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他们两口子都是西鼎大区神恩教派的高层。那个舒特·劳伦斯,不光是大财团特兰诺斯的高管,还是神恩教派大神官古林特·劳伦斯的亲弟弟。刚查到这些的时候,我甚至怀疑小苏和她女儿根本不是自愿离开洛川镇的。毕竟,当年案子里登记的许丽丽是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这做亲妈的,难道不该留下找一找吗?可都还没两个月,他们一家子就都搬去西鼎区了。要不是小苏偷偷藏下了大女儿的一些贴身衣物做个念想,我这次想给小瞳妈妈弄个衣冠冢都难啊。”
韩杰略一沉吟,道:“你这次回去之后,所查到的事儿,可以大张旗鼓公开出来了。让你们孟家的人都知道。倒也不必特地宣扬,但一定要让所有知道的人,都知道你已经把这事告诉我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冥婚的时间定下来,告诉清瞳一声,我会陪她一起去,你可以把场面弄得大一些,邀请的人……也不要有什么局限。”
孟诏平眯起眼睛,心下了然,双手扶着拐杖,沉声说:“行,我这张老脸,在洛川镇方圆几百里内多少还有点分量,请几个圣堂里的祭司,应当问题不大。”
韩杰点了点头,又正色道:“此事之后一切相关,都不许你们再查,将来若有结果,我必定会给孟家一个交代。你应该知道,这里头的风险不是你们一家承担得了的,清瞳好不容易又有了这些亲人,得而复失,对她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孟诏平垂下视线,抬手揉了揉眼角,微笑着说:“还好,亲家年纪还轻,我这土埋到半截脖子的人,能赶上在你们婚礼露个脸儿,就已经知足喽。”
韩杰淡淡道:“在那灵阵正南十丈外,腾一间屋。你白日里去哪儿都无妨,晚上就在那屋子里睡。冥婚观礼之日,我会再给你做些布置。”
孟诏平略感愕然,跟着有些惶恐地说:“韩仙师,老头子怕受不起啊。”
韩杰微笑道:“你嘴巴严些,只管消受无妨。切莫忘记,我这只是为了让清瞳能多喊你几年爷爷。”
孟诏平正想再出言感激几句,孟清瞳忽然神情古怪地走了过来,看起来,就像是正好端端逛着街,忽然有人跑到面前蹲下拉了一泡,还不脱裤子。
孟诏平吓了一跳,赶忙撑着拐杖站起来,担心地问:“怎么了?小瞳,是和姥姥说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孟清瞳摇摇头,很不爽地对韩杰说:“我们正聊我妈的事呢,莫局长忽然打电话过来,让我转告你一个消息。他没敢打给你,估计是怕你听了生气没人哄,发起飙来他们拉不住。”
韩杰颇为疑惑地皱起眉头:“什么事?”
“蚀骨藤大闹了一场的那家事务所,那个姓翟的律师,说咱们动用灵术师的超能力公报私仇,对她和助手造成了严重的身心伤害。她去警局报了案,还到法院向咱们提出了高额赔偿金的附加民事诉讼。离谱的是,法院的小姐姐还受理了。”
韩杰微微皱眉,不悦道:“莫君鸿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么?”
