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那座浩瀚如海的肉山正蠕动着试图吞没整座城市，它缓慢而充满压迫感的推进，却硬生生被无数具现化的重炮轰停脚步。
每门重炮所能造成的威力并不大，每一发只能轰碎肉山的一小部分残躯。但当这炮火的数量以几何倍数堆叠，那便构筑起一道如铁壁般不可逾越的绝对火力网。
那是绝对无法跨过的阻碍。
“......这就是裁决、么。”
日向呆滞地回过神来，看向发声的樱月。
樱月依旧保持着将太刀刺入地面的姿势，维持结界，神情严肃：
“你们知道为什么魔法少女裁决曾经被称之为魔法少女的王牌，甚至现在也有着一批狂热粉丝吗？”
“......因为她的100净化战绩？”诗织适时地加入了话题。
“那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她在战场上的全能性。无论遭遇何种类型的战斗，她都能在瞬间适应，并将其转化为最具针对性的特攻杀招。”
樱月注视着那些根本无法用肉眼计数的炮口同时向慈爱魔女倾泻火力的画面。
即便听不到声音，但从外界那一栋栋轰然坍塌的建筑，以及从刀身传导至掌心的可怖震颤，她依然能清晰感知到那火力的狂暴层级。
简直不亚于......梦蚕事件中协议七那覆灭性的一炮。
而此刻，这恐怖的火力正毫无保留地轰向现实，轰向那原本看似不可撼动的肉山。
樱月不由握紧手中的刀柄：
“无论是远程还是近战，无论是前线还是后勤，裁决都能准确的切换自己的定位，加入到作战中。虽然在采访中，裁决总是说自己只是个哪里缺人才去哪里的替补，但是......没有其他魔法少女能做到像裁决这样，即使是现在也没有。”
日向后知后觉的回想起艾希的作战风格。
常规作战时使用的是长矛，对战白哞时切换为丝线，剧场魔女时又变成利于凿伤世界树的钉锤——而现在，则是变为重数移动炮台。
......确实，一直有在变换风格。
日向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柄用影幕编织而成，拙劣地模仿着艾希武器的长矛，掌心微微握紧。
她光是将影幕一直固定成武器的形状都要花费许多时间，根本做不到像艾希前辈那样熟练切换，更不用说拟态成其他武器了。
——！
在三人聊天时，战况终于有所变化。
那座肉山终于不堪重负，开始缓慢倒塌，它躯体上被轰出的巨洞还没来得及愈合，就被新一轮的炮火无情碾碎。
在眼球又一次被神出鬼没的长矛所刺穿后，那蠕动的肉墙突然开始向内剧烈蜷缩，逐渐硬化为某种坚不可摧的质地。
日向清晰地看见，艾希试图刺向肉山核心的攻势猛地一僵，随后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开。
慈爱魔女......她开始准备试图反击了。
无数柔软的肉触迅速凝结，化作布满倒刺的硬质棘条，并在眨眼间增殖，一点点凝华成树枝的模样。
“——”
艾希迅速跳远，回到了总部的天台，背对着她们三人。
日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殷红的鲜血顺着艾希右手不断流下，滴落在地面晕染出一摊摊刺目的血迹，有意识地移动拖曳向远方。
看着艾希那巨大的出血量，日向瞳孔微缩。
......艾希前辈，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的。
她曾研究过割腕。一个人身上所能流出的血液是有限的，如果艾希前辈的出血口位于桡动脉，那种出血速度，哪怕是魔法少女也只能维持十几分钟的高强度战斗。
可是如果濒临危机，艾希前辈动用处刑的技能，一样会陷入不好的境地——
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日向看了一眼苦苦支撑结界的樱月，又看了一眼捂着腹部面露痛苦之色的诗织，死死咬住下唇。
......她，就要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的看着吗？
肉壁在收缩，外壳不再柔软易碎，重炮的狂轰滥炸被层层叠叠硬质肉触大幅削减，当火力终于触及慈爱魔女的本体时，伤害已微乎其微。
艾希沉默地将重炮缓缓撤回，她的脸上已削去一层血色。
慈爱魔女的反攻开始了。
地面开始疯狂生长出诡异的血色肉膜，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大地上蔓延扩散。它们光速铺向艾希，逼得她不得不跃入空中。
但下一秒，天空中那层笼罩世界的肉膜裂开缝隙，无数乳白色的粘稠液体倾盆而下。
就像是天空被迫下了一场溃烂的脓雨，但这液体显然并不是友善之物，日向清楚的看见那些液体滴落在建筑上，原本死寂的水泥钢筋竟迅速生长出搏动的肉瘤，开始缓缓呼吸。
艾希前辈的行动范围......正在被缩小！
察觉到慈爱魔女想法的日向不由陷入焦急之中。
在看到艾希因躲闪不及被肉触刺伤的一瞬间，日向紧握住长矛，立即站起。
“你要干什么！”
她的右手在半空被死死扣住。诗织面色阴沉地注视着她：“绫濑，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逞强。
明明自己是在场除了前辈外唯一获得正式勋章的人，在她们眼里，却依然只是在逞强吗？
日向沉默着，一点点用力，掰开了诗织的手：
“那么，我们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艾希前辈陷入苦战，等着她拨动那个时钟再死一次，而我们只需要坐享其成，在危机解除后对她说一声恭喜，看着她死去就好吗？”
诗织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日向的话似乎刺痛了她的某根神经，让她的气势也不由得弱了几分。
“现在这种场合已经不是我们能涉足的领域，你刚才不是也听艾希说的话吗？让我们好好待在结界里。”
“......”
