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站在门口的稻亘，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向前迈向半步，嘴唇颤抖着，吐出一个让气氛彻底沉默下去的称呼。
“......老师。”
“......”
这句话，让原本就尴尬的气氛，更为沉默。
月代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一脸尊敬又复杂的稻亘，又看向这边穿着奇怪祭祀服，依然保持着淡定微笑的裁决。
最后，视线停留到对她展露出明确敌意，暗示“待会儿和我单独聊聊”的大小姐身上。
“......”
完蛋了。
她是不是无意中破坏了......大小姐没有通知她们的、某种欢迎仪式？
今日日更5k，还更0.5更，还欠12.5更。今日是过渡章，稍微调和一下前几章的压抑氛围吧。
第一卷：第178章 老师（4k6）
那是发生在这之前，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久到那时的艾希，还没有将那个人称呼为“悲歌”，而是依旧带着些许生疏，规规矩矩地唤其为“浅间”的一段过去。
“......那个、浅间小姐？”
“叫我星咏就好。”
“......浅间小姐。”
艾希可不敢直呼眼前这位传说中浅间家大小姐的名讳。
她有些尴尬地整理着身上略显繁琐的衣物，视线微微闪躲，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看向从一开始就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浅间星咏。
此时的星咏虽然与第一次见面时成熟不少，但那张精致的脸庞上，依然残存着些许未完全褪去的稚嫩。她身上穿着与往常无异的和服，只是，初次见面时那柄曾带着十足威胁意味指着艾希的木刀，此刻并没有佩戴在她的腰间。
该怎么形容呢？和初遇时那种锋芒毕露的凌厉相比，现在的星咏，周身的气息柔和太多。
不过，即使态度再怎么软化，也并不代表艾希能对眼前这个人彻底放松警惕。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位可是浅间家未来的预备家主。
要是自己在这里不小心得罪她的话
艾希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往下细想。
在浅间星咏的降神仪式前，她曾给这位大小姐提供过一点微小的魔法祝福。而恰恰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举动，似乎在那场极其重要的仪式上，帮了星咏很大的忙。
于是，便顺理成章地演变成现在这副局面。
艾希再三确认现在的自己穿戴整齐，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后，才小心翼翼地搭话道：
“那个......像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够担任辅导吗？”
此时的她，正穿着一套纯白无瑕的祭祀服。这与她平时那总是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在深色系中的穿衣风格截然不同，甚至于当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时，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而将这套服饰交给她的人，正是眼前的浅间星咏。
其实，她与浅间星咏的交集并不深，满打满算，也只是在降神仪式前短暂地聊过几句而已。
在那之后，她没有再过多关注仪式的发展，而是与纯白一起去处理世界树事件。
然后，她就经历了，那恐怖的。
那无法用言语去描绘的。
噩梦。
“......”
仅仅只是脑海中不可抑制地闪过几个关于处刑的零星画面，艾希的指尖便不受控制地剧烈发颤。
即使到了现在，即使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她似乎，也完全没有从那死亡的阴影中，挣脱出来。
那种身体被生生贯穿的触感。
那种血肉被树枝强行撕裂，无情搅碎的绝望。
那种生命力顺着内脏的破口疯狂流逝，意识只能在无边黑暗中苟延残喘的折磨。
“呃......”
艾希的喉咙里溢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呜咽。她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佝偻起背脊，强撑着腰。
哪怕现在的腹部平坦光滑，没有任何伤痕。
可是，幻痛依然如影随形。
甚至于直到现在，一旦她的胃部有任何“饱腹”的感觉，那种“自己即将被某物从体内刺穿”、“内脏正在被异物挤压撑爆”的恐怖错觉，就会瞬间击溃她的理智，让她陷入无法遏制的应激性呕吐中，直到将胃里的酸水彻底吐干为止。
虽然因为纯白的不辞而别，她终于强迫自己摆脱家里蹲的逃避状态，愿意外出走动。可是，她依然没能做好重新与纯白一起共赴前线，面对那些需要使用魔力，启动指针对抗的魔物的准备。
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再允许自己继续这样拖纯白的后腿。
精神上，她则是还在恐惧着魔力的使用，只能无助的填充理论。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僵持之际，她收到来自浅间星咏的邀请函——这名浅间家的大小姐，邀请她来这里担任某种“灵力上的辅导”。
而且，对方给出的报酬，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您的魔法对我们来说很有用。”
浅间星咏平静的话语打断艾希纷乱的思绪，将她重新拉回现实。
艾希看着浅间星咏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极其流畅地划过几个繁复的符文。
紧接着，一小团白色毛茸茸的物体便凭空显现，顺从地趴到星咏的指尖上。它甚至还极其人性化地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随后就这样蜷缩着沉沉睡去。
“......这个是？白貘？”
艾希下意识地眨了下眼，脱口而出。
这还是她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亲眼见到“式神”这种特殊的存在。
在魔法少女的体系中，式神是与魔女的“使魔”极其相似，却又有着本质区别的能量体。
与使魔那种绝对服从，甚至随时可以被魔女当作消耗品无情献祭的主从关系相比，式神更倾向于一种与契约者平等合作的“共生关系”。它们拥有独立的意识，甚至会挑剔地根据契约者的天赋，来决定自己是否愿意现身。
“......果然。”
浅间星咏收回了手，那抹白色的身影也很快随之消散。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极淡的异彩，直直地看向艾希。
“式神必须是通灵天赋极高的人才能够看到，白貘更是只有被它中意者才会愿意现身......极少有人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准确无误地唤出它的名字。”
星咏下意识摩挲着之前自己佩戴着木刀的位置：“再加上你之前给予的那份奇妙的魔法祝福......或许，你所懂得的知识，要比我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
