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章心雨点了点头,说:“大学谈恋爱的时候,他身边就有同学说过,我太黏人了。我身边也有同学劝过我,说这样子很快他就会烦。我那时候不相信,我觉得相爱的人就是要尽量一直在一起啊。可那段时间我在地铁口那边等他,他见到我都会不高兴。他找的借口是天太冷了,让我在家等他就好。可我觉得能早二十多分钟见到他,我很高兴,我也不觉得冷。我就想跟他手拉着手一起回家。他觉得跟我说了没用,后面就不再提了。”
方悯转了两圈手上的笔,用尽量柔和的口气说:“章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丈夫当时并不是找借口,他也是在心疼你。而他的压力应该是跟他在大企业上班有关。我能大致理解你的心情,过于在意就会患得患失,患得患失就容易把那些本不属于你的错误揽在自己身上,最后逼得自己疑神疑鬼。你猜测的这些事情,和你的丈夫开诚布公地谈过吗?”
章心雨的视线稍微抬起了一些,转移到了办公桌的桌面上,但依然没有看方悯,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刚和他恋爱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他在一起。他那时候很高兴,说他也是。我觉得他的压力可能是因为我的时候,又提过类似的事情,他只让我别瞎想。
“我已经尽量不去瞎想了,可每天一大早,我把他送到地铁站,再到晚上我接他回家,这十二三个小时我都见不到他,听不到他说话,不知道他和什么人在一起、在做些什么事。家里空荡荡的,让我感觉都要喘不上气。
“他每周有一天休息,以前休息的时候,我也是整天陪着他。我对出去逛街、看电影、吃饭什么的,并不是很有兴趣,他喜欢干什么,我就陪着他。他玩游戏能玩上一天,我就切些水果、准备点零食在旁边看着。
“他也想过要教我,但我手比较笨,玩不太明白。后来我在旁边看的多了,他可能就烦了,他说我喜欢干什么就可以去干什么,不用总在旁边看着他。可是……可是我就喜欢看着他呀,他游戏打得很好,而且队友发挥不好,他也不会生气。他不想让我看,应该就是嫌我烦了吧……”
方悯揉了揉眉心,很认真地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性,他是觉得你应该有自己的爱好,他在那里玩的高兴,你在旁边只是陪着他,他会觉得不好意思。你们两个有没有尝试过一些双人一起的游戏呢?”
章心雨的头又低回到了原来的角度,小声说:“他提过,但我游戏玩得不好,我不想拖累他。”
“游戏只是娱乐,谈不上拖累不拖累的。章小姐,有些小事,你是不是看的太重了一些?单就你的讲述来看,我不觉得你丈夫有什么问题,应该也没有变心出轨的迹象,你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和焦虑呢?”
章心雨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头,说:“因为……因为我本来就配不上他。我拼命努力,就是想让他能再多爱我一点,我想确定他不会厌倦我、烦我,可我实在没有把握。我有时候都很迷茫,我问过他,如果我做出一些改变的话,他希望我变成什么样。他要么说我什么样他都喜欢,要么就说让我变成我自己喜欢的样子,可这根本不能算答案呀。我喜欢变成的样子、想变成的样子,就是能让他更爱我的样子。”
方悯抬手打断了她,很严肃地问:“章小姐,你能不能先定下一个标准,你觉得你丈夫做到什么程度,或者说做出了什么样的事儿,才是你心目中的‘更爱你’?”
“我陪着他,他不会觉得烦。”
方悯等了几十秒,才不太敢相信一样地问:“就只是这样吗?”
孟清瞳也在旁边暗暗咋舌。
她觉得自己就已经够恋爱脑了,今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这女人还真是要么铜墙铁壁一样死守着不动心,一动心就把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写上对方的名字。
她这种擅长共情的人,设身处地想想陆宁在这段感情生活中前前后后可能的心态变化,都觉得有些压力过大。
章心雨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没有什么很高的要求,吃得饱、穿得暖、有地方住、有他在身边,他愿意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听说你去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那边给你的建议是什么?”
