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1277章

作者:乐山小李

  “这些粮食,足够一个满编的帝国步兵团吃上整整三年。

  “这就是我爷爷做的事情。

  “把麦种变成了粮食。”

  人群里,一个从乡下来的年轻工人点了点头。

  “我爷爷也是这么干的,他种了一辈子的地……”

  随着这句感慨,亚瑟的目光顺着报纸往下移。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的爷爷失去了他的土地。

  “他离开了村庄,来到了城市。

  “虽然他没有别的本事,但运气好进了一家钢铁厂,成了名炼钢工人。

  “我看了工业区的钢铁产量记录,知道了他在工厂里做了什么。

  “他每天准时走进车间,站在那个巨大的高炉前面,把煤炭一锹一锹地铲进炉膛里,看着炉火变红,变白。

  “之后推着装满铁矿石的小车,把矿石倒进熔炉。

  “拿着长长的铁棍,站在高温旁边,搅动着里面的铁水。

  “当铁水熬好之后,拉开闸门,望着红色的铁水流进模具里。

  “铁水冷却,变成了沉重的钢锭。

  “最后用滑轮和链条,把钢锭吊起来,搬运到火车皮上。

  “而他在那个高炉旁边站了整整十年。

  “于是,我又算了一笔账。

  “他这十年里亲手炼出的钢锭,如果全部拿来造桥,可以建造三座横跨泰晤士河那样的大型铁桥。

  “如果拿来铺路,可以铺设从贝罗利纳到边境的几十公里长的铁路铁轨。

  “这就是我爷爷在城市里做的事情。

  “把矿石变成了钢铁。”

  搬运工工头摸了摸下巴。

  “我干过卸矿石的活,可那不是人干的!他爷爷炼了十年钢,是个硬汉!”

  后来,众人窃窃私语。

  亚瑟则是接着念。

  “再后来,帝国爆发了一场战争。

  “我的爷爷响应了征召,他离开了工厂,加入了一线步兵团。

  “一些可以公开的行军记录,让我知道了他会在军队里做了什么。

  “他穿上军装,背上了步枪和行军锅。

  “跟着部队出发,每天在泥巴路上走三十公里,最后走到脚底磨出水泡。

  “他到了前线,端着枪,瞄准前面,开枪射击。

  “爷爷在前线待了两年。

  “我再次算了一笔账。

  “他在这两年里,修筑了十几个防御工事,打出了几千发子弹,守住了那条防线。

  “这就是我爷爷在军队里做的事情。

  “修了工事,开了枪。”

  工人们听到这里,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很完整的人生轨迹。

  没有抱怨地里多苦,火炉多热,子弹多吓人。

  马伦勒玛只是在讲述,列出了他爷爷做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

  “我的爷爷做完了这些事情。

  “然后我开始想我的父亲。”

  亚瑟的声音平稳地传向四方。

  “我的父亲后来也是一名士兵,不过他是远征军。

  “我看了海外派遣军的日志,知道了他在丰饶大陆做了什么。

  “他坐着船,在海上颠簸。

  “顺利下了船后,踏上了那片热带丛林。

  “他手里拿着开山刀,走在最前面,砍断那些粗壮的藤蔓,砍倒那些挡路的树木。

  “他清理出了一条道路,跟着工程兵一起,在丛林里平整土地。

  “搬运石头,打下木桩,搭建起了一座座营房。

  “他就这样背着沉重的物资,在山路上跋涉,把弹药和粮食运到了指定的高地。

  “后来,按照母亲的说法,和我不多的记忆,他托人写好寄来信上讲,他被分配到了炮兵阵地。

  “每天擦拭火炮的炮管,搬运那几十磅重的炮弹。

  “当命令下达的时候,把炮弹推入炮膛,拉动发火绳。

  “于是,他在那片大陆上待了五年。

  “我算了一笔账。

  “他在这五年里,清理出了几十公里的丛林道路。

  “参与建造了三个大型的军事据点。

  “搬运了成吨的军用物资。

  “发射了无数发炮弹。

  “他保卫了那片区域里的野生橡胶和矿山。

  “这就是我父亲做的事情。

  “砍了树,修了营地,开了炮。”

  人群中,几个退伍的老兵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很清楚那些事情做起来是什么感觉。

  每天就是机械的重复,搬东西,挖土,开枪……

  “我想完了我的父亲,我又开始想我的母亲。”

  亚瑟念着。

  “我的母亲在纺织厂工作。

  “这次我不需要看太多报表,也知道她在工厂里做了什么。

  “每天清晨走进那栋红砖大楼,站到那台蒸汽纺织机前面,拿起纱线,把纱线穿过机器的针孔,再把几百根线理顺。

  “她就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飞速运转的纱锭。

  “有一根线断了,就必须立刻伸出手,用最快的速度把断掉的线头接上。

  “更换空掉的线轴,她给机器的齿轮滴上润滑油。

  “她每天在这台机器前面站十四个小时,手不停地动作。

  “她织出了白色的棉布,厚实的呢绒。

  “她在那个机器前站到了我关于她记忆的最后。

  “我算了一笔账。

  “她这十几年里亲手织出的布匹,如果一卷一卷地铺开,可以把贝罗利纳最长的那条主干道铺满来回好几遍。

  “这些布匹,足够制衣厂做出一整个师的士兵军装,或者做出几千套平民过冬穿的厚外套。

  “这就是我母亲做的事情。

  “接上了断线,织出了布。”

  在场的一些女工,或者家里有亲人在纺织厂做活的男人们,全都默不作声。

  接线头,换线轴。

  这就是纺织女工的一生。

  简单,枯燥,每天重复几万次。

  “最后,我开始想我自己。”

  亚瑟拿着报纸,看着上面关于马伦勒玛自己的描述。

  “如你们所见,已经是一个孤儿的我在街头长大。

  “我知道我自己在这些年里做了什么。

  “做过烟囱清洁工。

  “爬进那个黑乎乎的方形管道里,用刷子用力地刮那些粘在墙壁上的煤烟,把烟道清理得干干净净。

  “让几百个家庭的壁炉可以在冬天顺利地冒烟,不会被呛死。

  “做过炼金作坊的学徒。

  “拿着木棍,站在那口铁锅旁边。

  “我按着节奏搅,一圈一圈……搅拌了无数次。

  “我做出了几百磅的次级炼金底火粉末,这些粉末被送到了兵工厂,变成了底火。

  “我上了预科中学。

  “我帮那些少爷擦皮鞋,用刷子把鞋油抹匀,用绒布用力地擦,把皮鞋擦得发亮。

  “我代写作业,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字母,写出了历史的答案,数学的步骤。

  “我进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拿起钢笔,我核对从各个工厂送上来的数据。

  “把这些数据填进表格里,再将表格汇总,抄写成正式的报告。

  “最后报告整理好,装进档案袋里,放进柜子。

  “这就是我做的事情。

  “清理了烟囱,熬了底火粉末,擦了皮鞋,写了报告。

  “我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有马车经过,是木匠和铁匠造的。

  “远方,有火车的汽笛声。

  “火车是钢铁厂的工人造的,铁轨是铁路工人铺的。

  “我看着我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纺织厂的工人织的布,裁缝店的裁缝缝的线。

  “手里吃了一半的黑面包,面包是面包师烤的,面粉是磨坊主磨的,麦子是农民种的。”

  亚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酒馆外的空地上,几百个人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站着。

  没有交头接耳,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地听着。

  “我坐在那里,我问自己。

  “我在做什么?

  “我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