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艾希不得不承认，即使这位魔女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神智，但是却还是能准确读出她的想法。
这个名为母亲的存在，实在太过规格外。如果不动用指针，仅凭现在的常规手段，艾希根本拿她毫无办法。
她甚至觉得母亲其实都没有在认真和她对战，只是在纵容着她，陪她玩着这一场看似激烈的攻防游戏。
毕竟在游戏的母亲be结局里，母亲随意使出的一招，都足以将现在的艾希逼得够呛。
可偏偏，那些杀招她一个都没用。
只是偶尔操纵肉触进行骚扰与消耗，甚至有时为了说话，还会主动撤去防御迎上艾希的攻击。
......这个魔女，究竟想要做什么？
如果是要同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明明她自己剩下的时间也不多......
“......即使是现在，你的招式依然是以伤害自己为代价才能发动的吗......”
母亲的声音低喃着，混杂着慈爱的叹息：“......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
艾希的攻势有那么一瞬间，停滞了一下。
这就是理由？
因为害怕伤害到她，所以就连进攻都不敢使出全力？
艾希静静地站立在原地：“......我想你应该明白，魔法少女的使命就是维护现实的和平，为了和平而战。”
“......啊啊，我知道。所以在你看来，我是恶吧。”
母亲仍在低语：“......即使是现在，我也没有放弃要将你拥入怀中的欲望。违背孩子意愿却还要强行施加掌控的母亲，本该就是恶。”
她的语气似乎充满遗憾：“一位称职的母亲，该对自己所有的孩子一视同仁，奉献出绝对公平的爱......可是，我却滋生了私心，无可救药地想要给予你更多......这份偏爱，也是恶。”
“......”
艾希沉默地听着母亲的话语，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她需要等待时机，而母亲显然也正准备用对话拖延什么。两方目的相同，她并不介意与母亲多说上几句话。
“即使我们的物种并不相同，我也仍深爱着你。但你却因这物种的隔阂而一直排斥这份爱，拒绝与我融为一体。我在想......这种差异的存在，是否也是一种恶呢？”
话题转变了。
母亲所吐出的话语，正一点点浸入非人之感。原本还算得上能够理解共鸣的话语，正偏向于艾希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孩子的使命，孩子的目标，固然璀璨而耀眼，不该去阻拦......所以我不想剥夺你的梦，也不想折断你的翅膀......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
那一面高达数百米的肉壁缓缓折叠、蠕动，最终拟态出了一双巨手，在胸前缓缓交握，仿佛在虔诚地祈祷。
“所以......我想到了。”
“我只要......将你生下来不就好了吗？”
——
......？
生、下来？
她？
“呵呵......真是可爱的表情啊.....是啊，你并没有生育的经验，甚至没有婚约，就连心仪的对象都不曾有过......这种词汇对现在的你来说，一定很遥远吧？”
母亲微笑着，继续说道：
“但是......”
肉壁开始剧烈地痉挛颤动。它的内部，原本一直酝酿着的某个器官已经逐渐成型，展露在艾希的面前。
那个器官不间断地呼吸蠕动着，似乎在为艾希展示着某种运作方式，期待着她的进入。
“......既然现在的你如此抗拒，既然我无法改变孩子的心意。那就让孩子回到最初的原点，重新诞生。把你这一世所有的记忆与痛苦洗净，从头开始养育......如果是那样，在我纯粹爱意的世界里长大的孩子，一定不会再伤害自己，而是珍惜自己了吧......”
伴随着这句话，肉壁缓缓合拢。
“准备好回归了吗？我的孩子......”
“......”
艾希不由有些头皮发麻。
这是游戏里从没有解锁的一项机制，也是她从来没想过的机制。
被那种器官吞进去，然后经过那所谓回炉重造的流程——她、真的还能保持自我吗？
以防万一，还是先远离——
“抓到了。”
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艾希瞳孔骤缩。
不知何时，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再是坚硬的水泥，而是变成一层软绵绵的、带着温度的肉膜。
那是......陷阱！
“既然你不愿意过来......那我就亲自来接你吧......”
