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纯白没有再看她，只是安静地坐回属于她的席位上。
“是啊，为什么呢......”她捏着手中的猫猫圆球，金眸黯淡下去，“当然我不会拦着你们去找裁决啦。不过，裁决真的生气的话，你们会被讨厌吧？”
“——”
那一瞬间，死一般的沉默在会议厅中蔓延。
似乎回忆起不好的事情，纯白之外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察觉到空气变得过于凝重，纯白再次拍了拍手，清脆的声响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放心，如果艾希试图启用‘指针’的话，我会去阻止的。这里离零滨市也不算远吧？这样你们能够放下心来了吗？”
“可是......”
铃音还想争辩什么，但当那双毫无感情投射的金眸淡淡扫过她时，她嘴边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嗯——难道在你们看来，裁决除去动用‘指针’这类搏命手段外，就没有其他的战斗方式了吗？”
那一刻，熟悉的、恐怖的重压再度降临。
这一次，没有裁决中途劝阻，那股源自位格的巨大压力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连胸廓的起伏都变得无比艰难。
尤其是实力最为弱小的协议七，她再度唔咕一声趴倒在桌面，就连直起身体都难以做到。
“明明‘启明星’里的每一个人，都曾被裁决亲自引导，指引过如何进行战术配合。难道在有所成长，自认为能够独当一面后，你们反而忘记了这一基础吗？”
纯白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厅的众人，最终，停在了零滨市的方向。
“好啦，没有人反对的话，就让我们静候裁决佳音——是这样说，对吧？”
巨骨在疯狂滋长。血线如同活物般穿梭交织，无数赤色的骨架不断横生搭建。
最终，它勉强构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头颅轮廓。
然而仅仅是这个头颅，其规模就足以匹敌一栋大楼。它骇然地张开巨口，血线仍在其中不断编织填充。仅仅是一颗它口中最为细小的牙齿，其高度就已超越艾希的身形。
狭长的头颅呈现一种诡异的扁平状，头颅以下的部分被精确地截断，深深没入地面。头颅两侧各有六个巨大的孔洞，气流穿梭其间，在骨腔内发出毛骨悚然的呜咽风声。
日向，彻底呆滞了。
这是现实逻辑中绝不可能存在的生物骸骨。这也是在如今的生态法则下绝对不可能得以存活的巨物。
因为它太过巨大，巨大到仅仅只是这一枚残缺的头骨，就足以遮蔽整座街区的天空。
如果这种生物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它每天需要吞食多少生物才能填补饥饿？这个世界又有什么地方能够容纳这只生物得以栖息？
“传闻中，因为它太过巨大，整个世界的养分都不足以供养它存活，它因此而‘饿死’。”
艾希缓步走到日向身边，她的脸色已变得十分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当它死后，仅仅只是一片头颅的骨骸，就足以成为一片独特的生态系统。它沉眠于深海的禁区，被远古魔物们视为敬仰对象。”
“深海......”
日向失神地重复着这个词。
在当今世界，“深海”是绝对危险与死亡的代名词。那里栖息着远比普通魔物还有更为可怖的远古存在，海洋地域被魔法少女总部严格管辖。
......而此刻，这来自深海远古魔物的一部分，就这样呈现在她眼前。
哪怕只是一具死去的虚构的骨骸，日向依然感到一股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的彻骨寒意。
“我现在能构造的，只是它一个极其拙劣的模仿品。原物......远比这要精妙得多。”
艾希轻吐口气，将“下次有机会带你看看”这句话强行咽了下去。
那个区域对于日向来说还太过危险，甚至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充满不确定性。
如果不是那天，纯白因她随口一句话就冲去深海，在那掀起一系列震撼事件她不得不亲自去平息后，她恐怕要过很久才会与海洋那边搭上联系。
而这，就是她搭上联系后，所能借以使用力量的小小一角。
艾希双手缓缓搭上日向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靠到了她的身后，借以掩盖住自己虚弱得即将倒地的事实。
“准备好了吗？”
日向仍被那具骸骨所震撼，她没能察觉到艾希的不适，愣愣地回复道：“我该......做些什么呢？”
“我需要你将影幕附上它的骨架，让它暂时得以活过来。”
“——”
让这个生物、活过来？
日向本能地感到一阵畏缩。但这退缩的念头，瞬间被肩上那双手传来的带着安抚力量的触感所消融。
“它是与你‘吞食’能力最为契合的载体，不必担心，你能驾驭它，”
艾希声音一顿，“而且，有我在你身后。”
——有我在你身后。
仅仅只是这句话，日向激荡的情绪便奇迹般地平息。
她静静地闭上眼，任由影幕在她身边肆意流淌。
“......很好，”艾希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交给我吧。”
细微的血线，悄然刺入日向的肌肤。
暗影与鲜血，开始无声地交融。
第一卷 : 第97章 身为主人该做之事
暗色在蔓延。
如浓墨般漆黑的影幕不住流淌，顺着日向的影子倾泻而下，试图覆盖那一眼无法看到头的浩瀚头骨。
然而，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那座头颅实在太过庞大，它横亘整座街区，日向拼尽全力释放出的影幕仅仅只能在那血色的骨骼表面附上一层薄纱，甚至来没来得及蔓延到眼眶，就被那庞大的体积稀释得几乎透明。
不够......