沉默在蔓延。
日向咬紧牙关，甚至能尝到口腔中漫出血味。
是啊，她听到了。
所以，她才感到痛苦。
明明听到艾希前辈与那个魔女的那番对话，明明感觉在那一刻触碰到了前辈真实想法的一角，结果下一秒，自己又被推回“需要被保护”的弱者阵营，被告知并非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那种名为不甘的泥沼，正将她一点点吞没。让她窒息，让她寸步难行。
......这样就好了吗？
一点也不好。
......感到痛苦吗？
痛不欲绝。
......要看着她，再一次死去吗？
“说这种坏心眼的话，你是想再被我吃掉吗？”
“......绫濑同学？”
日向突然说出的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诗织和樱月都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日向猛然回神，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她的朋友明明在那一天就该被她彻底吞噬，与她融为一体了才对。为什么现在，她好像又听见了朋友的声音？
不对，并不是朋友的声音。
但是，却字字诛心刺穿日向心中的真实。
外界的战况愈发惨烈，哪怕是实战经验匮乏的日向，也能看出艾希前辈的优势正在迅速消失，正快速转为劣势。
......想要，去帮助她吗？
——想。
在回答完心中这道声音的瞬间，日向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一股灼热到几乎要烧毁理智的冲动在脑海中沸腾。与艾希相处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回放，她的呼吸频率不断加快，灵魂宝石正快速地翻涌着墨色的沙尘。
她，不希望艾希前辈独自战斗。
她，想站到艾希前辈的身边。
日向的指尖轻轻触碰上了颈间那根黑色的丝带。
但是，如果她冲出去，却成为艾希前辈拖后腿存在的话。
如果艾希前辈吼着叫她快回去，结果分心保护她还受伤的话。
那她......
......为什么，不好好观察她呢？
......视线，要一直，一直，跟随着她，才行喔。
声音再度响起。日向愣愣地，再度将视线锁定到那道身影。
艾希仍处于绝对的劣势之中，她在致命的攻击缝隙中闪转腾挪，活动的区域正一点点被逼退。
但是，却也正朝着她们这边的方向缓慢而来。
“......”
如果艾希前辈真的想让她们避战，理应在第一时间将魔女引向相反的方向，哪怕牺牲自己也会拉开距离。
但是艾希前辈没有这样做。
......艾希前辈，在等待着什么。
......在等待着，什么？
一簇锐利的肉刺再度袭向艾希，迫使她旋身闪避。在那一瞬，黑色的长发在空中狂乱舞动，那一双如血般的赤眸，若有若无地扫过结界的方向。
“——”
明明视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日向的呼吸却猛地一滞。
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血液在血管中尖啸奔涌，压抑已久的某种情感正如决堤般喷薄而出。
“我要出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停顿。日向恍惚地站起身，脚下的影子如同沸腾的沥青一般开始疯狂蠕动，发出液体粘稠的水声。
诗织下意识地想要再次阻拦，却在触及日向侧脸的瞬间，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日向正在笑。
那不像是临战时的恐惧与紧张，也不是担忧同伴时的焦虑与不安。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的喜悦。
——喜悦？
诗织哑然失声：“你......”
“请放心，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如果我真的给艾希前辈拖了后腿，我一定会在那发生之前，亲手斩断那种可能。”
日向微微勾起手指，扯住颈间那象征着束缚的丝带。
丝带滑落，坠在地上，瞬间被她脚下的影幕所吞噬。
“所以，不要拦我，在原。”
日向的樱色双眸亮得惊人，她死死地注视着远方那人的身影，不曾移开一次视线。
“艾希前辈……正在等着我。”
第一卷 : 第95章 生育
艾希操纵着血线，快速凿穿袭向她的肉触。
即使击碎了也没有任何实感，更多的肉触顺着原本击溃的肉块中衍生而出，化作攻势更为猛烈的新一波袭击。
这就是上位魔女被污染后的形态——不再遵循常理，不再拥有弱点，甚至连“死亡”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艾希紧咬牙关，身形在漫天飞舞的触手间急速穿梭。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魔力浓度正在不断攀升，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黏稠的糖浆，肺部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没用的......没用的啊，我的孩子。你只是在无谓的挣扎......”
艾希握紧拳，瞬间，血线顺着她的身边炸开，就像是引爆某种烈性炸药。
四散的肉触被炸得血肉横飞，在这短暂的空隙中，艾希微微松了口气：“在你看来，我是在无谓的挣扎吗？”
“你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我的身体彻底崩溃溶解......我说的对吗，孩子。”
“......勉强对了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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