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她就，没办法继续活下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抚过镜中那人的脸庞。
镜中的少女脸还没有完全长开，看上去仍有些略微的消瘦。可是，却有着一副无法让人所拒绝的漂亮容貌。
或许，也正是因为有着这副勉强算得上好看的皮囊。她的笑容与讨好才能够如此轻易地抚平所有人的恶意吧。
“......”
朝雾收起那些毫无意义的思绪，不再拖延。她安静地走到厨房中，开始熟练地准备起那个人每日的早餐。顺便，也必须将自己带去学校的午餐一并准备完毕。
不过......对她而言，其实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准备的时间。
毕竟，她的午饭，永远都只是几颗最简单廉价的白米饭团。
她的便当盒中从来不会有像别的女孩子那样精致香甜的鸡蛋烧，也不会有切成可爱形状的小章鱼香肠。唯一的色彩，只有最中心那一颗酸涩的梅子作为唯一的点缀。
她无法像学校里的那些朋友们一样，在午餐时间打开便当盒，骄傲地向周围人炫耀家里人今天为自己准备什么丰盛的菜肴。她也永远无法参与进去，与其他人一同分享各自的午餐。
不过。
如果端着这样寒酸的便当，再加上她如果有意地露出那种委屈的示弱与巧妙的撒娇。那些善良的朋友们，或许会因为同情心泛滥，而主动将她们饭盒里那些美味的食物投喂给她
但。朝雾，绝对不想要那样做。
她希望能够与朋友们平等地相处。哪怕这一切都只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平等。
至少在表面上，她希望自己仍然是那个与大家没有什么不同，普普通通的“朝雾”。而不是一个......必须摇尾乞怜，需要依靠他人的怜悯与施舍，才能够勉强存活的生物。
不过。
“在卫生间吃饭这种事，迟早会被发现吧。”
她轻声自语。
她一直为躲避午餐时间的社交，而独自躲在反锁的卫生间隔间里咽下冷饭团的这种行径，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
到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去应对同学们的目光呢？又该怎么去应对那些，一直热情地邀请着她一起吃饭，却总是被她用各种借口所拒绝的朋友们呢？
她目前所学会的，用来应对这个世界的技能，就只有着“感谢”与“道歉”。
如果......如果有一天，连这两种可悲的技能都彻底无效的话。
她，究竟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与其他人相处呢？
就在她因为这份未知而短暂愣神之际，平底锅处传来的微弱焦糊味，让朝雾瞬间从迷茫中回过神来。
“！”
朝雾惊慌地用锅铲将荷包蛋边缘那一点点因受热不均而产生的焦黑处迅速铲除。在反复确认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瑕疵，确保并没有糟蹋这份食物后，她才如释重负地将做好的早餐装盘，进行保温。
这样精致的早餐当然，仅仅只是一人份。
对于她来说，这样的早餐，根本就不在允许的考虑范围之内。
或者说......现在的她，还并不能吃早餐。
一切，都已准备完毕。
朝雾转过身，视线有些僵硬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照理来说。那个人，应该会在这个时间点准时醒来。并且会根据今天早晨睁眼时的心情好坏，对她进行一定程度的责罚。
可是即使到了现在，那扇房门也一直紧闭着，没有传出任何起床的动静。
......是因为昨天喝得烂醉，在宿醉状态赖床？还是说生病了呢？
又或者是......这又是那个人，对她进行的一场新的考验？
朝雾站在原地犹豫了一阵。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极其熟练地褪去身上的围裙。
在低下头再次检查一遍自己的仪表，确保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一丝会被抓住把柄并借机说教责罚的地方后。她迈开双腿，缓步走向那扇房门。
越是靠近那扇破旧的木门，朝雾那原本就有些难受的呼吸变得更加压迫与艰难。
学校里的生物老师曾经在课堂上教导过她们，自然界中的生物，在面对对自己产生绝对威胁的捕食者时，本能的会产生畏缩。
那么。人类，是不是也有被归属于这一本能之列呢？
可是......那个人虽然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给予她责罚。但那个人，确实也是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并庇护着她成长的存在。
如果......如果她对这个那个人感到害怕与抗拒的话。那么，那个人，肯定也会感到伤心吧。
朝雾总是能够极其敏锐地感知到人们最隐秘的内心。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即使总是用那种扭曲的方式对待她。可是，在那个人的心底深处，却也对她有着那么一丝丝，极其微薄的......爱意。
而那点微不足道的，甚至需要靠自欺欺人才能捕捉到的爱意，就是她足以支撑她，在这个世界里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噔。
朝雾屈起指节，极其克制地仅仅只敲击了一声门，静静的站立在门前。
这点微弱的异响，已经完全足够让房内那浅眠的人清醒过来，并顺理成章地对她破口大骂，赐予她责罚的理由。
但是。如果只是承受一点点皮肉上的责罚，就能够让那个人心情舒畅，从而顺利拿到今天出门的许可的话。朝雾，反而会在心底感激那个人。
......毕竟，如果在这里再被拖延下去的话，她今天去学校就一定会再次迟到。
如果迟到的次数过多，她就无法继续上课。那样的话，她的学业肯定会受到影响，也会彻底失去那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免学费录取的名额。
而且。她拥有今天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去上课的理由。
准确来说。是必须，要去与她的那个朋友见面的理由。
就在昨天放学的时候，那个朋友曾将她拽到无人的角落——“朝雾。如果......我成为了魔法少女。你还会，愿意与我做朋友吗？”
