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第1章

作者:薛改之

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作者:薛改之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都市言情】【除魔单元剧】【千年老牛】【青青小草】

【序章 不能升仙了怎么办?】

  最后一片灵火余烬的光芒渐渐散去,无数残骸形成的巨大漩涡中央,那名悬浮男子的身影随之黯淡下来,好似将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这是与魔皇的第九战。他想,应该,也是他和这老对手的最后一战了吧。

  被浓烈恨意填充的身躯,到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些许即将解脱的轻松。

  六岁时,韩孟村毁于邪魔过境的池鱼之殃。

  十岁时,他熬过锥心刺骨的考验,成为三星挂月山最年轻的弟子。

  十二岁,他成功炼化出第一把心剑相——泣血,以其仙剑之品震惊山门。

  十七岁,他炼出神兵品级的心剑相——大恨,同日,舍弃原本的韩三旺之名,自称含恨。

  ……那已是百余年前的事了,可他恍惚之间,觉得仍似昨天一般。

  他忘不了师父曾经对他叹息道,恨为双锋,伤人伤己,若沉迷执念难以自拔,不妨做到极致,看能不能以此证道,破天升仙而去。

  此时此刻,他已杀灭魔皇九次。万千邪魔的尸骸,洒遍了这片被他斩开的虚空,正在灵力余波的牵引下,环绕着他,如寂灭的星辰,缓缓旋转。

  大恨仍握在他的手中,漆黑的剑锋源源不断吸取着他的心头精血。可他不知为何,没将它散回魂魄之中收起。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若为坏事,八成是魔皇还有后手。若为好事……他唇角微翘,略带自嘲地想,他这一生,被仇恨牵着鼻子劳碌奔波,誓要斩尽诸天邪魔,不是在除魔,就是在去往除魔的路上,哪里遇到过什么好事。

  至于证道升仙……从他为追杀邪魔初次剑斩天穹,只看到一片虚空之后,就不再多想了。

  天的外面还是天,不是仙。

  很快,魔皇的最后一丝气息消散殆尽,那一点星火般的灵力余光,已无法照亮这无边无际的虚空幻境。

  他轻轻叹了口气,准备散掉大恨,从先前斩开的裂隙离去。

  但就在灵火之光湮灭的那一瞬间,残骸外围魔皇陨落的那一处,忽然爆发出一片刺目的七色星芒!

  他眉心微皱,大恨握紧,漆黑的剑锋横在胸前,残存不多的灵力汹涌而起,在虚空中激起一环环可怖的涟漪。

  没有察觉到邪魔的气息,可若要是敌对的灵修者,为何不在方才他与魔皇生死相搏的时候捡现成便宜?

  他将神识外放,竭尽全力感应那一片灿烂辉光之中任何可能的动静。

  没想到,他不仅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陌生的澎湃能量,还在那能量之后,察觉到了一道道正在交流的讯息。

  那是他本该听不懂的语言,可脑海之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出对应的讯息,和还原出的腔调、声音。

  先传讯的是一个轻快娇脆的女声,语气颇有些犹疑不定:“杰哥,灵乙仙庚八四一二三一号种子是不是太快了?”

  回应的则是个沉稳低柔的男嗓,语调悠闲:“这么一个好苗子,就算不想让他太快成长为锚定者,也得早点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外面吧?用他们的话说……叫什么来着,飞升成仙,对吧?”

  “不对不对,绝对不对。虽然他对能构子的感应和调度已经接近破维水准,是个多节点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刚才我用信构子纠缠给你的资料你应该也收到了,他的人生经历太纯粹了,性情已经接近偏激的极致不说,人际往来还跟白纸一张似的,这样单纯的大孩子,即使有最强等级的时空亲和体质,以他为锚点构筑时空泡壁垒依然是非常非常非常危险的决定。”

  那男声带着笑意温和地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我觉得他还需要更进一步的修行。”

  “他现在的水准已经有可能截取到咱们的信构子流,在超出这个时空泡集群整体水平一大截的情况下,他要怎么才能更进一步呢?我看,不如就这么接他过来吧。”

  那女声颇为固执,“只有力量,没有心性,来了也是捅篓子让咱们帮着擦屁股的麻烦精。要我……诶?等等,你刚才说他已经有可能截听咱们的聊天了?”

