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她看不懂，拿去问韩杰，韩杰却只是笑笑，依旧让她只要专心学习，应付好毕业考核就可以。
孟清瞳有些烦，但从韩杰的嘴里榨不出答案，她只好退而求其次，以纾解压力的理由，骑上去榨点别的。
也只有对这种时候的分心耽误时间，韩杰没有任何意见，不光是他自己本来就想，小黑那只保留了部分欲鹆特性的灵宠，也确实在这种情况下滋养的效率更高。
上一波寒潮过去没多久，又一阵凛冽的冬风自遥远的北方吹来，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把整个东鼎市都强行掩盖在纯净的银白下。
冰冷的温度阻挡不了人们对即将到来的新年的热情，商家的各种活动如火如荼，弥漫在平凡人中的喜庆气氛，多少冲淡了一些灵术师们心中的不安。
冲刺班的学生们出发前，方悯进行了一番简短的演讲，最后结束于一句朴实无华的话：“希望大家都能顺利提前毕业，高高兴兴回家过年。”
总计三天的七院联合毕业考核，就这样到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风雪交加】
毕业考核的地点并不在东鼎市。
涉及到邪魔对策这样危险的项目，不管是提前进行的联合考核，还是最后正常毕业的普通考核，一般都会选择在边境卫星城进行。
这次考点选择的卫星城是永吉，一座位于北方广阔寒原上的枢纽要塞。
如果从这座要塞出发，向正北偏东前进，越过大片荒无人烟的山林，渡过一年之中会上冻小半年的海峡，再穿过一片极容易迷路的荒芜雪原，就能抵达冰鼎大区西境的明珠——规模与冰鼎市不相上下的巨大要塞雪风城。
据说历史比较悠久的边境要塞，在起名的时候，多少都会包含一些对幸运的渴望，永吉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
所以对雪风这个名字，大家就感到有点摸不到头脑，只知道冰鼎大区的所有边境城市里，雪风城确实是历史最悠久，却保存最完好的要塞，没有之一。
和雪风城相比，永吉的名气和规模要小很多，而且是职能特化过的专门要塞，一般生活区在城市内的占比都不到百分之二十，主要用来安置家属和后勤人员。
以往冬季进行的毕业考核，大都会选择南方的边境，夏日才会考虑往寒冷的北方来。在这样大雪纷飞的日子，向北前进近千公里，气温低出二十多度，实在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选定永吉，是因为特兰诺斯的一个重要军工实验基地就设置在那里，此次毕业考核的邪魔对策部分，就要应用那边这两年新研发出来的秘密技术。
而且特兰诺斯很大方，出钱出力，负责接送各学院队伍的豪华客车，完美抵御了车窗外凛冽的寒风。
各学院统一在考核前一天早晨出发，到达目的地之后安排入住，完成为期三天的毕业考核后，于结束次日乘车返回。
愿意去永吉陪考的家人，需要自行安排交通食宿。特兰诺斯承担开销的，只有被选拔参加考核的学生、正副两名带队的老师，和每个学院固定为八人的后勤辅助成员。
有的学院带的是老师，但二院这边一向比较愿意锻炼学生的能力，八名后勤带的都是学生会里这半年表现比较出色的新生。
在确定带队老师不能参与监考之后，韩杰就对这个职位失去了兴趣。
所以此行的两名带队，主要负责人是公共系主任庄琳琳，随行并负责具体事务的是灵法系主任柳生梦。
从东鼎市向北，卫星城的数量比较稀少，存在大量荒野地段。
风雪没有停，考虑到安全问题，二院的客车在离开市区之前稍微等待了二十分钟，让所有打算陪同过去的家属开着各自的车集合在一起，结队出发。
这辆客车有六十座，搭载人员堪堪过半的情况下，大家都坐得比较宽松。
孟清瞳跟两个关系不错的同桌一起坐在最后一排，那个用来装模作样、掩饰灵魂空间存在的旅行箱，直接塞在了座椅下面。
唐朵是他们三个里最怕冷的，羽绒服、羊毛衫、保暖内衣，里三层外三层，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在车上暖和起来后，她也只是把羽绒服敞开了怀，手套都不愿意摘。
她看起来个子小小的很可爱，独立生活能力却挺强，这次出门来回加起来四五天，家里人都十分放心，没一个跟着去的。
而冯烁这边恰好相反，着装干练，看起来精明利落，一副十分独立的样子，但行李都没自己拿着，所有随身物品都扔在了爹娘跟在后面的车上。
每隔半个小时左右，她就会忍不住转身趴在后窗上，观察一会儿后面跟着的队伍，直到看见父母的车，才放心坐回原处。
