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她的这个抬手的动作，让一直观察着她的艾希闭上双眼。
甚至于在肌肉记忆下，艾希整个人在瞬间就紧绷起身体。
哪怕在心底无数次告诉自己要顺从，可是面对即将到来的暴力，——这是身体在经受过无数次责罚后，下意识做出的......哪怕无用功的保护性反应。
可是。
一秒。两秒。
预想之中那阵殴打的剧痛，那伴随着谩骂的沉重击打。
并没有如期到来。
相反的，在等待后。
朝雾感到有什么陌生的，甚至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地，贴向她暴露在外的腹部肌肤上。
......咦？
艾希讶然地小心翼翼睁开眼。
只见，那个她一直恐惧着的人的手，此刻正平稳地贴在她的腹部那些旧伤上。
没有指甲的抠挖，没有暴力的击打。
那只手，正用着一种她完全无法想象，更未曾奢望过的温柔力道。
轻柔地，如同对待某种易碎的珍宝一般，抚摸着她那些丑陋的伤痕。
那是......根本不属于疼痛的感触。
那是哪怕在她的梦里，也从未体会到过的......名为“温柔”的感触。
“——”
艾希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陷入彻底的茫然。
所有的常识，所有的防御机制，都在这不可思议的温柔触碰下......化作空白。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人在短暂的抚摸后，最终停止动作。
然后，那个人代替着她那已经僵硬脱力的双手，一点一点地，将她那被卷起的校服内衬，缓缓地放了下来。
重新遮掩住那些伤痕。
“一起吃饭。”
那个人并没有对刚才的举动做出任何解释，也没有继续多言。只是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平静语气留下这四个字。接着，便就这样转过身，提着那袋垃圾走向餐厅的方向。
“——”
无法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朝雾无措地站在原地，身体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僵硬的姿势。
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那个人缓步走向餐厅，将垃圾随手丢在一旁，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可是，那个人并没有如以往那般，在坐下后便开始挑剔地独自用餐。而是双手交迭在桌面上，似乎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并没有一如既往的殴打与责罚。
并没有歇斯底里的谩骂。
而且、刚才那个抚摸......究竟，是什么？
朝雾看见那个坐在餐桌前的人，视线似乎穿过昏暗的走廊，再次投向还愣在原地的她。
在那种即使没有言语，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等待的目光中。
她不再敢继续停留在原地。
身体的本能战胜理智的错乱，她下意识地迈开双腿，有些踉跄地，奔向那个人的方向。
那原本已经被设定好轨迹，永远只会走向责罚的属于朝雾过去的深层梦境。
就此。
在名为“母亲”的干涉下。
开始，一点一点地，被强行撬动。
明天请假一天，原本以为身体好了结果今天又垮了，也顺便调一下作息吧
第一卷：第199章 没有魔法少女的世界
“那么，根据该公式就可得出——”
老师平稳的讲课声在教室内回荡着。朝雾低着头，机械性地挪动着笔尖，将黑板上的公式认认真真地抄写在笔记本上。
表面上看去她依然是那个正在专心听讲的好学生。可是，她的思绪却早已不受控制地飞向遥远的远方。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停顿，接着，不由自主地缓缓滑落，小心地搭在自己的腹部上。
......好奇怪。
明明已经过去几个小时，可是，那个人指尖的温度......那份未曾伴随着暴力与疼痛的，近乎虚幻的温柔触感，却仿佛依然残留在她的肌肤之上。
虽然当她试图在脑海中仔细去拼凑回忆那一幕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无法清晰地记起。
只有胃部正在缓慢消化的那种充实感，那份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豪华早餐的余味，还在真实地提醒着她。
这一切，并不是她的幻觉。
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被允许坐上那张餐桌。
也是第一次，被允许与那个人......与母亲，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对面地吃完一顿饭。
在那短暂却漫长的几十分钟里，她因过度恐慌不安，又时刻防备着可能被掀翻盘子或突遭毒打，内心充满无措。如今当她试图从记忆中搜寻其他情绪时，却发现除去恐惧什么也感知不到。
......稍微，有些可惜。
......？
“——”
在意识到自己脑海中，居然萌生出这样难以理解、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思议的想法时，朝雾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地甩了甩头。
“嗯——看来朝雾同学你有着不同的理解。”
“！”
朝雾猛地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正好撞上讲台上老师那带着些许调侃与温柔的视线。
在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在课堂上做出怎样惹眼的失态行径后，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烧红她的脸颊。
“对、对不起......”她慌乱地站起身，深深地低下头，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歉道。
或许是因为她平日里永远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老师并没有为难她，很快便放弃追问，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书写起课堂内容。朝雾紧绷的身体这才稍微松懈了一点。她缓缓坐下，看着自己那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下墨迹的笔尖，深吸一口气。
......不要因为这一点的改变就动摇啊，朝雾。
也许，这只是那个人为了之后施加更为严厉的责罚，而故意铺垫的恶劣前戏。
也许，这只是那个人恰好今天心情不错，才会随手抛给她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柔。
又或者......其实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只是她的精神已经错乱到，连记忆都出现这种幻觉也说不定。
就在朝雾不断地在心底自我贬低，拼命否定着那份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名为“期待”的恶心奢望时。
她的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一下。
朝雾条件反射般地绷紧脊背。她快速地瞥了一眼正背对着大家写着板书的老师，然后小心地侧过身体，接过从后桌递过来的纸条。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张完整的便签，仅仅只是从某张用来计算的草稿纸上，随意撕下来的一角。
上面用着十分漂亮的字迹，匆匆写下一行短句。
——难得见你上课开小差诶，发生什么事了吗？
“......”