完全不够......
日向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魔力透支让她的视线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肺部吸入的空气灼烧着她的气管。
她......根本做不到驱动填满这座骨骼。
即使给她一整年甚至好几年的时间，她也没办法做到。
这个生物的肌肉是什么形态？血管与脏器该怎么分布？这些残缺的知识空白让她的填补步履维艰。
更何况，她本人的魔力量也无法支撑如此巨大的消耗。
——我又在......拖后腿了吗？
明明，她已经做好被前辈呼唤的准备。
明明，她渴望成为艾希前辈的力量......
这自厌的念头刚刚滋生，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覆盖她的双眼，将她的世界瞬间浸入黑暗。
“——”
这一次她不再下意识地僵硬身体，而是顺从地放松心神，让自己彻底沉入这片温柔的暖意之中。
“不需要去构筑血肉，那对你的负担太大了。”
艾希的声音依旧平稳，即使慈爱魔女的袭击近在眼前，她的语气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令人安心的镇定。
“我们只需要......皮。让它拥有轮廓，让它拥有边界。只要有了皮囊，那它就能被定义为生物。”
艾希深呼一口气，刺入日向肌肤的血线此刻轻柔的抚摸着日向的肌肤。
魔力交融间，两人的联系正悄然蜕变。
察觉到时机差不多后，艾希的血液，顺着血线缓缓侵蚀入日向的身体。
“——呃！”
日向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低吟。
好热。
好热......
一股陌生的魔力回路在她体内游走四探索着，缓慢地接管她原本滞涩的魔力回路六。
“......？”
艾希原本以为外人强行操控魔力回路会激起日向本能的排斥......但是，没有。日向的魔力温顺得不可思议，对她全然敞开。
......那么放心她吗？
不过，这样的话也方便她进一步行动。
“能感知到我吗？”艾希低语着，阖上双眼。
——能感知到吗？
日向的意识在沉浮。
艾希前辈的声音仿佛不是在她耳边低语，而是在她的心底深处回荡着。
全身都被某种陌生的气息所包裹，明明理智告诉她应该感到恐惧，但在辨识出那是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后，她的身体却可耻地彻底放松下来。
然后，她感知到了。
明明右手完好无损，此刻却传来了阵阵幻痛，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那股疼痛远超她平日的忍耐极限，但就在她想要细细品味那抹痛楚时，痛感却迅速消逝，最终化为一股酥麻的触感，缠绕在指尖久久不散。
“抱歉，太久没有进行过共鸣，现在我屏蔽掉了，还会痛吗？”
艾希温柔的话语在体内回响，日向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艾希前辈......我想感受您的痛楚。”
“请不要对我......那么温柔。”
“......”
似乎察觉到了日向的话语中没有任何虚假，艾希沉默地，放松了对痛感的钳制。
下一秒，日向的右臂再度被那可怖的幻痛缠绕。
血液疯狂流失的快乐，伤口不断撕裂传来的阵痛，体温正一点点被剥夺造成的失温，剧烈的痛楚在日向脑内回响，生命力正一点点从她手中流走。
然而，她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而满足的笑容。
啊......这就是艾希前辈正在经历的痛楚吗......
仅仅是意识到两人正共同分担着这份痛苦，一种奇异的，近乎病态的幸福感便在她胸腔中疯狂滋长。
好痛啊......
能够分担艾希前辈的这份痛苦......真是太好了......
“......绫濑同学，我这边......能隐约感知到你的情绪。”
艾希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停顿。
“咦......对不起......！”日向瞬间回神。
“......没事，接下来，顺着我的话语，试着操纵影幕。”
艾希的声音逐渐远去。在日向闭眼后的无尽黑暗中，点点血色的星光亮起，为她指引方向。
“影，不该拥有固定的形态。不必刻意模仿我，绫濑同学，你拥有比我更为自由的天赋。。”
体内的魔力被那星光牵引，引导着日向的意志流向那具巨大的骸骨。
“流动起来，像水，像雾，像缓慢流转的淤泥。”
日向的影幕开始发生变化。它不再是单纯的黑色平面，而是开始沸腾，表面冒出无数诡异的气泡，质感变得粘稠而厚重。
它们缓缓地朝着头骨覆盖而去。
但是，进程依旧缓慢。
“......你又开始下意识地克制了。”
日向感觉自己的脸颊被轻轻捏了一下，将她从压抑的情绪中唤醒。
“害怕失控......害怕做不到......害怕可能会伤害到我......你在害怕着这些，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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