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艾希毫不迟疑地砸向铆钉末端。
“铛——！”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铆钉狠狠凿入树干。世界树在裂开的刹那，灿金色的辉光照亮整座舞台，树身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一缕青金色的汁液顺着裂隙缓缓流淌。
“——！”
剧痛激怒了它。世界树原本伸向舞台下方观众的枝蔓正逐渐改变方向，它们开始缓慢地收拢，试图囚住卡在它身上的艾希。
巨大的绞杀力一点点施加在身上，艾希不由得咋舌。
如果现在松手撤退，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精准的核心打击点了。必须在剧目正式开演前彻底消灭它——至少也要予以重创！
“协议七！”
艾希再次呼喊，强行稳住身形，敲下铁锤。
“嗡——！”
清脆的敲击声引发世界的震颤。独特的音律在剧场回荡，那青金色汁液的味道随着流出而变质——从最初引人沉醉的甘甜，化作了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石楠花盛开般浓烈的腥膻气息。
世界树散发的金色辉光更盛，它彻底掩盖住投向剧场的聚光灯，发出不间断、根本听不懂的刺耳声鸣。
“......！”
艾希咬紧牙关，鲜血从紧握锤柄的指缝中渗出。
枝蔓绞缠的咯吱声、赤焰灼烧的噼啪声、鲜血滴落的轻响，彻底交融在一起，艾希再度蓄力，等待着协议七的支援。
可是，无论她怎么等待，都没有任何支援到达。
她不由焦急地看向协议七的方位。
只见与梦境轰炸时相似的强大火力正朝她的方向炸来。然而这火光在触及舞台边缘的瞬间，仿佛就像是撞上无形的壁垒，无声无息地湮灭。
【裁决前辈！】
视线尽头，银白色的机甲化作迅疾的流风。眼见远程无效，协议七直接切换成近战形态，不顾一切地冲向舞台。
可就在她的足尖即将踏入剧场的刹那——
“咔嗒。”
一声突兀的声响传遍全场。那如同电影开幕前，场记板清脆咬合的声音。
【黄昏降下，世界树苏醒。】
清冷、毫无感情的女声在剧场穹顶回荡。第一幕剧的旁白，已然开启。
【然极其可泣，被族人所抛弃的它，被族人所点燃的它，最终只能沦落至此地步。被剥夺恩赐，被剥夺生存的权利。】
【它难道就会这样死去吗？难道就会这样消逝吗？】
【在即将死亡之时，它终于遇见了愿意拯救它的人。】
【慈悲的圣女，人类的圣女，愿接纳其烧烬的残躯，祈愿世界于新生中重获新生。】
——这是，她在游戏中从来没有阅览过的剧目内容。
而且剧目念的内容根本就不可理喻。
连哺育它的精灵都选择主动点燃并毁灭世界树，怎么可能会有人类愿意接纳这种东西，甚至主动为其奉献？
世界树根本就不是正面的存在。它是由恶意所捏造的产物。它的诞生是为了让精灵灭亡，是将生命扭曲成供人玩乐的畸形产物。
艾希强迫自己回神，她迅速松开铆钉的钳制。
不行......既然已经开演，常规的净化手段就失效了。
不敢再多有停留，艾希猛地挣脱出囚笼，就在她躲在舞台角落等候时机时，几缕枝蔓再度缠上了她。
“！”
“是我。”
诗织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她捂住赶来时受伤的右手，看向世界树：“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
“你怎么......？”
艾希愣住了。
剧场魔女的剧目应该只会选出一位主演，为什么，诗织会出现在舞台上？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惑，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世界树的仪式需要媒介，悲悯的诗篇需要由人见证，圣女的献身需要将其传承——于是，圣女的友人，圣女的守护者，接下了这个重任。】
【此剧名为——献身。】
高台之上剧场魔女微微停顿。在她所在的这个特等席，能够清楚的看见整片舞台的具体情况。
她编排过无数次剧目，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潮澎湃。
原来她中意的那位女高中生也是魔法少女的一员。在魔力的加持下，那个少女想必能演绎出远超她设想的、凄美绝伦的辉煌效果吧。
况且这场演出居然能获得世界树这种级别的舞台布景加持......也许，这将是她魔女生涯中最为完美的一幕戏。
这种想要目睹华丽演出的冲动，甚至压过了对自己使魔莫名失踪的担忧。剧场魔女愉悦地审视着手中的剧本，黑色手套优雅地滑过那一行行文字。
她轻启唇，继续诵读决定剧情的旁白。
【主演——】
就在她即将开口的瞬间，一只纤细、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悄然伸至她面前，轻轻按住她指向剧本的指尖。
剧场魔女一怔，眼睁睁地看着那卷原本由她亲自撰写的剧目羊皮纸上，文字缓慢蠕动，最终被彻底覆盖、改写。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来者。
那人并没有看她，只是收回手，默默地看着正与诗织交谈着的艾希。
......谁叫这人是投资给她世界树种子的大股东呢。
强忍住剧本被强行篡改的恼怒，剧场魔女深吸一口气，顺着新生成的文字念道：
【主演，圣女——裁决。】
【次演，见证者——初绿。】
第一卷 : 第68章 第一时之刑
“嗯......裁决，那个精灵幼崽一直跟着我们，好麻烦。”
本来具象化不熟练、一直操纵着魔力流向的艾希，突然感觉袖口传来一股巨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纯白那毫无收敛的怪力便将她一把拽倒，“砰”的一声闷响，她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
“好痛...！唔呃呃......好痛......”艾希低吟着爬起，顺着纯白指着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是你的错觉吧......？幻想生物都是幻域的特定产物，怎么可能会脱离族群单独——”
艾希的话语突然一顿，脑海中闪过什么不妙的联想。她慌忙一个侧步拦在纯白身前，动作生疏地掏出已上膛的魔导枪械，谨慎地盯着那片树林。
