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老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即使成功,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那眼睛……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索塔里乌斯点了点头。
他把羊皮纸收进怀里,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钱袋,扔给老人:“这是你的报酬。从今天起,忘记你来过这里,忘记你见过我,忘记你给过我任何东西。”
老人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大人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躬身行礼,然后退出了书房。
索塔里乌斯一个人坐在那里,把那张羊皮纸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座即将被夜幕笼罩的城市。
他喃喃道,“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第二天,他把自己的助手叫到书房。
那是一个18岁出头的男孩,名叫卢卡-赫斯塔尼乌斯,这是他赐予的名字。五年前,他还是贫民窟里一个快要饿死的流浪儿,是索塔里乌斯救了他,给了他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大人。”卢卡单膝跪地。
索塔里乌斯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卢卡是他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忠诚,能干,从不问多余的问题。
“我要出一趟远门。”他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城里的事务由你全权处理。”
卢卡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大人要去哪里?需要带多少人?”
索塔里乌斯摇了摇头:“不需要。我一个人去。”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函,放在桌上:“这些是接下来三个月需要处理的‘公务’,你知道,该怎么做。”
卢卡接过信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大人,请务必保重。”
索塔里乌斯点了点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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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深夜,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从蒙特卢佩的偏僻码头出发,悄然驶向湖心深处。索塔里乌斯站在船头,任由湖风吹动他的衣袍。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不问来路,不问去向,只管摇桨。
夜色很浓,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零星的星光洒在湖面上,泛着微弱的银光。远处,湖心岛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在水面上的巨兽。
船在黎明前抵达湖心岛。
索塔里乌斯踏上岛岸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是金属,又像是腐土,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
他环顾四周,只见岛上林木茂密,但那些树的颜色都有些不自然,有的叶片泛着诡异的紫色,有的树干上长着晶簇状的凸起,还有的根本就是枯死的,只剩下扭曲的枝干伸向天空。
这就是诅咒之岛。传说中,这里是叙拉古最危险的地方之一。那些走投无路的人,那些被家族追杀的叛徒,那些无处可去的感染者,都会来这里寻求庇护。而作为代价,他们要用自己的源石技艺,为那些家族提供“特殊服务”,占卜、诅咒、幻术,什么都做。
索塔里乌斯沿着唯一的小路向岛内走去。越往里走,那股奇特的味道就越浓。他注意到路边的土壤里偶尔能看见一些细小的晶簇,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源石结晶。裸露在地表的源石结晶。他想起关于这座岛的传说。据说岛下埋藏着巨大的源石矿脉,浓度高得惊人。在这里生活的人,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因为饮水和呼吸而逐渐感染矿石病。
这就是代价。用生命换取力量,用健康换取尊严,用未来换取现在。
在叙拉古算是不错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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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尽头,出现了一片建筑。那是一些低矮的石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空地上。石屋周围种着一些奇特的植物,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石屋中央,有一座稍大的建筑,看起来像是集会的地方。
索塔里乌斯向那里走去。还没等他走近,几个身影就从石屋间闪了出来,拦在他面前。那是几个穿着粗布长袍的人,有男有女,面容都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外来者,这里不欢迎陌生人。”为首的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索塔里乌斯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几个人。似乎,他们指尖凝聚的源石技艺随时可能爆发。
但他没有后退。
“我是赫斯塔尼乌斯家族的仲裁官。”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赫斯塔尼乌斯,叙拉古目前名义上最高贵的姓氏之一。虽然这个家族早已没有实权,但“仲裁官”这个头衔,依然代表着某种他们不愿招惹的官方身份。
为首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那片石屋,来到那座最大的建筑前。那建筑看起来像一座小型的教堂,但墙上刻着的不是圣像,而是各种诡异的符文和图案。
门开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迎了出来。他穿着黑色的长袍。
“仲裁官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老人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不知大人来我们这荒僻小岛,有何贵干?”