章心雨带着几分哭腔说:“精神科的大夫说,我可能是有依存症,只是像我这种对自己伴侣产生极强心理依赖的人不是很多,他们也不好给我用药。他们先给我开了一些缓解焦虑的,可不仅我吃了之后没有什么用处,我老公发现药瓶之后还很生气。
“我晚上发现他不在床上,起来去找他,听见他在卫生间里偷偷地哭。是不是我吓到他了?这样下去,他一定很快就不再爱我了,我没办法接受,我真的没办法接受……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这一定是有邪魔在影响我,对不对?你们不是仙师吗?可不可以……救救我?”
方悯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孟清瞳。
孟清瞳心里也十分为难,要说邪魔的气息吧,她身上确实沾着一些,但如今在这生活压力不小的大都市里,自测系统又刚刚普及正在推广,她家里有个在大企业做牛马的老公,会沾点邪魔气息再正常不过了。
暂时只能说,不排除有邪魔存在的可能性。
孟清瞳个人主观上是更想抓出一个邪魔来的。
因为这种极致到有些扭曲的爱情,让她颇有点感同身受的难过。
她甚至想,就算这两口子身边没邪魔,她也得设法变一个出来,然后把一切都栽在那个邪魔身上,当做打开章心雨心结的契机。
实在不行,她就去把小黑借来帮帮忙。夫妻之间嘛,床头打架床尾和,不够和说明在床尾不够努力……
想到这儿,孟清瞳忍不住问了一句:“章姐,这儿也没有男的,我就冒昧点直接问了,你和你丈夫平常恩爱的情况怎么样?是你比较满意,还是他比较满意?”
章心雨的脸红了红,小声说:“那个……还是挺好的,他满意的时候,我……我……我就能特别满意。”
孟清瞳吃了一惊,这是什么魅魔体质?
跟着她就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生理上不管怎么交公粮都能满足,心理上这也不贪那也不要,就只愿意在身边赖着陪着,早晨上班送,晚上下班接,中间默默留守干家务,连老同学都只靠手机联系,几乎没什么社交活动,关键长得还很漂亮,身材也不差……这种老婆还会有男人觉得烦?
当然,如果这个精神问题持续严重下去,结果就不好说了。
孟清瞳思考了一下,觉得夫妻双方的问题,还是得两边都看看再做判断,说:“这样吧,章姐,你身上呢,确实有些邪魔的味道,但是太混乱复杂,具体是什么邪魔不太好判断,有可能只是潜伏在你家,单靠你一个人提供不了太多线索。你给你老公打个电话,让他请个假,马上过来一趟。”
章心雨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为难,说:“他们公司管理很严的,不好让他为了这种小事请假吧。”
孟清瞳瞪着眼说:“这是事关你们夫妻幸福的大事!放心,你把你老公的公司名字给我,我往那边发个协查通知书,我保证他公司不敢拿这个当理由开除你老公。”
看章心雨不情不愿拿出手机,孟清瞳又额外叮嘱了一句:“开免提打,我要听听你老公的态度。”
铃声只响了大约五六秒,对面就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温厚但又透着掩饰不住焦急的男声:“心雨,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孟清瞳点点头,在心里给这男人加了三分。
“我……我……我这边……”
孟清瞳站起来走过去,打断了章心雨结结巴巴的开头,接过了话语权:“你好,陆宁是吗?”
“嗯,你好,我是陆宁,你们是什么人啊?我老婆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我是清灵之瞳事务所的灵术师,你老婆可能被一个有点棘手的邪魔缠上了,我们需要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宁那边就抢着说:“给我你们地址,我现在就过去。”
孟清瞳愣了一下,报出地址之后,又意有所指地问:“你们公司是不是不太好请假呀?需要我这边帮点小忙吗?”
那边马上传来陆宁一句咬牙切齿的回答:“这个假他不给请,老子就不干了!”
【第三十三章 双向奔赴的焦虑】
孟清瞳挂掉电话,把手机还给章心雨,想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你平时有没有觉得,你老公也因为感情的事挺焦虑的?”
