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甚至，她能清楚地看到裁决那双总是平静的赤眸中，此刻所流露出的......就连裁决本人，都对现在发生的一切，感到的错愕与不解。
连裁决自己，也在茫然。
整个世界，彻底陷入这份安静之中。
在黯淡清冷的月光下，唯有那面散发着白色辉光的钟盘，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而这抹唯一的光亮，却仅仅只是为让底下的她们，能更加清晰地看清裁决受难的身影而存在。
【——她，需要被其执行。】
——那道在传送前曾响起过的声音，再次从远方传来。
伴随着这道毫无起伏的声音。
悲歌那原本僵硬凝固的身体，竟被迫不受控制地高高抬起头。
接着，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紧紧交叉，在胸前摆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合十祈祷姿态。
就像是一个陷入狂热的信徒，正虔诚地朝拜着神明的受难之姿。
不仅是她，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保持着整齐划一的诡异动作。她们统一地仰起头，将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钟盘之上的裁决身上。
然后。
在这份被迫凝视的仰望中，悲歌才注意到在那座钟楼的最顶端，钟盘正上方，还悬挂着一座古老的铜钟。
而在那座铜钟的阴影之旁。
“——”
悲歌，终于看清那个人。
那个人并没有像她们这些台下的见证者一样身披黑色斗篷。相反，她身上穿着一件悲歌从未见过的，与那个人往日风格截然不同的......纯白色丧服。
那些原本作为具象化服饰点缀的华丽金边与纹理，此刻全都隐藏于那件厚重的丧服之下。
现在的她，浑身上下只剩下纯粹到极点的白。
如同，被剥离所有的情感与色彩。
即使那个人佩戴着她无法看到表情的面具，可是，仅仅这份代表性的颜色，悲歌就认出了那个人究竟是谁。
——那是......纯白。
纯白......为什么会站在那里？
悲歌不愿意去深思。
她根本不敢去细想这一切背后的联系与因果。
她只能愣愣地，保持着被迫祈祷的姿态，死死盯着钟楼顶端的纯白。
看着那个拥有一头银发的魔法少女，缓缓抬起她的右手。
在她的右手之中，正紧紧握着一柄极其精致的小锤。
那是......用来敲响钟的声锤。
——啊。
一旦将眼前这些拼命想要逃避的事物与因果强行拼凑在一起。
一旦意识到当那柄声锤落下，时针开始向前，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悲歌那紧闭的喉咙最深处，不受控制地漏出一丝极其微弱，破碎的悲鸣。
她什么都无法阻止。
就连闭上双眼，也是奢望。
她只能颤抖的见证。
见证，时间，开始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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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89章 第九时之刑（中）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艾希被死死固定在钟盘上，她艰难地转动着略微僵硬的脖颈，微微垂下头，看向下方的广场。
广场上那些披着漆黑斗篷的身影其实并不算多。可当她意识到这些隐藏在阴影下的轮廓，或许全都是她在现实中认识、熟稔的人时，一阵无法抑制的恐惧，便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每当她试图独自一人静静承受处刑时，那个存在似乎总是恶趣味地非要为她强行添上几个观众。
除了那未被干涉的第三时之刑外，她的处刑无一例外全都会被她身边的人以各种方式闯入。她们被迫站在她的面前，成为她凄惨死状的见证者。
......可之前的处刑，大多只是朋友们的偶然撞见，或者是某种意外。
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她亲眼看着那些黑色的人影缓慢踱步到广场正中，停下脚步，整齐划一地仰起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朋友们的出现不再是偶然......而是，必然。
艾希无法看清斗篷下那些人的面容与身形，可是，她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刺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恐惧、讶异、或者是难以置信。
那些属于朋友们的视线，几乎快要化作实质的重压，将她残存的理智彻底冲垮。艾希死死紧咬着牙关，直到口腔里泛起血丝的铁锈味，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泄气软弱的声音。
......这一次，又要让她们因为自己而留下心理阴影了吗？
