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她记忆之中,只有那一个人,会是这般独特的发色。
那是,她成为魔法少女之后,所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也是她鼓起勇气展露出自我,并没有被那个人所排斥厌恶的、朋友。
“——”
纯白。
是......纯白。
为什么......纯白会出现在那里?
泵动的思绪逐渐冷却,朝雾脑海中,回忆起那道声音所说的话语。
——【——她,需要被其执行。】
......执行。
这次负责处刑的执行人......是纯白?
朝雾呆滞地仰望着高处。
当大脑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纯白就是刚才那道声音宣告的,此次处刑真正的行刑者时。
她那双空洞的黑眸里,猛地爆发出一种名为“渴求”的亮光。
“纯......纯白。”
一开始,那只是从干瘪喉咙深处强行挤出的无意识呜咽,嘶哑微弱到几乎连本人都无法听清。
紧接着,这声呜咽猛然拔高,化作撕心裂肺的疯狂嘶吼。
哪怕根本看不清钟楼顶端纯白的面容,哪怕那抹银发可能只是她崩溃之下的幻觉。
“快......快!纯白!”
朝雾发出她作裁决时,绝对、绝对无法发出的凄厉悲鸣。
她毫无形象地咆哮着,涕泪横流。
“杀、了......我。纯白!!”
没错。
只要立刻死掉就好了。
只要这场处刑结束,只要让这处决的钟声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敲响。
她就可以去死了。
不用再思考,不用再恐惧。
不用再被大家看到了。
没错,只要她被绞碎,只要这团叫朝雾的垃圾彻底消失。
一切就都解脱了。
所以。
“杀、了我......求求你......”
朝雾死死仰着头,泪水不知何时已然溃堤,大片大片地滑落进她的领口之中,浸润襟口。
快点,快点让这一切结束吧。
纯白,如果是你的话。
是你的话,一定能毫不犹豫地做到吧?
她真的......不想再被这样看着。她不想再让任何人看到、啊
拥有我灵魂的你......应该知道、我的过去——
过往的折磨与现实的崩塌,所有的记忆界限都在此刻彻底消融成一片。
脑子里塞满尖锐无止境的辱骂。她的每一寸骨骼仿佛都产生被一寸寸碾碎的幻痛。
她只能不断地道歉,不断地磕头,不断地想要爬着逃离。
可是,无论逃去哪里,最终都会被拽回原点。一旦试图反抗逃避,就一定会被重新抓回去,遭受更非人的惩罚。
她就是一坨烂肉,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淤泥。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求求你们,别再看她了。
“纯、白......快一点......”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在发出声音,更不知道此刻自己这张沾满泪水与污血的脸,究竟扭曲成怎样难看的模样。
现在的朝雾,只想早一秒、哪怕只早一秒,彻底逃离这个现实。
只想干脆利落地,迎来那份名为“死亡”的解脱。
“纯白、杀了、我......啊......呃啊......”
在这一声声破碎的,近乎哀求的啜泣声中。
在这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静谧绝望里。
那柄声锤,最终落下。
铛——
钟声,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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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90章 第九时之刑(下)
纯白曾杀死过许多生物。
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法少女,无论是魔物还是魔女,她都亲手终结过它们的生命。
每个生物临死前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会可悲地挣扎,徒增死亡的痛苦;有的则会平静迎接,放弃抵抗,倒也方便她动手。
但无论如何,生命逝去这一事实是不可逆转的。
生物往往只有一次生命,没有任何重演与回溯的可能。一旦生命被抹除,便是彻底的回归。
所以,她被那个人教导了何为“尊重生命”。
需要杀死的。
没有必要杀死的。?
不需要杀死的。
在遇见那个人之后,她那原本只剩下“存在”与“消灭”的单调认知里,万物逐渐拥有各自的划分。
虽然在辨别“是否可杀”这个问题上,比以前麻烦了不少,但她并不讨厌去思考“生命是否有意义”。
毕竟,那是裁决教给她的东西。
那么,此时此刻。
她该做的,又是什么呢?
纯白静静地垂下眼帘,注视着手中紧握的那柄精致声锤。
声锤正施加着强制的力道,试图迫使她敲响面前的沉钟。可无论它如何试图砸向钟面,都没能让纯白的手腕挪动分毫。
......真弱。
纯白不再理会声锤,转而将注意力投向附着在自己身上的【规则】。
这里,是她来过许多次的处刑领域。无论是那套讨人厌的法则,还是周遭那股令她不适的气息,她都了如指掌。
虽然这一次的领域规模被刻意扩大许多,但对她而言,本质上与平常并无不同。
她不知道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存在,为什么要选她作为这次处刑的执行人。不过,如果要让她来亲手杀死裁决,那对方可真是挑错了对象。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这片绝对领域的规则所禁锢。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钟楼顶端突兀响起。
那股原本试图囚禁她,困住她,用领域强行将她任命为行刑者的【规则】,正被她一点点硬生生地敲碎。
......嗯,虽然现在的她力量并不完全,没法瞬间粉碎【规则】。但只要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绝对能彻底打破这一次的规则界限。
这样的话,裁决就不会死了吧。
毕竟,裁决是“不需要杀死的生物”嘛。
那个总是在各方面照顾她的好人,却要经历这么多会死人的处刑,这本就是一种毫无道理的错误。
咔、嚓。咔、嚓。
那件强制披在她身上的纯白色丧服,正随着她对抗【规则】的举动,缓缓蔓延出细密的裂痕。
那形似衣绸的“生物”因她的反抗而发出阵阵低吟——不过,现在的她可懒得管那么多。
纯白深吸一口气,捏紧手中的声锤。
之前裁决的死亡,她可以当作是那个存在将裁决视作“需要杀死”的对象,因此不过多干涉。
但既然那个存在胆敢挑衅她,将她拉入这里,还逼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那就做好事情无法如愿的准备吧。
咔嚓咔嚓咔嚓。
【规则】破碎的声响越发频繁,丧服的衣角处已暴露出那些虚影的原型。
它们挣扎着试图修补【规则】的裂隙,却被她轻易阻断。
所以,只需要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就好。
只需要——
“啊、啊......!”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度恐惧的破碎啜泣声。
“......”
那是、裁决的声音吗?
裁决......原来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吗?
纯白不由得停下对抗的动作,她微微跨出一步,从高耸的钟楼顶端,低头俯视着下方的那个人。
那原本平静等待着处刑开始的裁决,此刻却动摇得厉害。
很快,她就明白裁决状态突变的原因。
——属于裁决的魔力,正在消失。
她亲眼目睹着那个人的外壳一点点剥落,具象化的军服消散在空中,毫无保留地暴露出连纯白都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的......真实样貌。
仅仅只是看到这一幕。
仅仅只是清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纯白那原本坚定不移的目标,那正不断破除【规则】的动作,不可抑制地停顿了一瞬。
裁决,并不喜欢本来的自己。
虽然在纯白看来,人类这种生物无论披上什么外壳,本质上都毫无区别。
可是裁决似乎对原本的自己,怀有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厌恶与恐惧。
而这份恐惧,正在此时此刻疯狂蔓延。
耳边传来的悲鸣声愈发尖锐凄厉,纯白视线微转,扫过下方那群静立的黑袍人,瞬间意识到裁决为何如此恐惧。
......这样啊。
纯白微微眯起金眸,审视着那些被【规则】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见证者。
这些人里,确实有未曾见过裁决具象化前模样的家伙。
对于裁决来说,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暴露真实自我——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本就是一场极刑。
......也就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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