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不过,这种与幻想种的拉锯缠斗,只是暂时阻断危机的蔓延。自始至终,我们都还没有找到引发这场暴动的核心源头——也就是幻想魔女的确切所在位置。”
念及此处,悲歌的指尖轻轻敲击一下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我们打算放弃外围防守,直接进军幻域。由我来操纵白貘,强行覆盖那些暴走幻想种的意识,让它们作为向导,带我们去寻找幻想魔女的所在。”
在听到这个充满激进与极高危险性的战术计划后,艾希毫不犹豫地摇头,出言打断。
“让式神强行覆盖幻想种的意识?这太过危险。幻想种现在的精神本就处于极度混乱的狂化状态,如果强行进行精神连接与覆盖,极有可能会引发严重的精神反噬。那样的话,非但找不到魔女,反过来,施术的魔法少女也会受到无法逆转的深层伤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主位上的人。
“即使是悲歌小姐你......也一样。”
“......”
悲歌沉默下去。
她当然清楚这样做的巨大风险。可是,前线的压力已经临近崩溃的极限,这是目前唯一能够最快速找到幻想魔女,结束这场暴动的方式。
就在众人因为战术分歧而陷入僵硬的沉默时,艾希却轻松的打破这份沉重。
“关于幻想魔女的方位问题,就交给我来解决吧。”
“......你?”
悲歌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看向艾希。
迎着悲歌和乌有众人惊愕的目光,艾希微微偏过头,有些窘迫地避开视线。
“嗯。我与幻想魔女......算是旧识。”
虽然,那象征着她们两人关系的指环,已经被她交付给异世界的铃音。
但应该、还能够联系上吧?
第一卷:第179章 笔友(6k2)
她,绘制着。
将脑海中的想法不断细化,编织,最终,呈现出真实之态。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响,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还在流动的声音。
可是。
无论如何追求,无论如何构筑,她都无法触及完美。
无法触及到她所想要创造的存在。
就如同,她本人一般。
残缺者,永远无法触及那份——完美无瑕。
“......”
她,放下了笔。
无论如何编织,无论如何呕心沥血地创作,可最终徒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废稿。以及那些,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成品的......垃圾。
每当意识到自己只是在白费心力,每当看着倾注心血的作品只是一堆毫无作用的废纸,那种“自己只是在浪费时间苟活着”的想法便会涌上心头。
她——【幻想】,就会不可抑制地感觉到,自己的诞生,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可悲的错误。
这份偏激的自我认知,死死地拽住她的躯体,啃噬着她的理智,引发她内心深处无止境的焦虑。
而这份焦虑,最终只会让她笔下的作品,更加偏离原本的预期。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她干涩地低语着,视线死死地盯着画纸上刚刚成型的“那个生物”。
那已经完全脱离正常生物该有的标准。根本只是一滩用各种要素强行堆砌,缝合而成的畸形之物。
它有着鹿一般的角,又有着属于龙的利爪,可是,却偏偏长着一副属于人类的扭曲形状。
但即使拥有人类的轮廓,它也只是一个只能卑微地爬行在泥泞地上的生物,那颗头颅,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歪曲地扭倒在地上。
丑陋。恶心。
......为什么现在的她,只能创造出这样的东西?
越是怀念过去那种纯粹的创作心境,就越是会痛恨现在的自己。
她并不是那种能够将痛苦转化为灵感,从而创作出绝佳作品的天才。
所以现在的她,除了痛苦,一无所有。
“......”
这一次,她连多看自己作品一眼的心思都不再有。她握紧笔,发泄般地在画纸上狠狠划下无数黑线,将那个造物彻底搅碎。
然后,她将那张纸用力揉成一团,随意地丢弃在脚边。
纸团在地上滚动着,最终滚至如同小山一般的废稿堆中,淹没其中。
这里是一间别具风格的书房。
书房整体采用古朴的木质结构,在昏黄摇曳的油灯下,她的工作桌上正杂乱地堆迭着一批又一批草纸。这些揉皱的纸张从桌面满溢而出,铺洒到地板,又从地板一直延伸堆积到高耸的书架。整座房间几乎都要被这些废弃的稿件彻底淹没。
除去身下的那把座椅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可以提供休息的地方。
她也不需要休息。
她唯一所需要做的,就只有创作。
......她之所以还能够活到现在,也是因为只有创作。
窗外,是一片昏蓝色的天空。
这片天空似乎就此永远地停滞。没有云彩的流动,没有日夜的交替,甚至于,就连星星都不再闪烁。
她茫然地,看向窗外。
很久以前,她也曾在这片天空中,亲手绘制过璀璨的繁星。
可是,伴随着她创作的效率越来越慢,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当她再看到那点点繁星时,心中涌现出的不再是安然与平静,而是某种无法抑制的,极其暴躁的烦闷。
所以,她亲手将那些繁星抹去了。
徒留下这深沉的,无任何光晕的夜。
“......”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