向她问出这句话时的朋友语气紧张，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阴郁，那副模样绝对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那个时候的朝雾脑海中全被那个人定下的门禁时间所占据，再加上朋友这幅异常的态度意味着这绝对不是轻易就能决定的问题，她并没有在当时直接给出回答。
于是，在她的婉言拒绝中。
“......嗯，明天见哦。到明天，你会给我答复吗？”
那时，朋友那强撑着笑容对她挥手告别的模样，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朋友口中所说的“魔法少女”，究竟是什么。可是，从朋友那仿佛在求救般的语气中，她能读出那个朋友一定正因为这件事情而陷入深深的苦恼之中。
所以。朝雾想要在今天，用最快的速度去到学校。
想要告诉那个人，告诉她思考了一晚上的回答——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我都会继续与你成为最好的朋友。
这份甚至连口头契约都算不上的不算约定的约定。是朝雾在心底坚定下来的......必须履行的承诺。
为了这个承诺。
即使现在敲门会冒着被这个人所责罚的巨大风险。
即使可能会因此而责罚伤到双腿，暴露出她身上那些一直拼命想要隐藏着的事实。
她也，必须要这样做。
朝雾，静静的等待着。
很快，她听到了。
听到门板的另一侧，从房屋内传来的那个人的声音。
听到那个人的脚步声，离她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心跳声开始不受控制的不断加快。心中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蔓延至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可是，这些所有的生理反应都被她强行地按在心底。最终，化作她脸庞上的......表面上的平静。
吱——
破旧的木门轴承摩擦着，发出极其刺耳难听的声响。那个人，极其缓慢地，从里面推开那扇门扉。
“——”
朝雾深吸一口气，她熟练地拉扯着嘴角，对着那片黑暗，露出她平常的最无可挑剔的讨好笑容。
“早上好。我已为您准备好了早餐。”
朝雾极其顺从温顺地说出与平常一样的问候之语。
然后。在这个人的注视下。
她主动地伸出双手，一点一点地，卷起她那件洗得早已泛白的校服内衬。将自己那甚至连肋骨都清晰可见、上面充满深浅不一的新旧淤青的脆弱腹部，毫无防备地完全暴露在那个人的面前。
“......打扰了您的睡眠，真的，十分抱歉。请......责罚我吧。”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有在熬过这顿清晨的责罚过后。她才能够获得出门的权利。才能够，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悄悄地安心品尝她的那份早餐。
......只有这样，才不会在遭受击打时，因为生理性的反胃而将吃下去的早餐重新吐出来。
那样的话，太可惜了。对于她这种人来说，这世界上的每一餐，都是绝对值得去珍视的食物。
朝雾微微抬起眼帘。
她看向那道模糊不堪，在她视线中，甚至已经无法记住任何具体面容的......黑影。
“——感谢您的教育，母亲。”
十分、感谢。
第一卷：第198章 “母亲”
这梦中所在的世界，与她所曾涉足过的其他任何世界，都截然不同。
“......”
首席负责人微微皱起眉。她缓慢地摩挲着自己的指尖，试图在空气中捕捉那理应无处不在的魔力。
可是，她的指尖处只能溅起微弱的些许黑色水渍。
——魔力，很难流动。
无论是向外感知，还是向内使用，一切都变得无比艰涩。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彻底封死魔力的运转。
这在现实中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幻域，世界的基础构成根本上都需要魔力作为底层的搭建与支撑。
如果不是她作为大魔女的位格硬生生地摆在这里，强行保留一丝本源。她还真有可能在这片梦境中被彻底限制到连一丝魔力都使用不出来的普通人地步。
“......源于世界主人的主观影响吗？”
在短暂的尝试无果后，首席负责人只能暂时先得出这个结论。她放弃了继续强行操纵魔力的打算，转而投向周围的环境。
艾希作为魔法少女，“魔力”理应是根植于她身体本能中的第一堂课
她并不清楚为什么艾希会在自己最深层的潜意识梦境中，刻意编织出这样一个彻底杜绝魔力的世界。不过。既然是她来到这里，她就会顺从艾希的想法。
“话说......从刚才开始，外面就好吵。”
首席负责人不由瞪向那扇紧闭的破旧房门。
但在没法用魔力将感知向外大范围铺开的现在，她根本没法知道门外究竟是谁一直在闹腾，发出那种窸窸窣窣的惹人厌烦的动静。
......她现在正忙着研究这个梦境的底层构成呢，外面怎么一直那么吵？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首席负责人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身体深处正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极其强烈的，难以遏制的暴躁情绪。
“......不对。”
她立刻将这种情绪强行遏制下去。
她虽然脾气确实算不上好，可也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环境噪音就瞬间失去理智的暴躁狂。
——这难道是......源于梦境中这个她所扮演的“身份”，残留的影响？
为转移这份烦躁的思绪，她转过身，走向窗边，稍微掀开那块一直将房间遮蔽得漆黑一片的厚重窗帘。
然而，就在她前往窗边的短短几步路中。
砰。
她的脚尖不小心踢倒堆积在旁边用廉价塑料袋层层包裹着的无数垃圾。刹那间，一股混杂着腐败与酸臭的肮脏气味，直直地冲入她的鼻腔。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让本来就被压抑的烦躁思绪，瞬间点燃。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恶劣环境啊？在这种垃圾堆一样的环境下，真的能够住人吗？
首席负责人掩住口鼻，满眼厌恶地避开地板上那些流淌着不明液体的塑料袋，将视线投向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死寂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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