【第四十三章 一堆老鼠屎】
出于很多种因素的考量,在全世界的任何地方,只要被定性为邪魔灾害,灵术师的资质又合法合规,那么在处理时造成任何损失,都有绝对的豁免权。
没有一个管理者会希望灵术师面对邪魔的时候,还要顾虑到各种规矩,去考虑自己的行为有没有触犯某些法律。
毕竟很多时候,哪怕只是短短半秒钟的犹豫,都可能付出更多生命的代价。
在东鼎大区,官方处理邪魔造成的灾害时,出手一向比较大方,很少会出现普通民众以自身的损失为名义向灵术师发难的情形。
大部分恶人即使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毕竟修士以宗门为单位,将普通人当做牲畜一样看待的时代,过去都还不足百年。
高速发展的科技为普通人提升的自信,还不足以抵消这种隐形的敬畏。
而且,各大区的最高管理者,至少有一半是灵术师。即使因为人口数量占比的问题,他们并没有掌控太多灵术事务之外的权力,但普通人指控灵术师,显然在他们应该负责的圈子之内。
至少在目前,灵术师还是维护这个社会稳定运行的最重要基石。
有些大区甚至在灵术师中实施明文规定的功绩交易体系,只要解决的邪魔够多,立下的功劳够大,就可以在很多和邪魔完全无关的事情上,照样得到相同的豁免。
围绕着这种危险的特权,各大区管理者组成的最高联合委员会每次都争执不休。
东鼎大区虽然没有那种形式上过于激进、思想上过于保守的规定,但一样对有功劳的灵术师进行着各种各样的保护和激励。
所以在正常的情况下,翟律师和助手所做的事情都不至于传到韩杰的耳朵里。
韩杰乍一听,当然会觉得有些诧异,甚至隐隐有些恼火。
他大耗精力心神,维持着东鼎残破的运转,为的就是保持整个城市的稳定,让人心浮动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东鼎大区历任守鼎人的功绩加到一起,怕也够不上他一个零头。
在这种情况下发生这样的事儿,韩杰马上就意识到,其中必有什么蹊跷。
翟律师可能是以前的工作做得太顺,小日子过得太滋润,不知不觉把脑子捐了,已经成了完全按照本能行动的不明生物。配合立案、接受起诉的女法官有可能是不清楚事情的真相,纯粹看在翟律师这个熟人的份上,卖了个小人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鼠屎扎堆卖蠢,属实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但莫君鸿知道这件事后,竟然选择了通知孟清瞳来转告自己,就很耐人寻味了。
正常来说,莫君鸿知道,就意味着华小凤知道。
华小凤要是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她的脾气,等韩杰了解这件事的时候,那律师事务所估计已经关张完蛋,受理起诉的法院,恐怕都清洗过不知道几轮。
这些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之后,韩杰很自然地又问了一句:“又是谁在背后捣鬼?”
孟清瞳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妈妈曾经的事儿,哪顾得上思考这些,下意识地说:“那你跟莫局长说一声问问呗,你俩直接谈。不能因为他怕你,这种事就都让我来传话吧。你要懒得跟他说,那等我跟姥姥说完话,再帮你问他。应该不用那么着急吧?我就不信法院最后还真敢把传票给咱发过来。”
韩杰微微扬起眉梢,好奇道:“他们要真敢做到这一步呢?”
孟清瞳气哼哼地说:“那我就立刻收拾行李,咱们把事务所换去正鼎或皇鼎那边开。我就不信还有哪儿是不求着咱去的。”
等孟清瞳回姥姥那边继续说话,孟诏平看了一眼韩杰的脸色,双手扶着拐杖,向前稍稍探身,轻声说:“韩仙师,要是有些事,你觉得不体面,或是怕坏了规矩,实话讲,老头子我在东鼎市这边,也算有些门路,那不识好歹的律师,找人弄他一下子,不难。”
韩杰摆摆手,不以为意道:“老鼠屎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能坏一锅粥。明知他们在扎堆发臭,何苦凑上去闻味儿呢。让专业人士来打扫干净就好。”
说着,他调出莫君鸿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清瞳今天刚跟爷爷和姥姥相认,心情起起落落,连我都不舍得打扰她。你倒是什么屁事都跟她打电话。你若真的连联系我的胆子都没有,那我今日便将你拉黑了。”
发送过去都没有五秒,莫君鸿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开场就是解释:“平常你不总嫌跟我们这些人扯皮比较麻烦,次次都把小孟丢出来的吗?那我有事自然先找她。”
韩杰心情不佳,淡淡道:“连这都算是件事了,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告诉我,叫我做好心理准备,警局要是来人,得态度好点配合调查?”
“那必定不可能,怎么也过不了联管会那一关的。到了那个层级,哪有谁还不知道如今东鼎是靠谁撑着。你要是点点头,肯答应当守鼎人,我都恨不得请人去你家楼下舞龙舞狮放鞭炮。”
韩杰懒得再听他东拉西扯,拖延话题,沉声问道:“到底是谁?邱家的人么?”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不只是邱家。只不过邱露浓的脑子不太好,和你又有旧怨,容易被人推出来当枪使罢了。那女人从小就这副德行,早先和小凤处处不对付,现在又把你当成眼中钉,我看邱家到她这一代,差不多也就气数已尽了。”
韩杰不悦道:“那帮人做这么一场猴戏,意欲何为?是瞧我在这城中越发重要,嫌我碍眼了?若真有这样的想法,他们抛出一句明话来也就是了,我和清瞳本就不是非留在东鼎不可。”
莫君鸿又沉默了半天,才拐弯抹角的说:“联合管理委员会里的水很深。有些人修行上是半吊子,作战的前线看不到人影,到了争权夺利的时候,才都来了精神。这就是你不愿意做守鼎人的后遗症。”
韩杰不懂,皱眉道:“怎么,做了守鼎人,反倒会没有这些麻烦事?”