  “对,说不定这会儿正听得津津有味呢。”

  “咳咳咳,嗯……那、那不聊了,总之这个种子由我来负责,有结果之前整个时空泡集群都由我来看护,你别管了,回家等我。”

  他缓缓垂手,心头戒备渐消,却疑窦丛生。那二人被他探查到的讯息分明不是什么诘屈聱牙的词句,他偏偏听得一头雾水,无法理解半分。就连那女子最后撒娇似的“回家等我”,也是他此前人生不曾领略过的风景,难解其中真意。

  他心念微动间,眼前那片炫目的七彩星芒渐渐回缩聚拢,旋转着凝成一个由柔和光晕构成的巨大圆环,环中恍若有亿万星辰闪动,似是一个奇形大门。

  这次,门中真正传来了那女子的清脆嗓音。

  嗓音不甚响亮,却穿过了无数正在消散的邪魔残骸,不损分毫地落入他耳中。

  只不过,比起先前信息交流中的轻松悠闲,那女子此刻语气庄严,吐字缓慢,配着缭绕柔光间振鸣的回响,当真有了令人咋舌的仙意。

  “汝乃含恨?”

  他略一点头,权作回答。

  他知道,对方一定看得到。

  “众妙之门,升仙之路,此刻便在眼前,尔可有话要讲?”

  他心里一阵别扭,总觉得还是先前说话不好懂时的她更亲切些。但他隐隐觉得,这通道的另一端,的确是对他极有好处的另一个世界,即便这“升仙”兴许并非他所认知的那种,依然足够诱人。

  他微微叹气,拱手道:“我屠魔证道,筋疲力尽,烦请上仙速速接引,莫要再耽搁了。”

  “你在教我做事啊?”

  “呃?”他一怔,没想到上界仙子口吻说变就变,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对。

  “我并非来接引你的,以你当下的心境,根本不适合飞升成仙。仙自俗世来,你屠魔一生,却几乎不涉红尘,不懂人间,何以升仙?”

  他微微皱眉,心中厌倦更甚,暗想魔皇伏诛,还有杀不尽的邪魔暗藏人世,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他放手散去大恨,忍耐着给出了最后一丝敬意:“既然如此,便不劳烦上仙了。告辞。”

  “且慢。”那女声略显冷冽,似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三星挂月山开宗立派以来,你是唯一一个炼出九把心剑相,并有三仙一神品质的旷古奇才,那你可曾想过,以你纵横世间从无敌手的强悍,为何百余年仍杀不尽前仆后继的邪魔?”

  他眯起双目,淡淡道:“不曾想过。很多事,没人愿意去做,就是因为想得太多。”

  “你……”那女子似乎憋了下气,遍布华光的通道也跟着黯淡了一霎,“好,也罢,你这冥顽不灵的臭脾性,确实欠缺一场红尘历练。我大好仙界,可不想多一块冷冰冰的烂石头。”

  听到此处,他知道升仙已无可能,所幸,心里也并不觉得十分失望,反倒有了几分复杂的释然。

  适合他的,终归还是邪魔肆虐的战场。

  他转过身,飞向最近的虚空薄弱处。

  他正要祭出心剑雾茫,忽觉背后一寒,刹那间汗毛倒竖,直觉示警,叫他连头皮都一阵发麻。

  他急忙旋身,残存不多的灵力聚集指尖,眨眼间便凌空画出防护极强的灵阵。

  但他依然慢了一步。

  一片绚烂的光华,裹挟着他先前察觉到的,那无法理解的磅礴力量,将他紧紧束住。

  “此世并非你的答案,”女子仙音缓缓响起在他耳边,“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在歧途上越行越远,不论仙界还是人间,需要的,都不是一个只懂得屠杀的凶器。将来你感激我也好,记恨我也罢,我都不在乎。去吧!”