朝雾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的状态，已经异常到就连朋友都能一眼看穿的地步了吗？
明明她一直以为，自己将那副名为“正常”的面具，维持得很好。
朝雾有些不安地摸摸自己还未曾完全褪下热意的耳廓，拿起笔，在纸条的空白处粗略地写下自己的回复，然后不动声色地交还给后桌的那个人。
——没有发生什么事。比起这个，中午时可以来一趟天台吗？不会打扰太久的。
“咦？！”
就在纸条递回去的下一秒，朝雾听见身后传来朋友一声根本没压住的惊讶的惊呼。
紧接着伴随着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的刺耳声响，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的朋友竟然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刹那间，教室内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空气被瞬间打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盯向她朋友的方向。
再次被打断教学进度的老师，慢慢地转过身。此时，老师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显然加深许多，她推了推反光的眼镜，眼神危险地看向那名突然起立的学生。
“......那么。你又是什么情况？——同学。”
“咳！啊——呃——”
朝雾也不由得微微侧过头，看向她的朋友。
她今天早晨急匆匆赶到学校时其实已经过了上课的预备铃。在那种匆忙的情况下，她也不好将朋友单独约出来，去回应昨晚放学时那个沉重的话题。
所以，她才决定通过纸条，将见面的地点约在平时很少有人会去的天台。
......为什么她的朋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是她提出去天台的这个请求，有哪里做错了吗？是让对方感到困扰了吗？
她看着她的朋友此刻正窘迫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在朝雾的视野中，朋友的整个脸部，都被无数杂乱无章的粗糙线条死死地涂满，覆盖。
她无法看清朋友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面容。可是，仅仅通过朋友那僵硬的肢体动作，以及那支支吾吾的声音，她依然能够熟练地读出朋友现在那种窘迫与慌乱的情绪。
最终，在完全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课堂上起立后，她的朋友被老师亲切地安排一份两倍量的课后作业，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
没过多久，朝雾的肩膀又被轻轻地戳了戳。
这一次递回来的纸条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
——TvT
只有一个类似哭泣的颜文字表情。
“......”
看着那个惨兮兮的表情，朝雾没忍住，嘴角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实浅笑。
她很快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的最深处，重新抬起头，继续着听讲。
仅仅只是这一个带着点滑稽与抱怨的回复，就将朝雾原本心中翻涌着的那些自我怀疑与不安，轻易地拨散些许。
......虽然不知道朋友为什么会因为她的回复那么大反应，但应该、不是出于负面或是讨厌的情绪吧？
......太好了。
......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她朋友长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渐渐地无法再看清身边大家的脸。
就好像是某种充满恶意的简笔画，不讲理地将她视线中所有朋友们的脸部全都用黑色的线条彻底涂黑抹除。
刚开始她只是无法看清大家脸上细微的表情，到后来，病情似乎恶化大家的整个上半身在她的眼里都已经变成一团乱麻。
现在的她，只能通过声音，或者是那个人平时表现出的一些细微的肢体习惯，去艰难地辨认出站在她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虽然这样的情况并不会妨碍她维持日常的现实生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这种“看不清”反而帮助她，让她不用去直视那些人看向她时偶尔会流露出的探究或者是异样的视线。
可是。
如果是她的朋友的话......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至少，把她朋友的脸庞好好地记在脑海里。
“......”
察觉到自己的思绪居然又再度不受控制地，要滑向今天早上那个人的身上时，朝雾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繁重的课业之中。
时间流逝，午休的铃声很快在校园内响起。
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那一瞬间，她的朋友就迅速从座位上窜起，几步跑到她的面前，“啪”地一声拍响她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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