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每一只神话生物,都有着绝不亚于魔女级别的概念。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法则,无论再现还是附身,都绝无可能。
可是。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要尝试。
尝试去创造出以前连想都不敢设想的完美存在。
但她也很清楚,这也就意味着,她的举动可能会被大魔女......驱逐。
毕竟这等同于逾越规则,从创造神话生物的大魔女手中,强行夺取属于她的造物权限。
如果她因此被大魔女记恨,被剥夺存在的话
“......”
于是,她将犹豫,将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小心翼翼地汇集到那一封寄出的信件中。
在之前的交流里,她从来没有谈论过自己身为魔女的真实身份。而对方似乎也一直单纯地以为,她只是一名热衷于幻想作品的普通人类创作者。
所以,她没有将内情直接告诉对方。
她只是在信件的末尾,状似无意地留下这么一句话:
【如果,我要去挑战一些本不属于我这样的人该去获得的东西,你会愿意支持我吗?】
信寄出之后,她陷入比以往任何一次等待都要煎熬的忐忑之中。
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或许因为这是她唯一一次,在信中提到创作以外的东西,又或许是因为,那封信本就承载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不安。
她从来不会轻易表达情绪,只会将所有的感情倾注在作品里。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不用隐晦的作品,而是用直白的语言,去索求一份属于人类的情感支撑。
伴随着时间推移的紧张,越来越多与创作无关的思绪在脑海中诞生。
她开始不可遏制地思考:她的笔友,究竟是谁?
如果是人类,她居住在哪里?她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生活方式?
当这些问题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之后,她才惊觉,自己居然对这唯一的笔友一无所知。
而对方却一直温柔地接纳着不懂社交的她,一点一点耐心反馈着她寄过去的所有内容。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
在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单方面索取后,幻想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
这么想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有对那个人,说过一句正式的感谢。
而对方似乎也毫不在意,以至于她居然理所当然地遗忘这份最基本的礼节。
这份迟来的愧疚。
这份患得患失的不安。
在等待信件的漫长迟疑中,终于在收到来信的那一刻到达顶峰。
回信是在整整一个月之后,才被夜枭带回来的。
当她手指发颤,带着雀跃与忐忑打开信件时——
——【我已经知道您的想法。我当然一定会支持您。无论是谁,都会有着自己所想要够到的那颗星星。】
就在她因为这段温柔的话语而感到胸腔发热,忍不住想要雀跃时。
视线下移。
——【不过,看来我的陪伴,可能就要就此为止了。】
......咦?
她呆滞地看着纸上的内容,原本激荡的情绪瞬间消失。
笔友并没有在信上详细说明究竟要去做什么,只是用平淡的语气简单提到最近遭遇一些麻烦事。在那之后,她将去往一个更为严格的工作环境。所以,之后可能要中断联系。
——魔女与人类,不会有永恒的关系。更不会共存与和解。
她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某位大魔女的警示之语。
那么
虽然无法获得那份永恒的关系。
但是,哪怕只是稍微维持一下,稍微延长一点点。
也是可以的吧?
抱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偏执的执念。
她亲手制造了一枚注入自身权能的指环,放进那封最后的回信之中。
那个指环,代表着她对所创造的所有幻想种的绝对指令权。
对普通人类来说,这或许没有任何用处。
不过。
如果未来那个人遭遇袭击时。
如果是遭到她所创造的魔物袭击时。
这个人类或许就不会死。
或许......就能平平安安地,一直活到她真正触碰属于她的那颗“星星”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获得完美,与那个人正式见面了吧。
告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于是,她主动切断与那个人所有的联系,就此彻底投入到对神话生物的创造之中。
即使失望,即使失落,即使悲伤。
她所要做的,都不会变。
她必须要达成那个目标。达成与那个人那个并不算约定的约定。
只有当她真正跨越那道界限,达成目标之后。
她才能够骄傲地再度去获取与那个人联系的资格。
——在很久之前,她明明一直是这样坚信着的。
可是。
伴随着漫长时间的流逝,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这份原本纯粹的期待,早已在失败中彻底扭曲。
越是想要成功,就越是遭遇失败;越是失败,就越是无可救药地想起那个人的鼓励;越是想起鼓励,就越是发疯般地想要努力,去获得与那个人再度见面的资格。
恶性循环,就此展开。
明明之前的她,从来不会将任何希望寄托于外界。
明明之前的她,从来不会去幻想自己会被任何人认可。
明明之前的她,从来不会去期待有哪一段关系能够走到永远。
可是在这份期待的折磨下,她变得越来越贪心。
她想要见那个人。
她想要与那个人亲自见面。
即使现在的她,依然只是一个可悲的残缺者。
即使现在的她,还没有获得任何人的认同。
可是她还是,想要见一面。
“......为什么,我无法做到?”
她痛苦地喃喃自语,将自己深埋在桌前。
明明对她来说,神话生物还是如此遥不可及的概念。
可是,却有一名魔法少女超越了她,完成她现在连雏形都无法构筑的壮举。
啊啊......这不就意味着,因创作而诞生概念的她,就连区区人类都比不上了吗?
如果她的笔友知道,有人创造出比她还要璀璨的作品。
那么,是不是......她的笔友也会因此离她远去?
“......”
越是细想,就越发恐惧失去。
幻想痛苦地紧握住笔,她黯淡的眼眸中,逐渐被某种真实的杀意所取代。
......那个魔法少女,是叫什么名字?
不,不对......她怎么能把自己的恨意转嫁给其他的创作者
可是,如果笔友因此而离开她的话
叩,叩。
窗台突然传来敲击的声响,打断她的思绪。
“——!”
她不可思议地猛然转过头,看向窗台。
只见那许久未见的夜枭,正一如既往地站在面前,口中衔着一枚洁白的信件。
“——”
过去的记忆与现在重迭。
幻想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向窗户,踉跄地从使魔口中夺过那封信,死死看向上面的内容。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着寥寥几语:
——【久疏问候,不知您近况如何?很抱歉现在才与您回信,但我想亲自告诉您一些事情——不知能否现实中见面一谈?】
她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短短的几句话。
纸上的字迹,比最开始通信时要成熟太多。可是那起笔的习惯,那字里行间的温和,却仍然真真切切地属于那个人。
在反复确认这真的是那个人留下的信件后。
她愣愣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这个人......还是第一次提出要与她见面。
而且,还是在过了那么久的以后......是终于忙完事情了吗?还是说,现在的那个人,已经不在那个工作单位工作呢?想要与她亲自所说的事情,又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最终定至信件最后一句内容。
这个人,向她提出了见面邀请。
可是她
就在她犹豫着,试图拒绝时。
她动作一顿。
——但如果,如果她拒绝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邀请。
会不会,就永远地,彻底失去这位笔友?
“......”
一旦联想到这件事,她的内心瞬间涌现出巨大的恐惧。她几乎是颤抖着手,迫不及待地写下回信。
——【我会听从您的安排。】
当那封信被夜枭再次衔起,振翅飞离窗台之后。
她才转过僵硬的脖颈,愣愣地看向书房角落里,那面早已积满灰尘的落地镜。
镜中,倒映着少女略显苍白的面容。
以及,顺着空荡荡的左肩滑落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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