章心雨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她:“以前他没有追到我的时候,是挺着急的,后来……应该没有那个必要了吧。我答应和他在一起,就绝对不会再想别的。我是真的决定全心全意爱他,我觉得我也做到了。”
孟清瞳靠在办公桌边,斟酌了一下词句,说:“可万一他焦虑的不是觉得你不够爱他,而是觉得你太爱他了,他没有办法给予平等的回报呢?比如说,这种心情就像是他觉得你好爱他,想让他自己值得这份爱,但是受限于各种现实原因,比如说工作忙,没时间多陪陪你,所以他做不到,这样也是会让人焦虑的吧?”
章心雨微微皱眉,很认真地思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要是我每天中午给他送饭过去,多陪他一会儿。他的同事会不会笑他?”
孟清瞳叹了口气。她发现自己的初级恋爱脑,跟人家终极恋爱脑不在一个档位,还真是聊不到一块去。
她想要和韩杰分享这个世界的所有美好,可对章心雨来说,陆宁就已经是她的所有美好。
不管怎样,该做的工作还要做,不能真因为婚姻危机,就让陆宁丢了工作,酿成更大的危机。
贫穷疾病,这些恶劣的条件,就让它们永远停留在婚礼誓词的假设中吧。
孟清瞳抓紧时间,赶在陆宁那边大闹人力资源部之前,从灵安局的官方委托平台上,向他们那家公司发送了邪魔事件协查通告。
反正她已经想好了,最后真要找不出个邪魔,就让小黑来充数临时客串一下群演。
等陆宁赶来的时间,方悯继续接待下一个咨询客户,孟清瞳就把章心雨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让余佳音陪在旁边,跟她随便聊了聊家里的事。
其实除了精神上对丈夫的过度依存,章心雨的婚后生活还算是正常健康。
她每天七点多起床准备爱心早餐,下楼扔垃圾,顺便感受一下外面天气,回来给陆宁挑选好今天的穿搭,掐着时间叫醒他,一起吃饭后送他去地铁站。
回来路上,她一般会逛逛市场,买菜和补充家里的一些日用品。到家后,她打扫打扫卫生,就会登录电脑,看有没有什么适合接的工作。
为了增加收入,她还买了些教材,现在正自学画画,据说她在美术方面的天赋还不错。
中午她通常是简单吃个挂面,饭后继续干零活,偶尔觉得累了,会午休上一个钟头左右。
下午不管多忙,为了备孕,她都会认认真真健身一个小时,吃叶酸,吃维生素,在小小的晾台上,安安静静地晒会儿太阳。
通常傍晚的时候,陆宁会给她准信儿,大约几点可以到家,她就按那个时间准备晚饭,然后掐着表,提前大约十分钟左右到地铁站去接他。
陆宁有应酬在外面吃晚饭的时候,她会根据情况做一锅养胃粥或是解酒汤,自己随便吃点儿,估计差不多到时间,就找去陆宁吃饭的地方等着。
她也怕打扰了陆宁的工作圈子,所以很少在他同事的眼前出现,只会在比较僻静的地方默默等待,等远远看到陆宁,再装作刚来的样子迎过去。
只要不是休息日,她的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规律的循环。就连刚才余佳音通知她来事务所,她也是坚持在地铁站送走了陆宁才来的。
等章心雨去洗手间,孟清瞳看着余佳音,颇有些感慨地说:“这委托我看不能让老韩插手。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她一比,我觉得我这恋爱谈得挺没心没肺的。”
余佳音小声说:“可我觉得,如果把一个人的全部都压在另一个人身上,说到底还是会有些负担的吧。再亲密的人还是应该适当保持距离,给彼此稍微留出一点空间。”
“人和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她又不像你这么好命,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有个忠犬男朋友守着你一起长大。她的人生这么多波折,难得下了决心去抓住点她想要的幸福,会用力过猛,也是可以理解的。”
等章心雨回来,孟清瞳觉得她的心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紧绷,时机差不多应该成熟了,就用很随意的口气问:“关于你做的噩梦,能跟我说说细节吗?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梦的内容主要是什么?你能记得多少?”
