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怜悯，小心翼翼地撕开艾希心中的伤疤。
“只有你不一样......唯独你，是不一样的。”
“......”艾希握住长矛的手一紧。
站在艾希身后的樱月、日向和诗织都愣住了。她们下意识地看向艾希的背影。
不一样？
作为启明星的第二席，作为被称为“最强”之一的魔法少女裁决，她有什么不一样？
“你没有天赋......没有星辰的赐福......所以，不用再勉强跟上那些孩子的步伐了......真的不必再勉强自己......”
四周的肉壁仿佛在为艾希感到不值般疯狂蠕动，发出粘腻的摩擦声。
“为什么要为了追上那些孩子......如此的燃烧自我......”
——魔法少女裁决，没有天赋？
三人都被这句话愣住了。
魔女的话语仍在流淌：
“明明......那些孩子根本不理解你，只会向你无谓的索取......”
“太不公平了......这个世界对你太不公平了......”
无数根柔软的肉触从四面八方的肉壁中伸出，它们不再带有任何攻击性，而是像花瓣一样缓缓张开，露出内部鲜红湿润且温暖的肉腔。
那是一个个敞开的怀抱。
“来吧......不用再痛苦了。不用再燃烧了。”
“把你的痛苦交给我，把你的绝望交给我。回到母亲的怀抱里来......和我融为一体吧。”
“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痛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在那永恒的梦境里，你可以获得真正的安宁，获得永远的幸福......”
充满了蛊惑意味的邀请，伴随着那股浓郁的甜香，几乎要将人的理智彻底融化。
如果是意志薄弱之人，恐怕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就已经泪流满面地扑入那肉块的怀抱了吧。
毕竟，那是绝对的包容，是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轻易获得的........不求回报的救赎。
是艾希，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容纳。
然而。
“如果我现在停在了这里——”
艾希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一拍。
她微微地侧过头，赤色的眼眸中没有动摇，没有悲伤，只有着一片止水般的平静。
“那么，我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
第一卷 : 第93章 母亲
那么，我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
“——”
魔女的啜泣戛然而止。
她似乎从未预料过艾希会抛出如此突然否定自身的回答，陷入了一瞬间的静止。
然而，艾希平静的自语还在继续。
“人活着当然会痛苦啊。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未曾经历过痛苦？无论是来自自我的拷问，还是来自外界的倾轧，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由痛苦充斥而成的啊。”
“或许是朋友同事的牵绊，或许是家庭的压力，或许只是心底没来由生起的、无论如何也无法压抑的自我厌恶......只要活着，人怎么可能不曾经历过痛苦呢？”
艾希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她的唇角牵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但正因如此......因为有着痛苦作为衬托，幸福才会显得弥足珍贵。”
“虽然我经常说，像我这样的人并不被允许拥有幸福......但是，其实，对我来说——他人的幸福，本身就是我的幸福。”
“所以，我才会想要前往她们身边。正因为她们向我索取，正因为她们依赖我从而获得幸福，作为相对的回报，我也能从中体会到那微弱的、名为幸福的残渣触感。”
艾希沉默地，对慈爱魔女郑重地鞠了一躬。
“所以，我没有办法顺从你的想法回到你的身边。大概正如你所见，我可能......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坏掉了吧。”
她直起身，声音平静：
“很抱歉说了奇怪的话，但是，既然你是毫无恶意的邀请，我也想毫无恶意地表达我的拒绝。我的话说完了。”
艾希不再看魔女，转身面向身后神色各异的三人。
“接下来的战斗层级会再次提升，我可能无暇顾及你们。所以......”