艾希顿时有些词穷，眼神开始游移。
她总不能说，这些普通人不知道的式神资料，都只是她在以前玩游戏时无意间背下来的设定吧？
果然，她还是不能对出现在游戏剧情里的人物透露太多......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出无法解释的情报。
“所以，现在这个职位对你来说再合适不过。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对于我们来说，这只算是一种平等的交流与学习。”
浅间星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
即使浅间星咏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艾希的心底也依然充满犹豫与挣扎。
毕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也很少与外人进行正常的社交接触。
现在的她，哪怕只是和别人对上视线，都会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心慌与恐惧——
这样糟糕的自己，该怎么去与他人沟通，甚至去教导别人呢？
就在艾希绞尽脑汁试图寻找推托之词时，她那因为不安而四处飘忽的视线，不小心落到室内角落的某个物件上。
“啊。”
在星咏观察的视线中，艾希缓慢走上前去，将那个被放置在木架上的朴素的白色能面捡了起来。
能面上的表情严肃，甚至因为雕刻的阴影而带有一些可怖的色彩。可是，这恰好能够完美地遮住她的脸庞，遮住她那总是无法控制闪躲的视线，遮住她所有的情绪。
于是，她在浅间星咏略带困惑的眼神注视下，将那个能面，缓缓地戴在脸上。
“......这样的话，我会好一些。可以吗？”
艾希的声音从面具后闷闷地传出，带上一丝沉闷的回音，但奇迹般地，她的语气比刚才要平稳许多。·
浅间星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显得有些尴尬，甚至稍显诡异的少女。
就在艾希忐忑地以为这种失礼的举动会被对方拒绝时，星咏却只是微微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
星咏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轻声地，却又无比郑重地唤了一声：
“——老师。”
月代，第一次知道，人原来能闯下这么大的祸。
“......”
似曾相识的会议室。然而，此时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平日里熟悉的启明星铃音、自束、偶像三人组。
而是，那传说中的魔法少女裁决。
少女那一头纯粹的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那双赤眸平静如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她的外貌极其精致漂亮，即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透着一股令人根本无法忽视的强大存在感。
此时，她正十分娴熟地端起面前的茶盏。左手轻轻托着杯底，右手捏着杯壁，低垂下眼帘，对着杯中升腾的热气极其轻微地吹了吹，然后优雅地浅抿了一口。
那套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典韵味。仅仅是作为旁观者，都会对眼前这人生出几分好感。
可是，月代却感觉自己彻底完蛋了。
大小姐原本似乎是打算让这位传说中的裁决小姐，重新以“虚教”或者某种神秘指导者的身份，对她们进行某些测试或教导。
可是，就因为她在次厅里那句惊恐交加的“啊？有这回事？”，导致裁决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误解了大小姐未曾公开的安排，于是立刻取消原本的打算。
然后，局面就直接快进到现在这尴尬至极的正式会议流程。
“......”
为了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月代死死地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面前的实木会议桌底下。
而她这扭曲的诡异举动，反而更吸引了艾希的注意。
......这个孩子，干什么呢。
艾希端着茶杯，有些微妙地抬起眼帘，看向坐在对面那个梳着双马尾，蔚蓝发色的少女。
那名少女的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色苍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实在说不上好——就和昨天被她抽查夜寝，正好逮到根本没静心休养而是上网冲浪的协议七一模一样。
面对这样精神萎靡的魔法少女，艾希实在不忍心说什么重话，自然也不会想着去追究刚才的责任。
但无论她怎么强调刚才所发生的误会没有关系，也并没有被少女那道失控的风刃伤害到——眼前这名少女，表情反而变得更加难看。甚至现在还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总是不停地偷瞄着坐在主位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动的悲歌。
......悲歌应该也不是那种会严厉苛责下属的人吧？
艾希在心里默默思忖着，当年的悲歌是个很懂礼貌，虽然谈不上温柔却也是识大体的孩子。现在的话，作为家主，悲歌更不会是以私心左右大局的人。
这个孩子，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呢？
为了不让这个有着严重黑眼圈的孩子继续在沉默中自我折磨，惊恐下去，艾希只好轻轻放下茶盏，假装清清嗓子，主动开启正题。
“冒昧突然打扰。纯白今日有事并没有前来，这一次，我代表我与纯白两人，一起参加乌有这次关于幻想魔女的联合讨伐战役。”
“有纯白与你的助力，这场战役，想必会简单许多。”
悲歌这么说着，神色依旧冷峻，公事公办地切入战局。
“目前，我们已经针对各处频发的幻想种暴动，进行初步的调查与驱逐。稻亘。”
被点名的稻亘立刻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将手中厚厚的一沓资料分摊放置在会议桌面上。
在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幻想种的详细活动轨迹与破坏数据。
“如各位所见，”稻亘指着其中几份标红的地图，“最近这半个月内，幻想种的进攻频率呈几何倍数上升。不仅是那些毫无理智的低级魔物，就连原本具备一定领地意识的高阶幻想种，也开始冲击零明市的边界结界。”
“它们的攻击极具破坏性，且完全不计伤亡。乌有及dokiclub成员为维持防线的稳定，魔力消耗极其巨大，战事目前已经陷入极其被动的消耗战泥潭。”
稻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听到这份汇报，悲歌只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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