她明明......唯独只有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想避免的啊。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要刻意遮蔽这些人的脸，不想让她知道，究竟是谁在下面旁观她的处刑？
疑虑与压抑在心头重重交织。
然而，当艾希微微转动眼球，意识到自己此刻被绑缚的姿态，并推断出接下来的死法时，她那原本剧烈翻涌，痛苦不堪的心绪，反而诡异地归于平静。
钟楼。
身体被捆绑在指针上。
......原来如此。这一次挑选的刑罚是这个啊。
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指针开始强行转动，她的四肢恐怕会被这股巨大的机械绞力，一点一点生生撕扯至断裂吧。
在确认这一次的处刑方式后，艾希竟微微松了口气。
比起上次被沸腾的酸液一点点溶解血肉，这种死法已经好上太多。
而且，被撕裂的处刑只要自己死死忍住不叫出声，至少在视觉上，不会显得太过凄惨。
这样的话，给她们造成的心理阴影，或许也会稍微轻一点吧？
......太好了。
至少在朋友们面前，这一次，她可以死得稍微完整一些，稍微体面平静一些。
只要这样的话，或许，就能够让她们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
艾希静静地闭上双眼。哪怕根本看不清下方那些人的脸，现在的她，也不敢再去和那些视线交汇哪怕一秒。
她的处刑，本就不是什么值得被记住的事。
更何况，眼睁睁看着朋友因为自己而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纯粹的无力，才是最让她难以消化的负罪感。
【——她，需要被其执行。】
那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句话......应该就意味着，停滞的时间即将开始流动吧。
虽然艾希不知道接下来指针究竟会以怎样方式将她碾碎，但她已经在心底做好觉悟。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身体遭受多大的剧痛，她都绝对不会流露出过于痛苦的表情。
绝对不会。
——那样的话，不是太无趣了吗？朝雾。
“......”
明明此刻身边空无一人，连夜风都陷入停滞。
可是，艾希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充满恶意地揉捏着她的耳垂。
——即便是准备殉道的圣女，在面临死刑降临的那一刻，也会向神明流露出最真实的脆弱。
——现在的你，却妄图在这场处刑里，披着虚假坚强的外壳。这，不是太取巧了吗？
——所以，展露真实吧。
“——”
艾希感知着那只根本看不见的手，它顺着脖颈，缓缓爬向她的左胸口。
如同恶作剧一般，指尖在心房的位置戏谑地画着圈，缓慢停住。
然后，径直轻按而下。
那枚深深隐藏在心脏之中，象征着魔力本源，散发着微弱血光的灵魂宝石。
就这样在那只无形指尖的勾勒下，被生生从心脏中抽离而出。
——这个，我就暂时回收了喔。
那只手，将宝石彻底握紧。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
灵魂宝石，彻底失去最后一丝微光。
“......呃！”
灵魂被生硬剥离的剧痛让艾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宝石碎裂。
魔法少女的资格，正在被强行夺取。
“等......”
庞大的魔力正以无可遏制的速度，从她的四肢中迅速流失。
那些原本缠绕着她，保护着她，充当着保护机制的血线，如同突然死去的寄生物，一点点从皮肉下渗出消散。
哪怕佩戴的指骨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魔力，但在灵魂宝石消失的现在，再多的魔力供给也只是徒劳。
那象征着裁决的具象化，在失去魔力维系后，化作无数黯淡的丝线，寸寸消融褪去。
然后。
毫无遮挡地，将她具象化彻底解除后的模样——
那她最丑陋，不堪入目，绝不愿示人的真实。
暴露在空气之中。
——啊。
意识到那个存在究竟打算做什么的瞬间，艾希的脑海化作极致的空白。
所有的思考能力，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摧毁。
她......正在她的朋友们面前。
被强行剥去一切伪装，毫无保留地暴露出那个她死死掩藏，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窥见的......真实。
啊。
啊、啊。
啊......？
脑海中的思绪仿佛被绞碎的乱麻，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逻辑。
在经历长达数秒彻底的空白后，理智才极其缓慢地回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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