  听到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束缚着他的光华陡然爆发开来,一股股他无法形容更无法理解的力量转瞬流遍了他的全身。

  旋即,他开始崩解。

  他抬起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那充满灵力的不凡之体,忽然间化作无数闪耀着光芒的微尘,在虚空中弥散开来。

  他想说话,但已来不及,弹指之间,他留在这虚空中的,竟已只剩下灵力、魂魄,和魂魄中蕴藏的心剑相。

  这是死了吗?可除了躯壳,他什么都没失去。只不过保存着意识的灵魂,依然被那力量牢牢钳制。

  那道光开始移动,带着他残余的所有,极快地,向着虚空中另一个薄弱之处冲去。

  下一秒,通道内伸出了一只白嫩的手,舒展纤细食指,遥遥一划。

  虚空如糊窗纸般被轻易撕裂,光芒裹挟着他,瞬间消失在裂隙之中。

  “以你对灵力的掌控,耐下性子静下心,重塑身躯不是难事。转移的两个世界差异度太高,带着你的肉身一起,我这会儿也做不到。你就委屈委屈,慢慢重来吧。”

  那带着微妙戏谑笑意,和几分殷切期待的话,就是他在漫长的眩晕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当他苏醒时,发现自己已化作了一个尺许大的小小光球,神识外探,周遭山高林深,倒是个寻觅闭关洞府的好地界。

  唯一的问题是,此处灵气稀薄得很,流动的脉络也颇为奇异,若在此地靠灵力重塑身躯,怕是百年光阴才能有一岁之功,想要恢复到双十年华的巅峰状态,竟要躲上两千年之久!

  即便他屠魔之外的时候大都彬彬有礼,此刻也忍不住将那喜怒无常的上界仙子在心底大骂一通。

  但事已至此,泄愤之后,他还是只能平心静气,用灵力带动光球,四下仔细检视了一遍。

  方圆十余里内,仅有东侧山坳内藏着一个小小村子,名叫韩孟庄——与他再回不去的故乡,仅差一字。

  兴许是这一丝缘法让他起了念头,离去之前,他在村子中央孟家祠堂的位置悄悄留下一个灵阵,寻常邪魔若是悄悄过境便罢,若是妄图袭击,必将灰飞烟灭。

  等寻到一处灵脉交汇的幽深山洞,他才算是稍感安心,将神识遥遥外放,粗略感知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灵气分布,好为未来打算。

  不曾想,这一探,却发现了极其怪异的情形。

  诺大的世界,处处灵气稀薄,唯有分布在广阔星球上的九个地方,聚集了浓郁至极的能量,他凝神感知离自己最近的一处,观想出的形状,竟是一个巨大无比,宛如山岳的鼎。

  这样的鼎若有九尊,说不定,能构成一个足以影响整个世界的大阵。

  想到这里,他打消了去鼎旁炼化身躯的念头。谨慎为上,他将洞口用灵术封死之后,便在最深洞壁前缓缓落下,将周围流动的灵气丝丝缕缕纳入魂魄之中,尝试转化为肉身。

  无比漫长的修行,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一章 孟清瞳】

  炎夏威能正盛的七月,阳光如铺满了路面的熔金。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两道疏淡的眉毛几乎拧到一起,一边用司机递来的毛巾擦汗,一边挪动双腿,让皮鞋离开已经发软发黏的沥青,落在山道护栏的石条基座上。

  他瞄了旁边用手扇风的青年一眼,劝说:“小孙,这么热的天,咱们进车里等吧。你学妹电话都不接,鬼知道要啥时候才来,再晒,我身上都要冒油咯。”

  那孙姓青年摇摇头,笑着说:“杜总,您上车吹空调就是。我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灵术师,一点儿太阳,扛得住。”

  杜总面颊上的肥肉颤了颤,往旁边停着的豪华越野车旁凑了凑,让司机打开的车窗放出的凉风多少给他解点儿暑,“不是老哥说啊,你这个小学妹脾气有点怪哟,拢共几十公里路,我派车接她一下子就是了嘛,约个时间直接在这儿等,图个啥哎。”

  小孙微笑着回答:“她在这附近另外接了一个委托,想顺便一次性跑完。”

  杜总的脸色稍稍阴沉了一下,小声咕哝:“你们灵术师接活咋跟开出租一样,还兴拼单的?”