章心雨的后背下意识地绷紧,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神态,又有了几分不安的模样。
她犹豫了一下,说:“时间吗……噩梦差不多是从半个多月之前开始的,刚出新年那一阵吧。我陪陆宁去他家过年回来,当天晚上第一次做那个噩梦。当时我没有放在心上,我觉得可能就是陪陆宁一起参加他初中同学会,有个女生好像曾经喜欢过他,吃饭的时候一直针对我。但我当时没怎么生气,因为陆宁又没有跟她好过,就是被噩梦吓醒之后,我才开始怀疑,难道我连这种醋也在吃?”
“后来呢?后来你做这个噩梦的频率高不高?”
“最多的时候连着做了四天,后来差不多也会隔一两天就梦到一次,梦的内容都是一样的,我能记住很多细节,就像我真的经历了那件事一样。梦里的时间应该不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几年后,应该也不会太久,因为梦里的我还是没有怀孕。我已经很认真地在准备了,应该不会一直都要不上的。”
感觉到她的口气有些阴郁,孟清瞳连忙说:“接着讲梦,讲梦里的细节,不要在意这些小事。”
“梦里的陆宁工作更忙了,应酬更多,我每天见不到他的时间更长。有时候他应酬晚了,我带着酒醉的他回家,帮他擦洗完,等他吐过,他就睡了,连句话都没办法跟我说。梦里的我就特别难过,难过,就开始胡思乱想,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结果正好有一次我去接他,把他扶出来的,是另一个很年轻的女生,我觉得……也比我好看一些。她就像是在赏赐什么东西一样,把陆宁还给了我,虽然没跟我说什么,可眼神让我非常不舒服。我没有办法控制梦里的我该怎么去想,反正那个我……莫名其妙认为陆宁已经不爱我了。”
章心雨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在应酬的地方撞见那个年轻女生三次之后,在一个休息日,我在家里做了一桌烛光晚餐。我很少喝酒,陆宁好像还挺高兴的,他都不知道我在酒里放了东西,喝下去后,很快就睡死过去了。接下来的细节,你们还要听吗?”
她最后这句话的口气飘飘忽忽的,让孟清瞳莫名其妙打了个冷战。
“如果后面是你具体动手的部分,我觉得你可以不说的那么详细。”
章心雨轻轻点了点头,非常简洁地说:“梦里的我就把他杀了。”
孟清瞳等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笑了:“也不是说这么粗略,你……梦里的你是怎么动手的呢?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在想些什么?”
章心雨用力咬了咬下唇,小声说:“梦里的我疯了,觉得陆宁背叛了我们结婚时候的誓言,和他表白时候说的话。那个我觉得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就用厨房里,陆宁给我买的那套刀具,把他一片一片切了,摆成他表白时候对我说过的话。我就坐在那一大滩血里,看着自己摆出来的字,一边哭,一边笑。等笑够了,哭干了,才打电话报警。听到警笛声,我就从梦里醒了。
“我搞不清楚,那到底是梦还是预言。我也问过自己,我怎么忍心杀掉最爱的人,我又觉得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回答,说如果他不爱你了,那你的爱……还有意义吗?”
她缓缓低下头,抬手蒙住了脸:“也许我就是个不该跟人相爱结婚的精神病吧。”
孟清瞳忽然感觉那邪魔的气息好像浓烈了一点。
这算是什么情绪源头呢?为爱痴狂吗?这邪魔难道是某个刘姓歌手的粉丝?
