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哈哈哈~~~!
听完库尔特的这番话,让塔伦实在绷不住笑出声。
格奥尔格也张着嘴巴,无声笑着。
库尔特看着他们,一脸郁闷。
“所以,你们问我到底是在哪个帝国大学?有没有印象?
“我根本说不出来!
“每次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每一批新生的表情都一模一样,他们都被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怎么可能记得里面是不是混着一个都不确定真名的疯子?!”
塔伦捂着肚子,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格奥尔格为了迎合塔伦,故意把笑声放大了一些。
他们心里的想法一致。
那个在报纸上把整个世界吓得发抖的马伦勒玛,拥有着恐怖洞察力的幽灵,在学生时代,竟然被库尔特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劣质政治作秀给深深感动了,还把它当成了人生的希望……
这简直是整个世纪最好笑的黑色幽默!
“哈哈哈,库尔特,真有你的!”
塔伦一边笑,一边拍着库尔特的肩膀。
“你的一场巡回表演,差点改变了世界!”
库尔特冷着脸,一把拍开塔伦的手。
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觉得麻烦。
就在塔伦和格奥尔格笑个不停,库尔特满脸阴沉的时候。
二楼的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了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位大臣同时收起了表情,转头看向拐角处。
一名枢密院的年轻助理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助理看到三位大臣站在一起,立刻停下脚步。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塔伦皱起眉头,恢复了内政大臣的威严。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举起手里的报纸:
“大臣们……午报来了!”
……
阿尔比恩帝国,伦底纽姆东区。
机械厂的汽笛声准时拉响。
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计,拍打身上的煤灰。
街角的空地上,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片人。
他们有的手里拿着黑面包,或者捧着廉价的糊糊。
没有人在意午餐的糟糕,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路口。
“来了没有?”
“还没看到,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这群屌报社,早上把我们吊在半空,中午说有号外,我可是把晚上的酒钱都凑出来买这份报纸了!”
人群焦躁,早上的断更让他们心里有猫爪子在挠。
就在这时,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从街道那边跑了过来,大伙儿一眼认出,是附近货运仓库的记账员。
这家伙识字,最重要的是跑得快!
“亚瑟!买到了吗?!”
一个满脸胡茬的搬运工大声吼道。
“买到了!买到了!”
亚瑟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
“快!站到那个木箱子上去!”
“快点念!他到底去干什么了?是不是把那个男爵主管宰了?!”
人们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亚瑟爬上装货木箱,直接展开了报纸,找到占据了半个版面的标题。
“都别出声了!”
亚瑟喊了一句。
周围的几百个人立刻闭上了嘴巴。
“……我滚蛋了。”
亚瑟念出了这句承接早上内容的话。
“离开市政厅大楼的那天下午,天气很不错。
“我穿着我那套二手的正装,走在街上,口袋里还有最后一个月结下的薪水。
“我没有去买炸药。
“我也没去黑市买火枪。
“我知道很多人以为我会那么做,但我没有。
“我走进了一家便宜的面包店,买了两块黑面包。然后就去了市立公共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我没有再去看那些宏大的帝国历史,也没有去看那些教人怎么赚钱的经济学模型。
“我开始看那些最无聊的东西。
“我申请借阅了近十年的农业生产年鉴。
“工业大区的煤炭产量报表。
“钢铁厂的进出货账本。
“海外远征军的后勤物资消耗清单。
“以及……
“纺织厂的布匹出库单据。
“我就坐在那里,安静地看。
“饿了就啃一口黑面包,渴了就喝一口图书馆提供的免费凉水。
“我看了很多天,看了很多数字,看了很多记录。”
亚瑟念到这里,下面听着的工人们有些发愣。
“他去图书馆看账本?”
“这算什么?他不是应该去报仇吗?”
“别插嘴!听亚瑟继续念!”
工头瞪了那个插嘴的学徒一眼。
亚瑟继续往下看,语速放缓了许多。
“我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数字,枯燥的记录。
“然后,我合上了书。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有点运气的帝国打工人的故事。
“我讲了这么多,是不是觉得还挺有趣的?”
当亚瑟念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的表情僵住了。
围在木箱子下面的工人们,也全都愣住了。
有趣吗?
昨天,他们听到马伦勒玛用那种滑稽的语气说出核心职场竞争力的时候,他们笑了。
听到十五分钟作业租赁的时候,他们笑了。
还有听到查热水和积极考虑的黑话时,他们也笑了。
但是现在,当马伦勒玛在报纸上突然停下来,反问他们是不是觉得还挺有趣的时候……
所有的笑声都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空地上,几百个人安静得可怕。
自嘲到了顶点的幽默感消失了。
一个老工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一点都不有趣。”
老工人低声说道。
亚瑟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念:
“当我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街道时,我开始回想。
“我不再去想庞大的帝国,也不再去想那些坐在马车里的贵族老爷,还有那些在交易所里挥舞钞票的资本家。
“我开始想我自己。
“想我的家人。
“我开始去想,和我一样,站在这些数字背后的人。”
亚瑟感受到,人们疑惑的视线,正在重新凝聚。
“我首先想到了我从未谋面的爷爷。
“我的爷爷出生在农村,是个农民。
“我翻看了哪里的农业记录,知道了他的一生都在做什么。
“春天的时候,他走到田地里。
“手里拿着铁锹,翻开泥土,一锹,一锹,把整块地翻松。
“然后他背着种子袋,抓起一把麦种,撒在土里。
“他走一步,撒一把,从这头走到那头……
“夏天的时候,他挑着水桶,从河边打水,走到田里,浇在麦苗上。
“每天走几十个来回。
“弯着腰,把田里的杂草一根一根拔掉。
“秋天的时候,他拿着镰刀,割下金黄的麦子。
“一刀,一刀。
“再把麦子捆起来,背到谷场,挥舞着连枷,把麦粒打下来。
“最后麦子装进麻袋,扛上马车。”
工人们安静地听着。
这些事情太平常了。
“他在那片土地上种了二十年的地。
“于是,我算了一笔账。
“他这二十年种出的麦子,如果全部堆在一起,可以装满一整个大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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