看了几次后，冯烁小声问：“韩老师的车好像没往前来，出发后就没怎么看到了。”
孟清瞳打了个浅浅的哈欠，随口回答：“这么远的路，他才懒得自己开，肯定又是挂机打盹儿，让车跟在最后面了。”
唐朵把绕了好几圈的围巾又掖了掖，缩缩脖子，有些羡慕地说：“你们两个就一点儿都不紧张吗？到现在了，咱们连考试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探了探头，视线越过孟清瞳，看向冯烁，“毕业考核又不是按比例筛选，合格就是合格，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我好紧张啊。你俩能把自信分我点儿吗？”
冯烁很无所谓地说：“别把这事看得太重就是。提前考核通过不了，再学半年，参加正常考核呗。三到六年的学制，机会还多呢。就算后头几年再也没有提前考核，你还能再考三次，不会这都毕不了业吧？”
唐朵耷拉着脑袋，小声说：“我这不是解决不了偏科的问题吗？我只喜欢理论研究，对实战没兴趣，我真的不喜欢打架。特兰诺斯他们这次突然把分数比例给改了，明显就是针对我啊。
“以前都是理论百分之四十，剩下两门各占百分之三十，我只要理论发挥好一点，目标成绩就拿到过半了，现在呢？理论满分，也就能摸着合格线的三分之一。”
她看了一眼车内特兰诺斯的公司标识，不满地抱怨了一句，“还不如交给灵科院来组织监考呢。”
孟清瞳心想，以前这种事交给灵科院组织的次数确实居多。但近几年灵科院的掌舵人是华小凤那位大小姐，人家的工作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就能提前下班回家哄孩子，这种平白增加工作量的提议，她会同意才见鬼。
而且几大家的领头羊，现在应该还在头疼守鼎人这个位置具体交给谁，怕是腾不出心思关注一帮学生的毕业考。
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是，特兰诺斯对此次考核非常上心，热情得让七大灵学院的管理者都受宠若惊。
为此，甚至都有人开始怀疑会不会有特兰诺斯高层的子女也要参加这次考试，可惜那些大老板的家庭信息都保密得很好，暂时无从验证。只不过，以常理推测，特兰诺斯公司的总部位于正鼎区，应该不至于让孩子跨越千山万水，跑到东鼎来上学。
看了看唐朵幽怨的表情，冯烁轻声说：“太过注重理论研究，将来只会越来越不利。我听爸妈说了，现在战斗人员的缺口越来越大，那些文职岗位，在当代科技的辅助下，有很多已经能交给普通人来担任。我觉得早晚有一天，灵学院的毕业生都会被要求成为熟练的战士。”
孟清瞳忽然扭脸看着唐朵问：“其实之前我就在好奇了，你的灵力也不是很弱啊，为什么就只养了那么个废物一样的花枝鼠？你该不会是偷偷养了别的灵宠，就等着在最后关键时刻放出来吓我们一跳吧？”
冯烁也立刻附和说：“对啊，这还真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之前在班上默默无闻，偷偷隐藏实力，到了要组建冲刺班，突然一鸣惊人。”
唐朵那和她家花枝鼠同款的黑眼珠子咕噜噜来回转了转，凑近他俩小声说：“我真的还有一只灵宠，但我不敢用，我控制得不好。它要有韩老师的小黑十分之一听话，我绝对把它当成我的必杀技。”
孟清瞳没再追问那是什么，再好的朋友，也应该有自己的小秘密，更何况……他们三个其实还算不上是真正的朋友。
车队开入半途的补给站，补充燃料，顺便进餐的时候，纷纷扬扬的大雪总算停了。
他们这一趟走的是军用高速路，铺设的时候就针对北方的极寒天气做了准备，后续又随着技术进步更新过几次，只要不遇上那种为连环杀人狂量身打造的暴风雪，路面上就只会湿漉漉的而已。
这段休息的时间，孟清瞳脱离队伍，去了她家那辆钧天车上，在里面待了二十多分钟，快出发才回来。
重新上路之后没多久，唐朵就忍不住促狭地调侃她：“你跟韩老师这么黏糊吗？干脆跟带队老师打个招呼，直接坐你们家的车算了。看你在这儿陪我们坐大客车，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孟清瞳一本正经地说：“那不行，我可不喜欢搞特殊化，咱们得向冯烁学习，她爸妈的车上还挂着军用通行证呢，单飞都能走这条道，人家不一样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
冯烁连忙说：“我才不去给他俩当电灯泡。特兰诺斯这车多舒服啊，又暖和，还有电影看，想修行会儿，坐的座椅都带辅助。你以为这种便宜是什么时候都能占的吗？”