在这间书房之中,她不曾休息,也不曾有过任何娱乐消遣。她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却又一直在生产着废品的机器,无止境地创作着。
可是,越是这样偏执,她越是感觉到,自己距离想创造的那个“存在”越来越远。
似乎意识到自己发呆的时间过了太久,幻想涣散的瞳孔微微转动,缓缓回过神来。
她拉开身前的抽屉,动作极其小心地从最深处抽出某个东西。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迭迭妥善保管好的信件。
幻想低下头,右手轻柔地抚摸着信件的表面。直到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焦虑的心情渐渐平息,她才缓慢地看向信件上早已倒背如流的内容。
她与其他的魔女不同。
从诞生开始,她就极度厌恶人群,厌恶一切喧哗的存在。或许是继承某种关于“创作者”的孤僻天性,她的性格十分极端且自我,极少有同类愿意与她往来。
不过她并不在意,更不愿意与太多人产生交集。她讨厌社交,讨厌被他人审视。沉迷于创作后,她更是经常几个月,甚至几年地足不出户。
可是,唯独......她唯独不会讨厌她的这个笔友。
也是她此生唯一的笔友。
最初的她,虽然习惯于封闭创作,却也对自己的作品抱有某种被认可的渴望。
所以很久以前,她曾动用一点属于魔女的小手段,在人类社会中偷偷投放了一些初期的幻想类设计,并在角落留下联络方式。
那时的她,心底隐秘地期盼着:这些作品,能够被那些不是魔女的普通人类接纳,被他们喜爱。
然而,或许是因为那时的作品太过稚嫩,又或许是因为她根本不了解人类社会的信息传播方式。
她的那些心血很快就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久而久之,那点微弱的期待被漫长的等待消磨殆尽,变成彻底的失望。最后,她将这件可笑的蠢事抛之脑后,再次将自己锁进书房,重新投入到无休止的孤独创作之中。
可是。
就在她已经彻底遗忘这件事的时候。
她的使魔——那只总是安静停留在窗外树梢为她放哨的夜枭,在某天叼着信件敲响了她的窗。
......那意味着,有人给予了她回信。
带着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恍惚,她犹豫着打开信件。
——【的确是很棒的设计!能感受得到你对这些角色设计的热爱!不过......说到龙的话,除去四爪着地的传统形象之外,应该也有像是蛇一样类型的存在吧?类似这样......?】
伴随着那一行行生疏,甚至算不上好看的笨拙字迹。
在信纸的最下方,还画着一张粗糙得如果不靠猜测根本看不出是龙的......扭曲的蛇。
“——”
那时的她,就这样看着那张画得有些滑稽的纸张,久久地陷入沉默。
那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从心底涌现出某种名为“惊喜”的情绪。
那是一种与独自创作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心血得到他人肯定的喜悦,以及只有依靠外界反馈,才能获得的......极其珍贵的认同感。
而且,信中随口提到的那个灵感,也带给她全新的创作方向。
于是她甚至没有休息,直接以那副粗糙的画作为基础,只用极短的时间,就绘制出与之前完全不同,却又完美契合的龙类衍生种。
这所花费的时间,远比她之前设想的任何一次都要短,都要令人满意。
怀抱着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她将回信连同新的画作,再度传送给那个人。
于是。
这便成为了她与那个人,长达许久的笔友关系的开端。
她与那个人在信中并不会聊太多与绘画无关的生活琐事,交流总是紧密地围绕着创作的探讨。
她本人并不善于言辞,即使是书信这种方式,她也很难用文字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可那个人......总是能精准地读懂她那些笨拙话语中想表达的真正含义,更能读懂她的画作。
无论是精灵代表的自然与轻盈,还是兽人象征的粗犷与野性。甚至有些时候,因为思绪混乱,她只需要在纸上留下寥寥几笔极其抽象的线条。
这个人都能一眼看懂,她究竟想要画出怎样的生物。
所谓知音,莫过于此。
对于她这样的残缺者来说,本来早就放弃与任何人建立交流的可能。
可是现在,这段最原始的书信,却让她获得这份来之不易的......羁绊。
幻域与现界之间,相距太远太远。
而且,她的笔友似乎并不像她这般可以永远固定待在一个地方。或者说,她的笔友非常忙碌。
有些时候,书信只需几天就能得到回复;而有些时候,却要长达一个月之后,才会收到寥寥几句的平安回信。
但无论回复的间隔有多漫长。
那个人信件里的内容,总是透露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认真。并且总是积极温柔地给予她新的灵感。
在那人的陪伴下,她绘制的幻想种变得越来越完善。从单一的物种,逐渐发展到物种之间复杂的生态与联合。
直到现在,她已经完成一个几乎相当于一本庞大图鉴数量的幻想生物体系。
而在绘制这些生物的期间,她作为魔女的本质与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她惊觉自己竟然已经接触到本不该是她这个“概念”所能触及的领域。
甚至于,她觉得......自己已经摸到那原本绝对创造不出来的禁忌边缘。
——神话。
神话生物。
那是只由高高在上的大魔女才能创造而出,却又因为各种无法言说的原因,在过去全部毁灭的禁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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