没过多久,十六夜纯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领进来了一个中等个子、模样还算端正的年轻男子。
看他条件反射似的跑过去把章心雨紧紧抱住的样子,也知道这肯定就是陆宁。
孟清瞳在旁耐心等着,看他一句接一句地问,从头到脚地看,一副要是老婆掉根头发,就要在这儿当场兴师问罪的架势,忍不住心想,也许这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小鸟依人属性拉满,一个保护欲爆棚。
回头谁再嘲笑她跟韩杰是连体婴型恋人,她就带那人认识一下这两口子。
当然,还是得先帮这对小夫妻把雷排干净才行。
为了不让章心雨做更加花样百出的噩梦,孟清瞳决定把她跟余佳音留在自己办公室,带着陆宁去方悯那边问话。
等方悯解决完上一个咨询客户的时间,孟清瞳稍微问了点基础信息。
和章心雨说的大体一样。等方悯接手开始正式问话,孟清瞳才渐渐明白,人与人之间能有那种坦诚沟通、心有灵犀的默契,是多不容易。
和孟清瞳猜测的差不多,陆宁确实也一直有着持续的感情焦虑。
正式恋爱后的初期,陆宁担心的是章心雨会后悔。等章心雨拿出了异常决绝的态度,可以说断掉了几乎所有的退路,也坚持把她的全部都献给他之后,他担心的就变成了,章心雨会不会是因为感恩才这样。
后来还是一个好哥们儿,一起吃饭的时候骂醒了他:“不要去纠结爱是怎么产生的,爱了就是爱了,你辛苦追求来的爱,好不容易得到了,该想的就是好好享受,好好回报,不要辜负。真以为爱情是随便付出一下就能换来的廉价品吗?这世上多少男男女女一起过了一辈子,最后葬在一个墓穴里,都没有真正彼此相爱过。”
那之后陆宁的心态好转了很多,直到结婚后,他渐渐觉得章心雨太爱他了,让他的心情一路渐渐的从得意变成忐忑,从忐忑变成愧疚,最后又从愧疚变成了想不出办法的焦虑。
他没有过多少和异性相处的经验,第一个喜欢的人、第一个女朋友和现在的老婆都是章心雨,但这不代表他会蠢到感觉不出妻子对他的付出程度。他甚至认为连夫妻生活,章心雨都在无底线地迁就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更好。
陆宁把工资卡交给了章心雨,可章心雨弄了个家庭账户。家里吃饭买菜用电用水的那些日常开销,大多被她接零活的收入覆盖掉了,每个月的工资中,支出的大头只有房租和陆宁自己的交通费,存钱的效率倒是提升了很多,两口子平均一个月能攒出大半个平米。
陆宁还想着休息日的时候,带章心雨出去约个会,逛个街,看个电影。章心雨的确很高兴,但他能直观地感受出来,这种高兴,只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比起他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章心雨坐在旁边吃零食看着,程度相差无几。而花销则是天地之别。
他还努力做深蹲,练臀桥,想着在夜晚的战场上多卖卖力。然而他的妻子在这方面实在是太容易满足了,他哪怕不热身,直接开始,三分钟就能拿到一百分,后续就变成了一百分状态下的妻子对他的耐力大考验。
看着陆宁脸上的焦虑越来越明显,孟清瞳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溢出的邪魔气息。
原来源头是这种情绪吗?
可从感应的结果来看,邪魔此刻并不在这儿。
类似的情况,孟清瞳也遇到过,那是她去考察委托人,在菜市场附近碰见林思思的时候。小兔没有跟着林思思出来,而是被留在了家里,所以她只能感应到气息,锁定不了目标的具体位置。
这夫妻俩的情况,可能真有邪魔作祟的部分在里面。但说到底,通过良好的沟通解开心结才更重要。
至于章心雨的那些精神问题,不是正好可以考验一下方姨的秘术到底能对这世界起到多少积极正面的作用嘛。
陆宁把该回答的话都说完,很担心地看着他们,问:“我老婆真的被邪魔附体了吗?她……难道是因为邪魔才对我这么好的?”
孟清瞳赶忙摆手:“这误会可大了。章姐是因为太在意你,她怕总是这样无时无刻不想黏着你,早晚会让你觉得烦,会厌倦。她为此特别焦虑,而你呢,正好就因为觉得自己回报不了她这样的付出,也感到焦虑,是你们两个的这种焦虑招来了邪魔。目前我还不太能确定这个邪魔的情况,但我猜,它很大概率躲藏在你们家中。这样,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在附近简单吃个饭,吃过之后一起去你们家看看。”
陆宁皱着眉,有些难过地说:“什么腻啊,厌倦啊。我喜欢她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才有现在这么好的结果,我是那种不知道珍惜的蠢蛋吗?不可能!”
孟清瞳差点下意识地在后面接一句“绝对不可能”,赶紧定定神,颇为严肃地问:“对了,章姐跟你谈过她做的噩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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