“守鼎人按规矩身份要保密,权限虽高,待遇也好,实际能直接控制的,主要还是镇魔鼎周围的大阵,并不算是真正的实权位置。换句话说,就是油水不足,风险还高,各大家的人都不愿意出这个头。你要是被按到那个位置上坐着,那些手里握着肥差的人,不就都可以松一口气了吗。”
韩杰不置可否:“我可没有那种兴致。”
莫君鸿无奈地说:“有没有兴致是你的事,有没有可能,就是大家的事了。这事儿,就像乡下老太太挎着篮子去赶集,见谁都担心别人要抢她的鸡蛋。”
韩杰闭目思索片刻,道:“那这一出闹剧,是想坏我的名声?”
莫君鸿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嘲弄的笑意:“幕后拱火的人,肯定不希望真闹到这个地步,顶多只是想看看你在这件事上的反应,好估摸一下,你会不会有抢走他们篮子里鸡蛋的野心。但就像我说的,邱露浓这人没什么脑子,她这次借的刀,又是之前顺风顺水惯了的颠婆,根本不知道什么人得罪得起,什么人得罪不起。仗着有点小人脉,还觉得自己想治谁就治谁。”
韩杰哼了一声,冷冷道:“你想让我知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后续打算怎么处理?真要让传票发到我们事务所来,可别怪我翻脸。”
“正常流程上的所有事项,肯定不会真走到涉及你们事务所的地步。但我专门通知你,也是想给你打个预防针。灵术师圈子之外的事情,不是那么好控制。那个姓翟的律师,自身就是个小网红,通过舆论施压也是她的惯用手段了。谣言这东西从诞生到打压下去,中间总会有个时间差,你和小孟要是看到什么,别往心里去。我们很快会处理好的。”
韩杰嗯了一声,对此事已经失去了兴趣。
他本身就不常浏览那些凡人用的网站平台,在手机上投入的时间,除了解决灵珑心上的各种问题,就是在虚灵真界看看和修行者有关的热门新闻。
他本打算这就挂断电话,却察觉到莫君鸿好像还有什么事,欲言又止,便问道:“还有什么想说么?我这边正在陪清瞳的爷爷聊天,你就不要再吞吞吐吐绕弯子了。”
“小凤的脾气比较急,你是知道的。她对于灵术师的活动边界不断受限缩减,也感到烦躁得很。我通知你之前,她跟我提议,干脆动用点规矩之外的手段,一劳永逸。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韩杰淡淡道:“清瞳和我都想看着这世界越来越好。我如今也明白,一个稳定向上发展的世界,规矩有多重要。所以你不必用这么浅显的手段来试探我。如果在规矩之内连这种泼脏水的烂事都处理不好,我只会觉得你们这些负责制定规矩的人,实在是太过无能。真做不好,就让能做好的人上来做。眼睛只盯着自己篮子里鸡蛋的乡野愚夫,有什么资格身居要职,早早让他们回村里养鸡去吧。”
莫君鸿笑了起来:“我这不是说了不算吗。我要是有那一言定乾坤的本事,几大家子里,起码一大半人都该滚去乡下养老了。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之前,跟东衡在聊这件事。他还挺在意你的名声的,说实在不行,咱们这边也加大点宣传攻势,做上几期节目,把你护鼎英雄的身份再炒一炒一些。他真是不了解你,不知道你有多怕麻烦。”
听到这话,韩杰心里忽然一动,想到了这件事背后极有可能隐藏着的另一条线。
魔皇是想要让这个时空稳定性彻底崩溃的主战侵蚀者,那对它来说,最顾忌的似乎并不是一个杀力通天的仇人,而是能让整个时空趋于稳固的锚定者。
锚定者必需的素质除了时空亲和之外,还要有对这世界极强的影响力。
这场莫名其妙的借题发挥、小题大做,为的……难道真是城市管理者那点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小权柄么?