唐朵撇撇嘴：“完了，你被小瞳传染，也变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人了。”
孟清瞳转头看了一眼后窗，随口问：“我刚才经过你家车，只看到两个人，是你爸妈吧？”
“对啊，这把年纪还黏在一起，让孩子都觉得自己多余的，恐怕也就他俩了。”
孟清瞳一脸很好奇的样子：“你姑奶奶现在也不用工作了，这次没陪着一起来啊？”
冯烁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她来干什么？人家好不容易熬到退休，现在彻底没了上班的想法，日子过得自在得很，大冷天的，才不会出来找罪受。”
尽管车队在这条军用道路上前进的速度非常快，但距离和天气状况就是客观上的不利条件。
他们进入永吉城境内时，天都已经彻底黑了。
特兰诺斯的客车直接开向了集团在这边的研发基地，而随行的那些陪考人员，则只能开往城中普通生活区，各自去提前订好的酒店或民宿办理入住手续。
孟清瞳擦掉车窗上的冰花，远远望着自家那辆钧天，略一犹豫，用卫星信号桥接，远程拨通了韩杰的神念。
大概是距离太远的缘故，神念信息的传递比平常模糊许多，孟清瞳这边不仅得不到补给，还得帮忙出力。
不过这种时候，只要确认信息是来自韩杰，她就能从中得到温暖的力量。
“我就快到了，你那边没事吧？”
“当然没事。他们再怎么心急，这会儿也不到出事的时候。”
“万一人家就是要给你个出其不意呢？”
“我最大的出其不意，不一直都在你的身上么？”
孟清瞳勾了勾毛衣的领子，手掌压在颈窝的位置，感受了一下里面那个项链吊坠的硬度，微笑起来：“反正我好好戴在脖子上，到时候要不管用，可不能赖我。”
“不管用肯定不会，我只盼着它不要用得上。你怎么把它戴过去的，怎么戴回来，才是最好的结果。”
孟清瞳并不赞同：“我不觉得。我还是希望这次能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不然之后谁知道咱们还要提心吊胆多久。我不喜欢这种怀疑过来怀疑过去的感觉，我更不喜欢一直怀疑‘她’。”
“你不需要总是惦记着她，清瞳，我说了，你只要考虑毕业考核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知道了，那……就希望一切顺利吧。”
“一定会顺利的。你这么热爱这个世界，世界就一定不会辜负你。”
在意念的领域，以神魂的遥遥一吻，作为这次通讯的终结，看着车窗外闪过的特兰诺斯的巨大招牌，孟清瞳抽出并没有什么重量的行李箱，深深吸了口气。
到了此刻，她终于感觉到几分紧张，只不过这紧张还是和毕业考核没有太大关系。
因为这次毕业考核，她能不能顺利通过，已经不取决于她的表现。
天空又开始飘落细碎的雪花，漆黑的夜幕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就像是那些光芒都被不知名的力量打碎，纷纷堕入人间。
停稳之后，庄琳琳带队下车，柳生梦在门口等待殿后。
面前的宿舍楼，据说今年刚投入使用，原本是为某个项目的研究员准备的，两个月前项目出了成果，新项目的队伍还没组建，这批研究员的年休就跟新年假期连在一起放了，把宿舍楼腾给这批考生。
宿舍楼斜对面的高层大厦，是这片基地的研发中心，明天科目繁多的理论笔试，就在楼内进行。
监考团队据说昨天就已经到位，住在基地另一侧的一个小生活区里。
从车上下来，到宿舍楼之间短短的这一小段路，孟清瞳就闻到了那雪花都掩盖不住的灵石粉末气味。
宿舍是两人一间，学生们可以自行结对入住，确定好房号后，向带队老师登记即可。
冯烁和唐朵想住在一起，孟清瞳对此没有意见。她懒得去挑室友，直接选了挨着柳生梦和庄琳琳的房间，放下行李，就开始翻看房间中的笔试须知。
她很快翻到附录，看着自己所在考场对应的监考人员，唇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意。
果然韩杰说的没错，看起来像是默默退场的王霜庭，真的就在这儿等她。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小心同学】
孟清瞳稍微有点烦恼。
想明白了一些事儿后，她终于理解了王霜庭当年很多异常举动背后的原因，包括那一直被她认为是背叛的行为。
一切的根源，就是王霜庭在感情上的怯懦与脆弱。
她应该早就知道自己与一般人不同的取向，但她既无力改变，又不敢面对，就只能那样别别扭扭地得过且过，活成了一条孤零零的影子。
