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在意识到现在这个时间点，甚至都还没有到太阳升起的破晓时分后，她心中那股莫名的无名怒火更为茂盛。
不是......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个连天都没亮的时间段，就在外面噼里哗啦地弄出这种扰人清梦的噪音啊？如果是平常，这个时间段她才刚刚写完艾希交给她的公务准备睡觉呢。
其实，理智告诉她，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噪音。
那仅仅只是一些极其细微，像是布料摩擦或是脚步轻踮的微弱声音而已。这些声音如果不是在这房间里刻意去屏息注意，甚至都无法被耳朵捕捉到。
但是。
首席负责人的思绪，却不受控制般总是会充满恶意地往门外那些声音上疯狂迁怒。
怒火，越烧越旺。
——必须，要给予她责罚。
一段充满着暴虐与施虐欲的话语，突兀地，没有任何逻辑地直接从她的脑海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似乎、正是她的渴望。
“......啧。”
首席负责人不爽地啧了一声。
在意识到这片基于艾希现实记忆所构建的梦境其附身程度的真实性与侵蚀力远超她最初所想之后。她不耐烦地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哪怕魔力再艰涩，这点强行肃清的手段她还是有的。
属于大魔女本源的黑色魔力瞬间从她的指尖窜出，硬生生地顺着经脉没入她的身体之中。它们一点一点地，将那些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缠绕在她身体内部，试图操纵她情绪与思维的、属于“那个身份”的人偶丝线，彻底绞碎抹除。
她原本想着，为了能够更为真实地去扮演这个所谓的“身份”，才稍微放开一点权限，任由这些属于梦境角色的残余本能丝线去影响自己。
可是，既然这些不自量力的东西居然狂妄到想要反客为主，试图去操纵她的思想。
那么，这些恶心的东西，还是彻底消失比较好。
随着丝线的崩断，那抹几乎要烧穿理智的莫名烦躁感顿时烟消云散。
不过，这份令人作呕的房间环境所带来的生理性的不悦，却还是实打实地存在着。
在剥离那些被强加的扭曲情绪，精准地分辨出来哪些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真实情绪后。首席负责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有些认命地低下头，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提起其中一袋散发着异味的塑料袋垃圾。
......至少先清理掉一点，让这里的空气稍微流通下吧。
她还真的是生平第一次以来住在这样肮脏的环境中。开什么玩笑......就算是【流浪】魔女都不会住在这种地方啊！
噔。
也就恰好在这一瞬间，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敲门声。
那道声音微弱得就像是某种小动物怯生生的试探。在仅仅敲响第一声后，门外便彻底陷入沉默，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甚至这声音微弱得让首席负责人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同居人？”
她警惕地看向门口，就这样一手提着散发着臭味的垃圾袋，一手搭上门把手，缓缓开启屋门。
吱——
刺耳的轴承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
首席负责人平视着前方的视野，然而，空荡荡的走廊里并没有出现任何站立着的人影。
直到她迟钝地意识到，那个在门外敲门的人，身高或许仅仅只到自己的腰部位置时。
首席负责人才极其缓慢地，垂下眼帘。
“——”
入眼所及......是一个小了许多号的艾希。
她远比现实中那名作为魔法少女的裁决要更为的年幼与青涩。那具单薄的身体上还没有像现实中那样布满各种乱七八糟触目惊心的新旧伤痕。此刻的她，整个人打扮得干干净净，黑色齐肩中短发被扎为一点马尾，透着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春色彩。
而且，她身上所穿着的居然是一套她从未见过的，款式老旧的深蓝色校服。黑发少女虽然还是较为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这身校服反而更加衬托出她打扮得亭亭玉立的模样。
她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氛围温柔、恬静、乖顺。让人只要看上一眼，就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好可爱。
首席负责人不由得在心底冒出这句极其不恰当的真实感想。
眼前的艾希，显然只处于小学高年级，或是刚刚步入初中的年纪。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整个人小小的一只，很容易就让人升起呵护欲。
在现实中艾希虽然也很瘦弱，但身高总是比她要高上那么一截。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比她还要娇小这么多的、年幼的艾希。
可是。
就在首席负责人还在心底微微感慨着年幼艾希的模样，甚至想要捏捏她的小脸时。
她却发现，艾希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奇怪。
至少，那绝对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虽然冷淡，却依然保留着某种情绪的艾希的表情。
“早上好，我已为您准备好了早餐。”
她看着艾希微微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挂着一个完美的讨好笑容，礼貌地对着她吐出这句仿佛排练过千百遍的问候。
然后，艾希接下来的举动，让首席负责人彻底呆在原地。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年幼的艾希，熟练地，一点一点地卷起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内衬。
将自己那甚至连肋骨轮廓都清晰可见的无比脆弱的腹部，毫无防备地，完全暴露在她的面前。
“......打扰了您的睡眠，真的，十分抱歉。请......责罚我吧。”
少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恐惧，没有委屈。
就像是在陈述着一件，如同呼吸般理所当然的日常小事。
——什么？
首席负责人呆呆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艾希那被主动卷起的腹部位置。
在那里，在那些本该白皙娇嫩的皮肤上。
赫然已经有着几处明显发青泛紫的陈旧淤污伤痕。
很显然，艾希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遭受过腹部上的重击。
而且，从那些伤痕交迭的痕迹来看。
绝对，不止一次。
“感谢您的教育，母亲。”
在首席负责人大脑陷入短暂空白的震惊之中时，艾希则依然维持着那个完美的笑容微小弧度，平静地，吐出这句最后的感谢之语。
然后，她就这样保持着掀起衣服，将脆弱腹部暴露在外的屈辱姿势。
一动也不动地，安静地等待着她。
很显然。艾希，正在等待着她作为“母亲”的，下一步的“行动”。
可是。
首席负责人僵硬地将视线从那满是伤痕的腹部移开，缓缓看向艾希的脸。
那双原本应该闪烁着光彩的黑眸中，没有任何的情绪色彩。没有对疼痛的抗拒，也没有对施暴者的憎恨。
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顺从。
......哈？
“......”