韩杰略一沉吟,当即决断,沉声道:“我觉得楚兄的提议还挺不错。先前有很多事儿,我总是嫌麻烦,懒得去做,闹得现在什么虱子跳蚤都想在我头上蹦跶。既然凡夫俗子中,总免不了有些不识好歹的,那不如干脆就以我做的这些小事作为例子,多宣传宣传,让他们知道灵术师都做了什么。”
莫君鸿没想到他会忽然转了性,犹豫一下,提醒说:“这么一来,觉得你要打篮子里鸡蛋主意的老蠢货……可是会越来越多的。”
韩杰轻描淡写道:“一群老鼠屎,哪天我想改口味喝粥,必先费点功夫,彻底打扫了他们。”
韩杰挂掉电话,发现孟清瞳那边和姥姥说话都已经很是心不在焉,一直在留意着他这边。
他微微一笑,神念中道:“在担心什么?怕我一气之下,去一剑斩了那个小律师?”
“怕你不高兴。辛辛苦苦做这么多事,最后被人泼脏水。而且我也很气啊,要不我去揍她一顿吧。我也是女的,有一样的护身符,不怕她。”
“算了吧,你是修士,是强者,总有人会觉得,谁弱谁有理。何必惹那一身骚。”
“那就这么憋着?”
韩杰在识海信息中随便翻找了一下,笑道:“咱们本就占理,何苦要憋着。诬告这种事儿,还能毫无代价的么?”
“她有护身符,还是关系户,这可真难说。”
韩杰淡淡道:“我愿意平心静气,按规矩办事的时候,大家最好都给我按规矩来。要比掀桌子,怕是世上还没谁比我力气大。”
被这横生的枝节一打岔,苏叶那边的情绪平静了不少,说完了自己女儿的事儿,开始拉着孟清瞳的手,恨不得让她把这十八年的记忆都共享过来,好弥补这一段缺失了的光阴。
没多久,那不紧不慢开过去又开回来的钧天,又重新回到了楼下。
车上下来的不止许瑶瑶这个小姨,还有那位金发碧眼的小姨夫。
韩杰有的放矢,神念扫过,将两人身上的各种饰物细节,尽收识海。
果不其然,他俩身上的神像姿态完全一致,双手张开,微微低头,正在把神性的光辉洒落世间。
此像名为拯救者,是神恩教派的象征。
【第四十四章 云山雾罩鼎神教】
那夫妻俩下车之后,站在旁边盯着车一直看。韩杰听他们两个低声耳语,就只是单纯在惊讶这辆车的自动驾驶技术,实在是有些神乎其神。
这次虽然做丈夫的舒特跟着一起来了,但他们俩还是不太想接近韩杰的样子,也不说拿后备箱的东西往上送,就站在车边闲聊。
韩杰想了想,回到客厅那边,跟孟清瞳说:“你小姨拿东西回来了,和你小姨夫一起,我去把东西接一下,你在这里陪二老吧。”
孟清瞳靠在姥姥身边,有些好奇地问:“来的路上,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怕小姨呢?小姨对我有什么意见吗?该不会是觉得认了我这个外甥女儿,就多了一个抢她家产的吧?”
苏叶迟疑了一下,轻声说:“以前你小姨就跟你妈关系不是太好。你爷爷找到我们家的时候,她还不相信,一口咬定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儿。也就是你爷爷办事周全,医院里那个临时孕妇档案的照片确实是你妈妈的,瑶瑶才算是无话可说。来的路上,她还吵吵着,要让咱们做个亲子鉴定,说总不能哪儿跑出来一个野……野孩子,都能跟咱家攀亲。不过见了面,她也就说不出口了。这哪还需要鉴定啊,你一看就是我的宝贝外孙女。”
孟清瞳想了想,又问:“小姨他们夫妻俩,应该知道我的大概情况吧?”
苏叶点了点头,说:“舒特好像专门托人查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查过之后,在家一直阴着个脸。我问问,瑶瑶还嫌我多事。
“唉……我在那边过得不舒服啊,人生地不熟的,到现在连那边的话我都还讲不利索。瞳瞳,姥姥手上还有些积蓄,实在不行,姥姥在东鼎市里寻摸个地方,搬回来吧。姥姥想多陪陪你,回来这边,去给你妈妈做个祭扫,不也方便得多吗?”