  察觉到身边老板的不悦,小孙揉了揉右肩,仍保持着微笑,说:“理解一下吧,学妹是孤儿,从小生活不容易,不然学院也不会给她开绿灯让她没毕业就在外面跑活儿。”

  杜总摸出烟盒,犹豫一下又塞回口袋里,满眼狐疑,“小孙,你给哥哥我交个底儿,你毕业好几年了,你都干不了的活儿,交给你一个学妹……不是故意照顾她让她赚佣金吧?你跟我当助理大半年了,知道我是什么性子。咱不差钱,这会儿要的是效率,那山头早一天开工,咱就能省下起码大几万。”

  小孙的笑容变得更加勉强,活动了一下右手,轻声说:“杜总,我跟您说过,我这学妹,是二院很有名的天才少女,咱们要调查的遗迹级别很高,她如果本事不过关,学院不会允许她接下来。实话告诉您,我就是右手没伤,也不如她。”

  杜总撇撇嘴角,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烦躁地用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摇摇欲坠的汗珠。

  又等了一会儿,杜总抬手看了看价值不菲的腕表,皱眉说:“只剩五分钟了。要不你再打个电话?”

  小孙摸出手机,从通讯录调出号码,手指压在拨号图标上,却没按下去,小声说:“她一向守时,从来都是提前,按说该到了。”

  又等了半分钟,他正要把号码拨出去,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山路下面转弯处的一串声响,顿时双眼一亮,笑道:“来了来了,总算来了。”

  这地方在东鼎市才稳定开发不久的西郊边缘,山道都没完全竣工,这个时间段基本不会有闲人乱晃,除了和此地遗迹勘探项目相关的人,大概就只有山脚偶尔经过的客运出租。

  杜总没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疑惑地说:“我瞅着下面路呢,没见车上来啊?”

  小孙笑着说:“学妹比较节俭,还没买车。”

  “我也没见出租车从下头过啊,她难道是跑上山的?”

  没理会杜总略带讥讽的口吻,小孙看向下方盘山道的转弯,果然,那里马上就出现了一辆正在高速疾驰的自行车。

  那自行车显然已经有些年头,该有车铃的地方只剩下了个底座,不过整辆车都在咔啦咔啦乱响,的确不再需要任何额外发声装置。

  在附近的村子里买这么一辆古董,出价超过十块都算是被宰了。

  把脚蹬子几乎踩成风火轮,让这么辆破自行车跑出了小摩托速度的,是个脸上还残存着些许稚气的年轻少女,漆黑的中长发在脑后绑成左晃右甩的短马尾,亮出美人尖下布满汗珠的光洁额头。她眉毛很浓,很直,像两把小剑斜飞在双眼之上,剑尖指向挺直山根,把一双眼角微微挑起的明亮杏目分割得恰到好处。

  薄薄的唇瓣正被她细白的牙紧紧咬住,汗水从两侧汇聚到小巧的颏尖,连绵不绝几乎滴成一线,被迎面的风一吹,恰落在凹陷的颈窝里,把短袖衫的圆领都打湿了一大片。

  不过那件朴素上衣本就近乎湿透,阳光下能清楚看到衬在里面的运动背心。背心不大,短袖的下摆也撩高打了个结,那段柔韧有力的腰身充满自信地亮出了脐窝两侧醒目的腹肌线条。

  线条收束进发白的牛仔短裤腰身之中,从另一端延伸出紧绷、饱满、蕴藏着显明力量的修长双腿,正在狂踩自行车的缘故,微微隆起的肌肉轮廓不断舒张、收缩,好似在迸发无穷无尽的活力。

  怎么看,那都不像是个正在东鼎市第二灵学院就读的学生——她甚至连肤色都比小孙还深,像是没兑水的蜜。

  杜总的眉头拧在一起,以他作为知名地产商人的见识,灵修——尤其是强大的女灵修,哪个不是优雅高贵举止端庄的白皙美人?

  而且,都已经在做校外任务了,真有实力怎么会缺钱?何至于蹬着这么一辆保不齐比她年纪都大的破车往山上来?

  他知道小孙一向照顾二院的后辈,但拍板的出钱的是他这个老板,总不能太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