什么要让他感到碍眼。

  其实以韩杰对世事冷眼旁观的心态,想让他觉得碍眼,在过去还不是太容易的事。

  至于现在,孟清瞳也算是明白了,什么是恋爱中的男人。

  所以孟清瞳都不怎么需要思考,就知道自己应该坚定选择的立场是什么,即使这和她平常为人处事的方式并不相同。

  才走出楼梯口,孟清瞳就看见了办公室门外,一脸茫然靠墙站着,好像随时都会软弱无力坐下去的王霜庭。

  看孟清瞳过来,王霜庭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她调整一下重心,不再依靠墙壁,挺直后背,微微绷紧下巴,疑惑地问:“瞳瞳,我应该没有做过什么得罪韩老师的事情吧?他为什么莫名其妙、不由分说,就要来毁掉我的前途?我是想和你做回朋友,可既然你觉得那是一种打扰,我就没有再尝试过了。我只想安静地把我的职责履行完,这对他也是一种冒犯吗?”

  孟清瞳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忽然发现,王霜庭态度中流露出的对韩杰的排斥,和韩杰隐隐表现出的态度居然极其类似。

  孟清瞳一脑子问号,心想,这算什么?都有我的搭档这个属性,所以同性相斥?

  尽管于心不忍,但来的路上她就已经选定了立场,这会儿干脆反过来质问他:“你觉得没事到我们家楼下晃荡,用神念去感应韩杰,不算是冒犯吗?以你的小伎俩,还能瞒得过他?这种冒冒失失的事儿,就算我家老韩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我也不乐意。”

  王霜庭神情复杂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那天就是听说韩老师请假了,正好没有和你在一起,就想去拜访一下,和他见个面。

  “到了之后才发现我朋友给的地址不对,让我找错了楼层。我就想大致用神念锁定一下位置,我察觉到韩老师不高兴,就马上离开了。如果那件事让他很生气,我愿意道歉,确实是我冒失了,对不起。

  “瞳瞳,这次的工作,对我将来的升迁很重要,这也是一次对我的考核。如果你觉得我的出现影响到你的心情,那我今后会非常小心,尽量避开你,这样可以吗?”

  让孟清瞳来说,那当然是可以。

  但问题是,她不能擅自替韩杰表态。因为对一个外人的同情心,就把自己男朋友架得下不来台,这种事简直蠢得毫无道理。

  她抬手敲了敲方悯办公室的门,决定先进去看看情况。说到底在二院,最值得她在乎的就是方悯,如果这事会让方悯非常为难,她愿意考虑劝劝韩杰,稍微做点妥协。

  但进去之后,里面并没有她预想中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情景。

  方悯和平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拿着两张文件竖在眼前,另一手捏着一片超市买的零食款地瓜干,咬一口,细嚼慢咽。

  韩杰则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双手抱肘,神态悠闲,就像只是单纯不想上班,跑到这边偷懒摸鱼。

  孟清瞳左边望一眼,右边瞄两下,溜达到韩杰边上一坐,用虽然小,但方悯一定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回事啊?同学都等着你给往后捋超纲难题呢,你翘课跑这儿歇着来了?”

  韩杰微笑道:“来处理点私人事务,免得心情不好,影响上课效率。”

  方悯把那两张装模作样用的文件丢在桌上,无奈地说:“小瞳,王霜庭回来咱们二院对接工作的事,照说对你的实际影响并不大,考核前这一个多月,她不故意找你,你不故意找她,那连面都应该见不上一次,需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吗?”

  孟清瞳脸上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神念里已经敲开了韩杰的门,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说:“对呀,韩老师,需要把关系闹到这个地步吗?这是不是显得咱俩也太小气了?”

  韩杰却没有笑,神念中回应的口气也十分严肃:“非常时期,一切能让你我心情产生波动的事情,都得慎重对待,尤其是愤怒与怨恨。”

  孟清瞳一怔,跟着微微蹙眉,深思起来。

  方悯无奈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这水是不是泼出去的太彻底了点儿,这就连理都不愿意理我了吗?”

  孟清瞳赶忙笑着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是不是,我刚走神了,我在您这儿犯个迷糊走个神,那不都是正常事儿吗?从小我就这样,你不是还老说我傻丫头有傻福?”

  “对啊,你瞧你现在福气多大,韩老师就为了不让你生气,是一点人情关系都不讲啊。小顾劝了半天,人都被他气走了。这点小事儿,不至于坚持成这样吧?”

  孟清瞳调整了一下表情,正襟危坐,很认真地说:“可如果不是小事呢?最近一直有人在试图对我和韩杰的情绪动手脚,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方院长,昨天傍晚在东鼎上面,我和韩杰一起对付那只黑欲鹆的时候,就是我情绪不正常的波动,引来了奇怪的异象。这一次幸好没有造成什么恶果,但下一次呢?我们次次都能解决吗?

  “我总感觉有人在算计我们,这让我越来越觉得人心比邪魔可怕得多,我能拿到邪魔的真名,但我却没把握看透身边人的真心。我甚至觉得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几次,会让我对这世界越来越失望。”

  说到这儿,孟清瞳在神念中对韩杰温柔表示:“你就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才想要把王霜庭赶走的吧?”

  韩杰不自在地撇了撇嘴:“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正好她也看我不顺眼,大家既然相看两相厌,不如让她滚蛋,图个清静。”

  “特兰诺斯可是跨大区的巨头财团啊。”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吃它的饭,不挣它的钱。”

  方悯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口气显得更加无奈:“小瞳,听你的意思,你坚定支持韩杰的想法,对吧?”

  孟清瞳直视着她的眼睛,很严肃地说:“对。”

  “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毕业考核引入的外部监考是以特兰诺斯为首的团体,你们在这个节骨眼儿,跟他们闹这样一场,没什么好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