她的目光落在浅间樱月身上。
“银白。”
“......在。”
樱月下意识挺直脊背，握紧手中的太刀。
她曾经一直戒备着艾希，因那个刺杀魔法少女的事件对艾希竖起警戒的围墙。
但是......刚才那样的对话是？
樱月感觉她心中的那堵墙壁，正裂开一丝丝无法忽视的缝隙。
艾希伸出食指，指了指众人脚下的地面，又指向四周那正蠢蠢欲动的肉墙。
“用你的‘刻印’。”
樱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怎么会知道？”
刻印，那是浅间家秘而不传的特殊术式。外人根本不可能看懂其中的原理，更别提叫出术式的名字。
她刚才只是在艾希没到场时短暂使用过一次，为什么这个人就知道了这件事？
难道说专门调查了她的姓氏？可是她根本就没有被家族入籍——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艾希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语速极快地说道，“以我们现在的站位为圆心，半径五米。画出‘耳目不语’。不需要杀伤力，只要最大程度的隔绝性质。能做到吗？”
——连具体的术式名称都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和浅间家什么关系？
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她多想。周围的肉壁肉壁蠢蠢欲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层层逼近。
“......当然能。”
樱月咬牙，不再犹豫。她反手握刀，刀尖猛地刺入地面。
“喝！”
随着一声清喝，银白色的魔力顺着刀刃疯狂注入地下。古老而繁复的纹路以刀尖为中心，瞬间向四周蔓延开来，形成一个泛着冷光的圆形阵法。
嗡——
一道透明的半球形结界升起，将四人牢牢护在其中。那些原本试图靠近的肉触突然像失去了方向般，骤然停滞。
“很好。”
艾希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走出这个结界。”
留下这句叮嘱后，艾希提着长矛，缓步走出结界的保护范围。
令人作呕的甜腻与血腥味再次包裹了她，那些失去了目标的肉触再度锁定了她，缓缓朝她涌来。
她平静地望向魔女。
那只巨大的眼球不再流泪，只是静静地，哀伤地注视着艾希。
“果然......我们不能达成共识吗？我的孩子。”
这一次，那声音里褪去了狂热，而是充满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
在艾希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下，她能清楚看见，那看似新生的蠕动肉壁，其实一直都在不断地自我坍塌，逐渐液化。
慈爱魔女的存在本身，正在崩溃。
“你也......没办法撑太久吧？”
艾希轻语着，“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为什么要来到现实？如果你呆在幻域，我或许可以......”
她没再将后面的话语说出口，只是轻吐出最后一语：
“这一切......值得吗？”
面对艾希的质问，魔女沉默了许久。
周围的肉壁停止了蠕动，连那令人作呕的风声都停歇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们无声的对峙。
忽然，那只巨大的眼球弯了起来。
那张由无数肢体拼凑而成的、扭曲恐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
“啊......当然值得啊。”
魔女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到一场美梦。
“因为......我想见你。”
“只是想在消逝前......再见你一面而已。”
那并非是对猎物的渴望，也并非是对破坏的追求。
那仅仅只是......一位母亲，想要再看一眼自己远行的孩子。
哪怕为此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哪怕为此断绝了复原的机会。
哪怕......即使如此，也无法获得那个孩子的和解与接纳。
只要能再见一面......只要能再确认那个孩子还活着......
如果可以，最后再拥入怀中，给予她一点点微弱的安慰。
这就足够了。
“......”
艾希握着长矛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微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当然知道那是谁。
她当然知道那份感情的重量。
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楚，此刻自己该做什么。
如果不在这里结束这一切，如果任由这份扭曲的爱继续蔓延......整座城市，都会成为这个魔女的陪葬品。
而且......
让曾经那样高洁，那样温柔的存在，变成如今这副只知道吞噬的怪物......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残忍。
“......是吗。”
艾希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赤眸中已再无迷茫。所有的悲伤与怜悯，都被她尽数压入心底，化作手中长矛燃起的熊熊烈焰。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为你送行。”
“谢谢你......【母亲】。”
第一卷 : 第94章 她在等我
眼前所见之处，皆是赤红。
无论是漫天纷飞的血肉碎块，还是疯狂追逐着碎块，相互撕咬的血线，整个世界仿佛被单一而暴虐的色彩所淹没。
即便身处结界之内，外界的轰鸣与那股空气中的腥臭被悉数隔绝，但那种附着于视网膜上的惨烈红光，依然深深烙印在她的眼底，挥之不去。
地面在燃烧，天空在燃烧，世界在燃烧。
仿佛要将世间一切污秽与污染焚烧殆尽，烈焰与血线纠缠狂舞，点燃那高达数百米的肉之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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