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奈的世界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年纪看不出来，模样也看不出来。就像一团光，柔柔的，暖暖的，走到她面前。
那人看着她，笑了笑。
“等久了？”那人问。
苏芸摇摇头。
“不久。”她说。“刚刚好。”
那人伸出手。
她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暖暖的。
实实在在的。
就像那些名字，那些故事，那些年。
都在她手心里。
都在她心里。
都在这个院子里.
第648章
苏芸握着那只手，感觉那只手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
是那只写了二十二年名字的手。
是那只替人收着东西的手。
是那只等了很多很多年的手。
“705u.com-读书会首发”
现在那只手被别人握着，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握住了什么早就该握住的东西.
她抬起头，想看清那人的脸。
可那人的脸还是看不清，只是一团光，柔柔的，暖暖的，像月光照在水面上的样子。
“你是……”她问。
那人没说话，只是笑。
那笑从光里透出来，从眼睛里透出来，从每一个地方透出来，透得苏芸心里也亮堂堂的。
她忽然不问了。
是谁有什么关系呢？
来了就好。
等了这么久，来了就好。
她松开手，低头看看自己。
她还是那个样子，花白的头发，弯了的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可她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个样子了。她轻了，亮了，像是从里到外都被那光照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还在。
向日葵还在，一棵一棵，排得整整齐齐，都仰着脸朝这边看。月光照在它们身上，照出一片黄灿灿的光。那些光一跳一跳的，像是活的，像是那些种向日葵的人都在里面。
屋里那盏油灯还亮着。
那本笔记本还摊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
那些字还躺在纸上，黑黑的，静静的。
“我叫苏芸。我在这儿等人。等谁，我不知道……”
14她看着那些字，笑了。
那是她写的。
那是她。
可她现在不用写了。
因为那个人来了。
她转回头，看着那团光。
“走吧。”她说。
那团光没动。
“还有事？”她问。
那团光往院子里指了指。
苏芸顺着看过去。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秀芬站在最前头，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那件红格子衣裳，扎着两条辫子，站在那棵最大的向日葵旁边，朝她笑。
桂花站在秀芬旁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褂子，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攥着一根银簪子，簪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大山站在桂花旁边，还是那个四十岁的样子，黧黑的脸膛，粗大的手，站在那儿像一座山。
翠儿站在大山旁边，年轻轻的，白白净净的，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脸埋在娘怀里。
周念站在翠儿旁边，穿着那件灰布棉袄，手里攥着那块怀表，表链子在月光下晃来晃去。
还有秀英，石头，苏珊，春生，周春生。
还有那些苏芸记下名字的，没记下名字的。
还有那些来过院子的，没来过院子的。
还有那些等着人的，被人等着的。
都在。
都站在院子里，站在向日葵中间，站在月光下。
都看着她。
苏芸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着那些脸，那些眼睛，那些笑。
她看见秀芬的眼睛里，有一个人影。那是个男人，高高大大的，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正朝这边走。
她看见桂花的眼睛里一00，也一六七有一个人影。那是大山，年轻的大山，出门时候的大山105五，正从远处跑过来。
她看见大山的眼睛里，有桂花。桂花站在村口，穿着那件红衣裳，朝他招手。
她看见翠儿的眼睛里，有周念。周念小小的时候，在她怀里吃奶，在她背上睡觉，在她眼前一点一点长大。
她看见周念的眼睛里，有翠儿。翠儿年轻的时候，翠儿老去的时候，翠儿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翠儿闭上眼睛的时候。
都在眼睛里。
都在心里。
都在这里。
苏芸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
不是难过，是高兴。
是那种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高兴。
是那种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家了的高兴。
她抬起手，擦擦眼泪。
“你们都来了。”她说。
秀芬点点头。
“都来了。”
“等了多久？”
秀芬想了想，笑了。
“不记得了。反正等到了。”
桂花也笑了。
“等到了。”
大山点点头。
“等到了。”
翠儿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些。
“等到了。”
周念攥着那块怀表。
“等到了。”
苏芸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问过去。
每一个人都说，等到了。
她最后看着那团光。
那团光还在那儿，柔柔的，暖暖的，等着她。
她笑了。
“我也等到了。”
她迈出步子，走进院子里。
走进那些人中间。
秀芬拉住她的手。
桂花拉住她的手。
大山站到她旁边。
翠儿把孩子往她这边偏了偏。
周念把那块怀表举起来，给她看。
她看见那块怀表了。
表盘黄黄的，指针停着，停在那个翠儿走的时候。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块表。
表壳凉凉的，滑滑的，像月光。
“修好了？”她问。
周念点点头。
“修好了。”
“走吗？”
“走。”
苏芸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
月亮还在那儿，圆圆的，亮亮的，挂得高高的。
可它又不在那儿了。
它在她们心里。
在每一个等了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