孟清瞳一想到自己闯入她的世界后，动不动就向她推销自己的审美，给她看自己喜欢的古风美少年，就尴尬得想敲自己的头。
明白过来之后，孟清瞳对当年的事也就渐渐释然了。
毕竟王霜庭当年痛下决心斩断的，并不是孟清瞳以为的搭档友情，而是明明充满机会，却看不到一点未来希望的绝境之爱。
对当年的释然，很快就变成了对当下的疑惑，就像跷跷板压下了一头，另一头就自然而然地高高翘起。
既然你王霜庭当年已经痛下决心，斩断情丝，追寻美好人生去了，那现在又冒出来做什么？
就算她觉得有些事该说开，不然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这个目的之前就应该已经实现了呀。
孟清瞳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王霜庭还要千方百计往她身边凑，到底想干什么，总不会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吧？
她暗暗盘算了一下。先不说她这边直得像把尺子，和女性朋友的关系，能接受的上限就到一起去厕所的程度。即使她心底真藏有双的部分，能弯出一点点弧度，在交了韩杰这样一个潘驴邓小闲五福临门的绝品好男友后，也早被掰直到不能再直。
王霜庭明知道没有任何可能，还跑来专门做她的监考老师，总不会是因爱生恨，想诬陷她作弊，拿这当报复手段吧？
孟清瞳胡思乱想了一阵，听到房门打开。她视线转过去，就看到了一个怯生生探出来的脑袋。
那是个圆圆脸，有点雀斑，长得颇为讨喜的女生，她看着孟清瞳，很恭敬地说：“孟师姐，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
孟清瞳在床上盘腿坐正，微笑着说：“可以啊，但我有一个条件。”
那女生眨巴眨巴眼，有些紧张地问：“什么条件呀？”
“好好跟我做一遍自我介绍，你认识我，我还不认识你呢。”
听到这话，那女生很高兴地笑了，进来关上门，拎着她那粉粉的小旅行箱，一路蹦哒到孟清瞳对面的床边，跟在参加面试一样，认真地说：“师姐，我姓孙，叫孙湘茹，湘是三湘城的那个湘，茹是草字头那个茹。你是不是不记得这个名字啦？”
孟清瞳一怔：“这名字我应该记得吗？”
孙湘茹很期待地看着她，像只闻到了面包虫味的小仓鼠，提醒说：“今年夏天，师姐把很重要的东西送到我家还给我了，就在我姑的那个发廊。”
这下记忆清晰了起来，那会儿孟清瞳跟韩杰刚认识，拿着一堆从踅趸身上收缴的战利品，挑来拣去，最后选了个发廊，给韩杰免费做了个发型，效果还不错，现在依然挺好看。
但她没记错的话，那会儿还回去的东西，好像是张灵盟的联络卡。
孙湘茹兴奋得双眼放光，关好房门，把自己东西匆匆一放，就坐在孟清瞳对面说：“我在学校见到师姐好多次，想上去跟你打招呼又不敢。他们分配房间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人跟师姐一起住，我就等考核结束庆祝的时候，再想办法跟师姐打招呼；要是你没有室友，那我说什么也要来问问。考试这几天，各种杂事就尽管交给我吧。”
孟清瞳观察着孙湘茹的表情，那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甚至隐隐有了一点追星族的狂热，照这样发展下去，小姑娘很有可能在她出没的地方举灯牌。
她不想心里留着疙瘩睡觉，干脆问：“我记得当时送还的东西是灵盟的联络卡吧？后来怎么样了，你们联系上了吗？”
孙湘茹好像完全没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很随意地回答：“联络上了呀，我现在是灵盟的外围预备成员。上次盟里的极端分子惹事，我还被叫去问话了呢。没办法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再说现在看看，他们的想法好像也不一定是错的吧？”
孙湘茹压低声音，唯恐被谁听去似的：“现在南鼎破了，灵气确实上涨了，邪魔也确实变少了，大家不能装瞎子，硬说看不到吧？”
孟清瞳斜瞥着她，貌似随意地问：“要这么说，将来万一有一天灵盟安排你去对东鼎动手，你也没意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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