索塔里乌斯看着他,开门见山:“我要举行一个仪式。”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羊皮纸,展开,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他看着看着,脸色渐渐变了。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萨卡兹人的东西。”
索塔里乌斯:“能不能完成?”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羊皮纸和索塔里乌斯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他摇了摇头:“大人,这个仪式太危险了。我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这太危险。”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即使成功,那眼睛……也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大人,您是仲裁官,是叙拉古最尊贵的人之一,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索塔里乌斯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老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我需要它。”他说,“就这样。”
老人还想再说什么,但索塔里乌斯已经不再给他机会了。
“今天日落之前,”他说,“把你们岛上所有会施法的人都叫来。我要亲自和他们谈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躲在暗处偷看的身影,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谈不拢,我就让人把这座岛烧了。连同你们所有人,一起烧成灰烬。”
老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赫斯塔尼乌斯家族虽然缺乏势力,但要调动一支小规模军队来对付他们这些被世界遗忘的人,还是做得到的。
“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
索塔里乌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转过身,向岛上的最高处走去。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可以俯瞰整座岛屿。
老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日落的时侯,岛上所有的术师都被召集到了那座最大的石屋里。索塔里乌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满脸病容,有的体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源石结晶。他们看他的眼神各不相同,有恐惧,有警惕,有憎恨,也有好奇。
老人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大人,”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人都到齐了。一共三十三人,都是岛上会施法的。”
索塔里乌斯点了点头。他把那张羊皮纸放在桌上,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要举行这个仪式。你们,帮我。”
石屋里一片死寂。那些术师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这个仪式太危险了。我们虽然会些粗浅的源石技艺,但这种东西,这根本不是人类该碰的。”
“大人您是贵人,何必……”
“够了。”索塔里乌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把所有的声音都切断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最先开口的中年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男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大、大人……”
索塔里乌斯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你们知道,”他说,声音依然平静,“如果你们拒绝,会有什么后果吗?”
没有人回答。
索塔里乌斯继续说下去,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会让人封锁这座岛。所有人,一个都别想离开。我会切断你们的补给,让你们活活饿死。我会放火烧掉你们的房子,让你们无家可归。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抓起来,扔进监狱里,让你们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慢慢腐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如果这样还不够,”他说,“我就把你们绑上火刑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们活活烧死。”
“罪名?”他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就说你们是异端,是萨卡兹的间谍,是专门用巫术害人的妖人。反正你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对吧?”
石屋里一片死寂。那些术师们脸色惨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腿都软了,几乎站不住。还有一些目露凶光……
“如果我没能按时回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凶光清澈了。
他们知道这个人不是在吓唬他们。虽然没实权,但豪族对付他们这些被世界抛弃的人,真的只需要一句话。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够了。”那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所有人循声望去,看见人群最后方,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沃尔珀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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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粉色的双马尾发型,粉色的眼眸,穿着一件样式奇特的连衣裙,手里抱着一个同样粉色的玩偶。她的脸很小,很白,表情淡漠得像一尊瓷娃娃。
她走到索塔里乌斯面前,抬起头,用那双粉色的眼睛看着他:“我帮你。”
她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老人惊呼出声:“巫恋,你——”
女孩没有理他。她只是看着索塔里乌斯,等待他的回答。
索塔里乌斯也看着她。
“你是谁?”他问。
女孩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依然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现在的名字是巫恋。这是小莫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索塔里乌斯脸上,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至于其他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知道。小莫提说过,这对大家都不好。”
本来在日后这些区域才会出现的,这一位叫巫恋的小姑娘,被第四天灾所“害”,从罗德岛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的巫术群岛。
她这一年因为展现出远超这个时代的源石技艺知识,和相对来说不是特别严重的源石病,被本地的术师们青睐有加,她日后可能成为这个瓦尔普吉斯集会的首领。
索塔里乌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就由你来。”
老人看着选定的社群继承人,急了:“这太危险了,你还小,万一出了什么事……”
“没事的。”巫恋打断他,声音依然平淡,“小莫提会保护我。”
她转向索塔里乌斯,问:“如果成功,你会放过他们吗?”
索塔里乌斯看了一眼那些惊恐的术师,点了点头:“可以。”
巫恋继续说:“如果他们发誓,绝对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呢?”
索塔里乌斯又点了点头:“那就更好了。”
巫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我也要一样东西。”
索塔里乌斯挑了挑眉:“说。”
巫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成功了,我要你保护这座岛。给我们吃的,用的,还有那些……材料。”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莫提说,你需要的东西,以后可能还需要我们帮忙。”
索塔里乌斯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真诚:“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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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在当天深夜举行。
巫恋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根羊皮纸。小莫提被她放在地上,那双用纽扣做成的眼睛,正盯着索塔里乌斯。
“准备好了吗?”她问。
那人点了点头。巫恋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念诵咒文。那是一种奇怪的语言,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系。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刀子在玻璃上刻划,刺耳,尖锐,让人牙根发酸。
随着她的念诵,洞壁上的源石结晶开始发光。起初只是微微闪烁,然后越来越亮,最后整个洞穴都被染成了诡异的红色。
索塔里乌斯感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开始侵入他的身体。那力量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钻进去,顺着血管蔓延,最后汇聚在他的头部。
疼痛。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他的脑子里搅动。
巫恋的念诵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高。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白。小莫提静静地躺在地上,那双纽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索塔里乌斯。
时间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