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那些原本正与魔法少女们激烈厮杀,陷入狂暴且毫无理智可言的幻想种,突然像是感知到某种恐怖的存在。它们猛地齐刷刷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天际。
“——呃......回去。”
一道略带稚嫩的女声,从远方突兀地传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道女声里夹杂着类似反胃的干呕声,但这道声音的出现,却让所有暴躁的幻想种瞬间安静下来。
魔物们陷入犹豫,它们时不时不安地看向指挥着自己的上位物种,又怯懦地看向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不喜欢做不到听从我命令的造物。”
“!!!”
伴随着这道陡然冰冷下去的警告,那些原本还在犹豫不定的幻想种瞬间变为炸毛的野兽。
它们彻底丧失与魔法少女们缠斗的欲望,毫不留恋地向后疯狂退去。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这些前一刻还在咆哮冲锋的怪物,就已经撤退到几百米开外。
甚至因为撤离过于狼狈,石头人们互相绊倒在一起,发出轰隆轰隆的撞击声。
——这是?
悲歌讶异地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极目远眺。
只见在那橙红色的天空之上,一道纯白色的人影正从远方疾驰赶来。
在那道纯白人影的腋下,正夹着一个极其娇小,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被夹着的人影似乎察觉到悲歌投来的锐利视线,身体猛地一颤。接着,她连忙停下捂着口部腹部犯恶心的动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更加用力地缩回纯白身边。
“......”
悲歌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她的感知没有出错......那么,被纯白夹着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引发这场巨大动荡的罪魁祸首——幻想魔女了吧?
真是没想到,那个掀起如此腥风血雨的幻想魔女本人,看上去竟然如此纤弱。
但既然是纯白亲自将她带回,就意味着......裁决她们已经顺利达成任务目标了吧?
......居然真的能够和平解决。明明她们曾暗中调查过许久幻想魔女的踪迹却都无功而返,更不用说与幻想魔女达成和解。
悲歌在心底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也随之微微放松下来。
可是,就在下一秒。
当她敏锐地察觉到,纯白的身边并没有跟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时。
......裁决,为什么不在纯白身边?
——呵......想知道原因吗?
那自从降神于此,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祂,似乎早已洞悉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悲剧,祂的话语里,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与惋惜之情。
——要开始了。
——你曾质疑过我,认为那名名为纯白的魔法少女,并不会是将裁决杀死的人。
——这一次,你似乎意外获得参与欣赏的权利。那么,你就用你的眼睛,亲眼去见证吧。
——见证那名魔法少女,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然后,在这份无能为力的绝望中,去可悲地意识到......除了依附于我,你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啊......真是,可怜的孩子。
祂并没有明确指名那个“可怜的孩子”究竟是谁,而悲歌也根本没有开口质问祂的时间。
“?!”
世界,正在发生剧变。
那原本被夕阳映照得橙红的天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某种宛如暗流般的浓稠液体彻底覆盖。
而在那道原本用来阻挡幻想种的黄泉之中,竟开始传来一阵又一阵诡异的祷告声。
那些声音层层迭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交织在一起,根本无法辨别出那究竟是何种语言。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知疲倦地呢喃着,祈祷着。
“乌有,备战——”
悲歌迅速反手握紧太刀的刀柄,警惕地盯着那些不断从黄泉浑浊水面中爬出的虚影。
可是,她的警告才刚喊出半句,就彻底卡在喉间。
面对如此骇人的异变,其他的魔法少女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那些正在撤退的幻想种,也依旧保持着狼狈逃离的模样,毫无察觉地不断后退回幻域深处。
在撤退途中,幻想种们直接穿透那些爬出的虚影,完全无视虚影的存在,也根本听不到那些虚影口中传出的狂热呓语。
魔法少女们只是疲惫地注视着魔物的退潮,少女们庆幸的劫后余生聊天声,也被这漫天的祷告声彻底淹没。
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悲歌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感知到这些虚影的存在。
——无法触及到的真实。
不知为何,悲歌的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句话语。
她死死地盯着那些虚影,看着他们一边低语,一边迈着僵硬的步伐,一点一点地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那些沉重而压抑的祈祷声,那些根本听不清却直往脑髓里钻的呓语,在她的耳畔被无限放大。声音震得她大脑发蒙,眼前的视界甚至都开始浮现出重影。
——见证吧,见证吧。
伴随着这句不断重复,仿佛魔咒般的宣告,那些原本连魔物都能直接穿透的虚影,向悲歌伸出了手。
然后,毫无阻碍地,死死握住她实体的手臂。
“呃——!”