孟清瞳从小孤苦伶仃,难得有了亲人,自然想让他们都在身边。爷爷有一大家子要负责,不过总归离的不算太远,探望什么的都很方便。姥姥能搬回来,对她来说自然再好不过。
至于需不需要另找房子租住,还有待商榷。
按大多数女孩的想法,家里地方挺大,多一个人完全没有关系,韩杰本事那么强,隔音又不成问题。
但孟清瞳性子还是倔一些。她一直觉得,这段关系里韩杰付出的已经比她多出太多,两人法律上又还差着最后一步没迈过去。这几天姥姥留下暂住还好说,真要转成长居,她自己心里过不去,忍不住要告诫自己不要恃宠而骄。
她宁愿在这小区里打听打听,有没有外租的房源,反正以她开事务所后暴涨的收入,供姥姥吃住肯定不成问题。
刚商量完让姥姥今晚住下的事儿,韩杰拿了东西回来,径直把袋子放在孟诏平面前,道:“先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楼下那夫妻俩,对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遗物,好像还挺在意的。”
孟诏平果然办事妥帖谨慎,老刘头这一袋子杂物,他一早就用手机拍了照、存了档,一样一样摆开对照过去,好像确实没少什么。
遗物里有个很老旧的蓝皮笔记本,字迹潦草,写的东西前言不搭后语,偶尔画些什么也是乱七八糟、不讲逻辑。可就连这个本子,孟诏平也一页一页仔细拍过照。
孟清瞳看爷爷眼神不太好,这样盯着对比比较吃力,就也过来帮忙。
一页页检查完,都和照片上没什么区别,孟诏平这才疑惑地问:“你发觉到他们动这个袋子了?”
韩杰点头道:“不错。他们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之前,拿在手上磨蹭了十多分钟。只是单靠车上记录的情报,我分辨不出他们拿着袋子到底做了什么。确定袋子里什么都没少么?”
孟诏平又拿起了笔记本,想了想,突然皱着眉,拆掉了封面和封底外包的蓝色塑料皮。
他借着光从侧面打量了一会儿,说:“看纸上硌出的印子,封皮里之前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就是不知道,是早就已经没了,还是他俩刚刚从里面掏出来的。”
苏叶那边一头雾水,有些迷茫地问:“瑶瑶他们动这袋子干什么?这不是你们村子里谁的遗物吗?和他们也有关系?”
孟诏平把所有遗物交给韩杰,看向亲家说:“这里头有些巧合而已,不是什么要紧事,小苏,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咱们瞳瞳找的这个女婿啊,本事能通天彻地。之后,你就搬来近处跟瞳瞳一起过,包你多福多寿,无病无灾。”
韩杰望着那封面上硌出的印子,微微一笑,道:“老爷子说的也有道理。这些时日我总要去东鼎守着,不怎么在家。清瞳,这几天就不要让你姥姥回酒店了,在这里住下陪你。后续如何安排,咱们再议。”
看时候差不多,孟清瞳就去厨房张罗做饭。
苏叶非要进来帮忙。孟清瞳怕空间的事穿帮,只好装模作样打开冰箱,偷着把要用的材料都放了进去。
她拉开橱柜看了看碗碟,又隔着窗户张望了一眼楼下,忍不住问:“姥姥,小姨小姨夫再不上来,中午还准备他们的饭吗?”
苏叶刚刚伸手要摘挂在墙上的围裙,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也探头从窗户那边看了看:“那我下楼问问他俩吧,我估计他们应该是不上来了。我都觉得奇怪,你是灵术师,小韩也是灵术师,他俩在特兰诺斯上班,平常还老往圣堂跑,不少跟灵术师打交道啊,怎么到你俩面前就跟不敢说话似的,畏畏缩缩,真让人纳闷。”
原本韩杰还在厨房门口他最习惯的位置靠着,听苏叶这么说,便道:“我陪你一起下去一趟吧。”
和韩杰预料的一样,那夫妻两个果然对他十分忌惮,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恐惧什么。
知道苏叶要住在孟清瞳这边,许瑶瑶还挺着急地劝了好几句,到后来发现劝不动,就扭头瞪着她老公。
舒特犹豫了一下,眼神一直往旁边韩杰身上飘,飘了几次之后,拽着许瑶瑶打了个圆场,劝她和自己一起打车回去。
许瑶瑶直勾勾看着苏叶,说话的口气莫名有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妈,这么多年了,一直是我跟着你一块过,到最后,还是远香近臭,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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