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1278章

作者:乐山小李

  “我的父亲在做什么?

  “他在工作。

  “我的母亲在做什么?

  “她在工作。

  “我的爷爷在做什么?

  “他在工作。”

  于是,亚瑟用尽全力,念出了后面的话。

  “我们在做什么?

  “拿着铁锹,翻开了泥土,撒下了种子,收割了麦子。

  “推着小车,铲起了煤炭,熔化了铁矿,浇筑了钢锭。

  “背着步枪,走过了泥泞,挖出了工事,扣动了扳机。

  “拿着开山刀,砍断了藤蔓,清理了丛林,建起了营地。

  “站在机器前,接上了断线,换上了线轴,织出了布匹。

  “抓着刷子,爬进了烟道,刮下了煤灰,疏通了烟囱。

  “握着木棍,站在铁锅旁,搅拌了溶液,熬出了底火。

  “拿着钢笔,核对着数据,填满了表格,写出了报告。

  “我们在做这些事情。”

  亚瑟停了下来。

  他看着底下的工人们。

  搬运工工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搬运重物而变形的手。

  纺织厂的男工看着自己因为接触染料而变色的指甲。

  年轻的学徒工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心。

  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搬运货物,修理机器,操作机床。

  他们在工作……

  一件一件地,他们做过的事情被列了出来。

  翻土,撒种,铲煤,浇筑,挖战壕,砍藤蔓,接线头,刮煤灰……

  就是这些动作……

  这些再普通不过,每天都在重复成千上万次的动作。

  当这些动作单独拿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可是,当它们全部排在一起……

  爷爷、父亲、母亲和自己的动作全部串联起来的时候……

  人们突然意识到了。

  麦子是他们种的。

  钢铁是他们炼的。

  桥梁是他们建的。

  工事是他们挖的。

  布匹是他们织的。

  城市是他们建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都是这些芸芸众生,用一双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做出来的。

  麦子不会自己长出来。

  钢铁不会自己流出来。

  布匹也不会自己织出来。

  是他们在做事情。

  亚瑟低下头,看着报纸上的最后一段。

  “回过头来看,原来我,和我的家人们都做了这些事情。”

  他把报纸慢慢地放了下来。

  街角的空地上,寂静无声。

  远处的工厂汽笛声再次拉响,提醒着午休时间即将结束。

  但是,没有人立刻转身走向工厂的大门。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彼此。

  彼此的脸,彼此的衣服,彼此的手。

  他们脑海里回荡着那些话。

  我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做这些事情……

  原来我,和我的家人们都做了这些事情。

  他们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亚瑟站在木箱子上。

  初秋的微风吹过伦底纽姆东区的街道,工厂的轰鸣声仿佛都变得很遥远。

  亚瑟低着头,然后,继续念出了报纸上的文字。

  “所以,许多东西又在我的脑袋里开始打架。

  “我在图书馆里看了很多的书。

  “尤其是那些穿着体面长袍的大学者们写下的经济学巨著。

  “书里面白纸黑字地写着,财富是资本的积累。

  “书里说,是那些拿着金币去投资建厂的老爷们,用他们的智慧和眼光,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繁荣。

  “书里还说,价值是市场交换决定的。每天只拿到的那几个铜板,因为这就是市场给出的公平价格。

  “这些书里的词汇很华丽,逻辑看起来严丝合缝。

  “我以前在预科中学为了赚房租而拼命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觉得只要我顺着这套逻辑往上爬,我就能分到一杯羹。

  “可是现在,当我把这些高深的理论,和看到的那些真实的数字放在一起的时候。

  “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在我的脑袋里拼命地打架。

  “一个是书本上教给我的,是属于那些体面人的法则。

  “一个是我在泥水里看到的,是属于我们这些人的真实。”

  底下的人们听懂了。

  报纸上的话划开了骗人的皮。

  “那段时间,我时常夜里被梦惊醒。

  “但我已经离开了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我已经是一个辞职的二等文员,租了一间很不错的公寓,有一张铺着羊毛毯子的软床。

  “房间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壁炉。

  “但是,我睡不着。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脑袋里打架的声音就会变成轰鸣。

  “有一天夜里,我又做梦了。

  “我梦见我回到了市政厅的大楼里。

  “地板光可鉴人,整个走廊亮堂堂。

  “我穿着那套二手的正装,坐在我那张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支银色的钢笔,正在纸上写着关于积极考虑的废话。

  “就在这个时候,没有敲门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抬起头。

  “一个男孩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很瘦小,大概只有五岁。

  “脸上、手上、衣服上,全都是黑色的煤灰。

  “那是以前的我。

  “那个做烟囱清洁工的我。

  “他光着脚,走在光亮地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在那个五岁的我身边,还跟着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

  “大概七岁。

  “皮肤在煤气灯的照耀下,发着淡淡的荧光蓝。

  “那是后来在炼金作坊里当学徒的我。

  “他们两个一起走到了我的办公桌前面。

  “他们看着我。

  “看着我干净的双手,整洁的衣领,手里闪闪发光的钢笔。

  “我也看着他们。

  “我闻到了他们身上煤烟味和药水味。

  “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感到恶心。

  “我们互相望了很久。

  “那个五岁满脸煤灰的我,突然开口了,问了一句话。”

  亚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报纸上那句被单独列出来的话,发颤念了出来。

  “嘿,你是不是已经走遍了这个世界?”

  街角的空地上,风停了。

  工人们直勾勾地盯着亚瑟。

  这句话很简单,但是砸在所有人的心里,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满脸煤灰的男孩问我。

  “嘿,你是不是已经走遍了这个世界?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该怎么回答他?

  “我小时候在烟道里爬行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洗干净身上的煤灰,穿上体面的衣服,走到外面的阳光下去看一看。

  “我想去看看书里写的大海,去看看宽阔的广场,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为了这个梦想,我在作坊里拼命搅拌铁锅,在预科中学里忍着屈辱给少爷擦皮鞋。

  “我拼命地往上爬。

  “我以为我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