纯白眨了下清澈的金眸：“裁决的枪法，明明连固定都打不中。”
“......”艾希被这直白的陈述噎住，但还是压低声音，细若蚊鸣地喃喃道，“......但我和你约好的，我会保护你。”
“所以、如果...是那群精灵后悔烧毁世界树来报复我们的话，我死也会让你安全离开的。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所以即使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也没关系，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心的活下去。”
艾希深吸一口气，稳住枪口，目光紧锁树林：“等我开枪，你就头也不回的逃跑、知道了吗......咦！等等！纯白！”
纯白完全无视了艾希类似于离别的话，她脚下轻点，几步便没入树林之中。
“！”
树林中的人影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瞬间被纯白拽住后颈衣物提了起来。
“！！！”
一切发生得太快，无论是被捕获的少女还是举着枪的艾希都没反应过来。少女惊恐地在半空扑腾着试图挣扎，可掐住她后颈衣物的手纹丝不动。
那是一张稚嫩却足以惊艳众生的容颜，少女流淌的金色发丝与完美的五官天然营造出美的概念，正是与精灵相符合的长相。
“等等...这个精灵是？”
在认出这个孩子就是之前帮她们带路、还用拙劣的法术试图为她们治疗的那只幼年精灵后，艾希紧张的情绪才缓缓放松。
纯白学着艾希之前观察的样子，审视着手中挣扎的生物，最终得出结论：“要杀掉吗？”
“当然不杀！”
艾希被纯白的话吓了一跳，她连忙解开纯白的束缚，原本被提到半空的少女一下子跌落，被艾希稳稳接住，随即少女像受惊的幼兽般深深埋进她怀里，小小的身躯瑟瑟发抖。
纯白看着两人的互动，金眸只是闪烁着不理解的困惑。
“是因为这只精灵幼崽拥有人类的外表，所以让裁决产生了它是人类的错觉吗？但归根结底，它也只是魔物而已。既然是魔物，就是需要清除的。”
艾希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队友脑子有点直。
她一边轻柔地安抚着怀中颤抖的精灵，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一边无奈道：
“但如果按这个逻辑，之前去精灵村落的时候，纯白为什么没有把那里的精灵连同世界树一起净化掉呢？”
“因为现在我还打不过那么多精灵，”纯白平静地说道，“但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不行。”
......这就是瑠璃子之外的魔法少女的逻辑吗？好彪悍。瑠璃子我好想你...！什么时候才到主线啊......！
艾希头疼地叹了口气，费了好大劲才哄好怀里的小家伙。随后她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在纯白无辜金眸的注视下，最终只是轻轻弹了下纯白的额头。
“不是所有魔物都是需要净化的存在，纯白就是这样总是面无表情说着很可怕的话，才会被大家害怕，不想和你组队的。”
“......”
艾希心里一紧：“啊...抱歉......请不要讨厌我...我不是故意说这个......”
“没有讨厌。只是觉得这么做之后，裁决的反应很有趣，所以在观察。”
“……”艾希心中刚涌起的一点不安瞬间被气没了。她索性不再理会纯白，而是看向怀中的精灵少女。
“明明之前说不要跟来的...为什么这个孩子比起同族，会更选择相信人类呢？”
纯白仰头计算着幻域关闭的倒计时，心不在焉地接话：“可能因为这个精灵幼崽的眸色是异瞳，被它的种族所排挤......但裁决你要带着魔物离开幻域？那是违规的。”
“魔物怎么可能......等等！”
艾希脑中灵光一闪。她蹲下身，轻轻捧起少女的脸，一字一句的询问道：“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少女茫然地拽着艾希的衣襟，在艾希温柔的注视下，她张了张嘴，手上抓得更紧了些。
即使语言不通，这份依赖已足够说明一切。
“我知道了。现在，就请先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
艾希温柔地覆上少女的眼帘。在魔力的催动下，少女的呼吸逐渐平稳，拽住衣角的手也终于无力地松开，沉沉睡去。
“嗯......裁决，你打算做什么？”
空气中魔力浓度的急剧变化引起纯白的警觉。她转头看向艾希，却发现对方正满脸痛苦地低吟着，左胸口处，正透过衣料闪烁着刺眼的赤红辉光。
“呃、呃...有个、想要尝试的事情......”
艾希断断续续地解释道，她的脸色迅速化为惨白，具象化都难以维持。她的军服不断萎缩，最终，褪出本体，以及她胸口处正不断前进着的指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切割艾希的神经。足足十多分钟后，她身上狂乱奔涌的魔力才终于平息下来，完成转换的仪式。
“咳...咳！”
“......好厉害。”
纯白难得流露出明显的诧异。精灵幼崽身上那属于魔物的独特气息现在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剥离”掉什么的感觉。
她的队友，总能在出乎意料的地方给她带来惊喜。出于艾希对自己的照顾，纯白伸出手，轻轻扶起几乎瘫软的艾希。
艾希显然也没想到能成功，她虚弱地呼吸着，看着怀中少女那尖长的精灵耳缓缓回缩变成人类的形状，她露出了虚无的微笑：“......这样，我们就有新的伙伴了。”
纯白歪头：“裁决很希望有新的伙伴？”
“......人、不是独居生物啊。无论是我，还是纯白，大家聚在一起......一定，才会获得幸福的。”
幸福、幸福。
纯白无法理解这个词语的含义。但是如果再拖延下去幻域的出口就会关掉，那样她们两个人可能都会在获得幸福前就死去。
“该走了，裁决。”
“是啊......走吧。”
纯白搀扶着艾希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艾希的左胸口。
指针停在了第一时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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