就在这一刻。那原本平静压抑在她心底的怒气爆腾而起。
作为活了无数岁月的大魔女，她从未体会过如此纯粹的恼怒。以至于在不经意间，她已经死死地握紧双拳，牙齿在口腔中发出“吱咯”响声。
这份怒火，并不是来源于眼前这个乖顺到病态的艾希。
而是源于......她此刻所占据的，这具身体的主人。
——这个名为“母亲”的家伙，在过去的岁月里，究竟对艾希做了什么畜生不如的事情？
在首席负责人所漫长存在的认知与记忆当中。在所有的魔女里，只有着那么一位存在，曾背负着【母亲】之名。
而在那个魔女还没有被污染彻底侵蚀扭曲概念之前。她，曾是一个会温柔地照顾着所有新生魔女，耐心地教导着小魔女们该如何去成长，并微笑着为她们解决一切烦恼的存在。
——【我或许无法成为所有人的母亲，可是，我希望能够在我所能做到的范围内，让我所有的孩子们，都能够茁壮成长。】
在那些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的遥远过去记忆中。
那名魔女，曾如此温柔地对她微笑着，轻轻抚摸着那些刚经历各种形成挫败后，终于熟睡在她膝前的幼小魔女们的头发。
而那时的她，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名魔女的旁边，看着她用木梳一点一点梳理着幼崽们的长发。
那是她第一次从某位魔女的眼神中，读出那种虽然复杂，却又蕴含着无数纯粹感情的温柔色彩。
所以。
在她的记忆与概念之中。
【母亲】，永远都应该是那样的存在。
给予孩子绝对的庇护，陪伴孩子度过每一次成长的阵痛，并毫无保留地，赐予其作为孩子本该享有的幸福。
那她现在呢？
这个在现实中，与艾希有着血缘羁绊，被冠以【母亲】之名的存在。
究竟，给予了艾希什么？
“......”
因为极度的愤怒与难以置信的荒诞感，首席负责人甚至在一时之间，彻底失去组织语言的能力。
她只是死死地捏着拳头，保持着可怕的沉默。
然而。
她的这份沉默，在艾希那早已被彻底扭曲的认知里，显然被解读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信号。
艾希对于她迟迟没有落下责罚的举动，感到困惑。甚至......升起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
如果母亲不责罚她，是不是意味着母亲的怒火还没有平息？
是不是意味着，她今天会被剥夺去学校的资格？
在极度不安中，朝雾甚至有些慌乱地，再度将手中所提着的校服内衬，更加用力地往上提了提。
将更多柔软的肌肤，暴露在的空气中。
“......非常抱歉。”
朝雾那刻意维持平稳的声线里，终于带上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她飞速地在脑海中搜刮着一切可以被惩罚的理由，最终，想到那原本想掩盖过去的——失误。
她小声地补充道：
“其实......刚才在做早餐时，我不小心让您的早餐变得、很难吃。请您......请您务必对我进行责罚吧。”
——。
......这并不是你，该所说的话。
艾希这句如同饮鸩止渴般为祈求挨打而主动补充的话语，反而狠狠地在首席负责人的心脏上割据，让她感到一种比纯粹的愤怒，更为难受窒息的情绪。
这份情绪酸涩且苦闷，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的心情一直被如同重物般压抑着，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会存在着这种迫不及待，甚至不惜编造谎言，也要去祈求着遭受毒打与责罚的孩子？
这样的理念，从根源上来说，就是一种最彻头彻尾的......扭曲的错误。
“......”
在良久的沉默后，首席负责人那原本因为愤怒而僵硬的身体，反而放松下来。
接着，她缓缓地伸出那只手。
向着艾希那满是伤痕的腹部，触碰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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