根本没有留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那些虚影在触碰到她的瞬间便化为黏稠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臂迅速缠绕包裹住她的全身。
周围的视界猛地发生剧烈扭曲。就在悲歌察觉到这是空间波动,正欲拔刀强行挣扎的刹那。
——【见证吧。】
她体内所有的魔力,都在这句绝对的话语中瞬间被抽空。
空间,轰然破碎。
她,被强行拖拽到那个地方。
“——”
悲歌愣愣地站在原地,视线扫过这个突然变换的陌生世界。
原本的橙红色天空被点缀着繁星的深邃夜空所取代,脚下坚实的高台也变成漆黑冰冷的石块地面。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观察着眼前的世界。
被这些诡异虚影用如此手段召唤来的观众,似乎并不只有她一个人。在她的周围,还错落有致地站立着几道同样保持安静的人影。
可是,当她试图集中精神,想要看清那些与她一同被拉入此地之人的面容时,却发现这些人的身上全都披着一件宽大的纯黑色斗篷。
厚重的兜帽遮蔽所有的窥探。任凭她再怎么努力辨认,也依旧无法看穿那些斗篷之下隐藏的真实身份。
......等等。
悲歌的视线逐渐下移,当她看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也被套上一件与那些人一模一样的黑色斗篷时,身体不由得陷入僵硬。
没有感知到布料摩擦的粗糙触感,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实体的重量。可那件诡异的斗篷就像是长在她身上的第二层皮肤一样,死死地黏附着她,根本无法剥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悲歌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臂扯下斗篷时,她发现她整个人都被某种无可违逆的绝对法则死死钉在原地。
感知不到体内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魔力流动。
甚至连祂的声音,以及她与佩刀之间那份若有若无的灵魂连接,都被彻底切断,再也感应不到分毫。
她体内所有的力量,乃至仅仅是抬起一根手指的微小力气,似乎都在踏入这里的瞬间,被某种更高位的存在所控制。
“......”
哪怕是身经百战,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无数次的悲歌,也从未设想过如此匪夷所思的处境。
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入提线木偶中的旁观者。她被囚禁在这具丧失支配权的躯壳里,仅仅留下一缕清醒的......灵魂。
这难道是某种高阶的集体夺舍......?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悲歌自己在心底断然否决。
不,不对。这与夺舍的感觉完全不同。夺舍是灵魂被挤出躯壳,而现在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依然身处自己的肉身之中,只是......她自己暂时丧失支配权而已。
悲歌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可是,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处境,还是让她无法克制地陷入深深的焦虑之中。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正疯狂滋长。
她的实力并不算弱,而像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人摆弄,这还是第一次。
......这个将她传送于此的家伙,究竟有什么目的?
悲歌紧咬牙关,迫使自己的视线看向周围。
她被传送到的地方是一座她并没有印象的漆黑广场,整座广场空旷得令人心悸,除了她和那几位身披同款斗篷的“见证者”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这片漫无边际的夜色中。
在无数繁星的注视下,在那轮满月即将升至夜空正中之时。
唯有她们这寥寥数人,在这座广场上无声地伫立。
而在她们所有人的正前方。
矗立着一座巨大到仿佛刺破苍穹的钟塔。
“——”
悲歌从未在现实世界中见过这座高达数百米的钟塔。
在零明,这种复古建筑早已绝迹。更何况,这座建筑的材质看起来诡异至极,似乎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
塔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通透却浑浊的死寂之黑。表面看不到任何砖块拼接的缝隙与痕迹,就仿佛它天生就是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
当悲歌的视线,顺着那漆黑的塔身一点点向上攀爬,最终停留在钟塔的最顶端时。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漆黑的钟楼顶端,静静镶嵌着一面精致的时钟钟盘。
似乎是为确保下方所有的“见证者”都能清清楚楚地看清上面的时间,钟盘整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并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惨白的荧光。
在那散发着幽光的表盘之上,时针与分针,正精准地指向一个极其特殊的时刻。
——11:30。
这不是时针与分针呈现完美180度一字直线的对称时刻。
但是
这却是在午夜12点钟声敲响之前,将一个人的双臂彻底捆绑在时针上,双腿死死固定于分针上,以一种受难者的凄惨姿态完美绑定,将其钉死在上面的......最为自然的时间。
“......”
悲歌的嘴唇剧烈的颤抖着。
她试图呼唤出那个人的名字。
可是,凝滞的空气死死扼住她的咽喉,就连这发出低语的权利,都被无情剥夺。
她只能愣愣地,死死盯着那名少女——看着她以一种极度屈辱而痛苦的姿态,被牢牢捆绑在那散发着辉光的钟盘指针之上。
——裁决。
那个哪怕浑身被鲜血染红、哪怕躯体早已支离破碎,她也绝对、绝对不会认错的熟悉身影。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裁决会被捆绑在那里?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
一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恐慌感,夹杂着对未知命运的极度恐惧,不受控制地从悲歌心底喷涌而出。
在这个被迫仰望的角度,她能够无比清晰地看清裁决被捆绑在钟盘之上那显得格外单薄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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