噗嗤！
数根尖锐的瘤刺毫无征兆地从艾希脚底钻出，直刺她的双腿和腹部。
避无可避。
艾希本想逃走，一种直击神经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个魔女，居然在刚才就对她施加了精神攻击？！
一瞬间，艾希为因这位魔女话语而产生些许动摇，被魔女抓住破绽的自己感到莫名的耻辱。
艾希咬紧牙关，正准备强行扭转身体硬抗这一击——
唰！
一道漆黑的弧光，突兀地从她脚下的阴影中斩出。
那弧光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似乎能吞噬光线的黑暗，干脆利落地将那些即将刺穿艾希的瘤刺齐根斩断。
断裂的瘤刺掉落在地，瞬间化为一滩黑水，消失不见。
“——”
艾希愕然低头。
只见她脚下原本平静的影子，此刻正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涌。紧接着，那片漆黑的影幕缓缓升起，凝聚成一个人形。
“......呕。”
一声极力压抑的干呕声传来。
绫濑日向捂着嘴，脸色惨白如纸，甚至比失血过多的艾希还要难看几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仿佛正忍受着极大的生理不适。
但她依然坚定地，站到了艾希的身旁。
“绫濑同学......”
艾希微微张了张嘴，赤眸化作温和，“决定好了吗？”
日向沉默地，舔了舔自己的牙。
“太浪费了......”
她缓缓放下捂着嘴的手，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顺讨好的樱色眼眸，此刻却死死盯着艾希仍在滴血的右手手臂。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某种......心疼。
“艾希前辈的血......明明那么珍贵......”
日向喃喃自语着，声音沙哑，“洒在......这种恶心的东西上面......太浪费了。”
嗡——
随着她的话语，她脚下的影幕瞬间暴涨。
“虽然......真的很想吐......”
日向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感，操控着影幕在两人周围筑起一道防御的黑墙。
她转过头，看向艾希。
尽管脸色苍白得吓人，尽管嘴角还挂着一丝因为反胃而溢出的唾液，但她却对艾希露出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但是......我早就决定好了。如果艾希前辈需要我，我就会来到你身边。”
艾希沉默一阵：“......待会儿，你可能会感到些许痛苦。”
“......前辈，还不了解我吗？”
日向轻轻向着艾希迈近了一步，有些贪婪地深吸一口弥漫在艾希身边的气息，轻吐道：
“如果是前辈给予我的痛苦，那么我也甘之如饴。”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信徒般的光芒。
“那么......我该做些什么？”
确认了日向眼中的决意后，艾希深吸一口气，不再劝阻。
她心念一动，一直被她埋藏在城市地底脉络中的无数血线，此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破土而出，缓缓升腾至半空。
“接下来......我会向你展示，独属于魔法少女裁决的战术配合。”
血线，正缓缓搭建为某种巨物的骨架。
第一卷 : 第96章 深海
“裁决！”
当铃音焦急地冲回会议厅时，会议厅早已不见裁决的身影。
她猛瞪向空无，空无完全无视掉铃音的怒意，只是低垂着头，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膝上的一张绘作。
与先前那些描绘剧场魔女、亦或是零滨市魔法少女总部那般精致的画作截然不同，此刻放置在她膝头的那张，画技显得十分拙劣。
线条歪歪扭扭，支离破碎，甚至连最基础的闭合圆形都无法画好，画面内容更是混乱得让人无法理解——但空无只是沉默地抿紧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每一笔线条。
铃音几步跨到桌前，目光迅速扫过裁决离开前翻阅的档案，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僵直：“慈爱魔女......已确定被污染、优先级2......？”
“裁决前辈！等等我啊！”
协议七和负责殿后的纯白也通过传送锚点回到会议厅。随着她们的返回，那幅描绘剧场魔女剧场的画作褪色消散，最终彻底化作白纸。
“不行，那种级别的魔女不能让裁决一个人处理！”
铃音猛地伸手按向代表零滨市的画作，当画作拒绝她的回应后，她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空无。
“......为什么不拦着裁决？为什么不构建多人锚点？”
“......”
空无没有回应。她只是沉默地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罩在眼部的那层黑布。
铃音异瞳中闪烁起危险的光芒：“你又......”
“呃呃呃呃、吵架不好......那个、现在构建也来得及的！对吧！纯白前辈！”
协议七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慌忙向身旁似乎在发呆的纯白求助。
“嗯——”
纯白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详了一阵桌面上散乱的文件，随后轻轻拍一下手，语气轻快。
“这次就交给裁决一个人解决吧。”
“......”“？！”“咦、纯白前辈！”
铃音捏紧拳，指甲陷入掌心：“......可以，问问你的理由吗？纯白？”
为什么，就连纯白都站在空无的那一边？
纯白眨了眨眼：“因为如果继续干涉的话，裁决会生气。”
——生气？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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