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奈的世界
周家媳妇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翠儿。”她说。“我叫翠儿。他爹叫周大河。”
苏芸点点头,把手绢叠好,和怀表一起,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翠儿看着她做这些,眼睛里的泪又涌上来。
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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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笑了笑,转过身,抱着孩子走了。
走得很快,像怕自己再回头。
苏芸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路的拐弯处。
太阳又偏西了一点。向日葵们跟着太阳转,脸都朝着西边。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进屋,把怀表和手绢一起,小心地放进那个笔记本里。
夹在写着秀芬故事的那一页旁边。
本子又厚了一点。
故事又多了一个。
她合上本(好吗的)子,放回桌上。
走出屋,站在院子里。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一片红,红的,紫的,金的。
她站在那些向日葵中间,看着那片红。
手放在口袋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儿有两样东西。
一块手绢臣。
一块怀表。
两个故事。
两个女人。
两个走了的人。
她把手攥起来,又松开。
然后她走进屋,开始生火做饭。
豆角焖面。
就像娘做的那样.
第645章
面焖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苏芸坐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锅底,一明一灭的,把她的脸映得忽红忽黑。她看着那火,脑子里却是别的东西——翠儿的眼睛,翠儿的泪,翠儿抱着孩子走远的样子.
还有那块怀表。
黄铜的,圆圆的,小小的。
在她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怀表还在,凉凉的,沉沉的。隔着布,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个人,一直站在那儿,等着。
等着翠儿来拿。
或者等着那个孩子来拿。
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那个还没见过爹的孩子。
苏芸不知道那个孩子是男是女,不知道ta长什么样,不知道ta什么时候会来。但她知道,ta一定会来。
因为翠儿说了。
“等他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了他爹的事,就让他来拿。”
翠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苏芸见过。
在秀芬眼睛里见过。
在自己眼睛里也见过。
那是活着的人的光。
是还得往下活的人的光。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声变成了滋滋声。面熟了。
苏芸站起来,掀开锅盖。一股白气扑上来,带着豆角和面的香味。她用锅铲把面和豆角翻了翻,盛进碗里。
一碗面。一个人吃。
她端着碗,坐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看着院子里的向日葵。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红。向日葵们不再跟着太阳转,都低着头,像在想心事。
苏芸吃着面,想着那些心事。
秀芬的心事,翠儿的心事,还有别的女人的心事。
那些她见过的女人,听过的故事,收过的340东西。
都在她心里。
都在她那个笔记本里。
都在她这个院子里。
她吃完面,把碗洗了,放回碗架。
天彻底黑了。
她点上油灯,坐在桌前,翻开那个笔记本。
秀芬的故事在前面。翠儿的故事刚夹进去,就写在从笔记本后面往前翻的空白页上。
她拿起笔,想写点什么。
写什么呢?
写翠儿的样子?写翠儿的眼睛?写翠儿抱着孩子走远的那条路?
还是写那块怀表?
她想了想,落笔。
“翠儿。周大河家的。孩子还没满月。周大河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翠儿把一块怀表留在我这儿,说是周大河留给孩子的。让我替她收着。等她来了,或者等孩子来了,再给。”
写完这几行,她停了笔。
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那些字黑黑的,静静的,躺在纸上。但苏芸知道,那些字后面,是活的。是一个人,是一段日子,是一辈子。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上。
吹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白。那白慢慢的,慢慢的,从门口移到床边,移到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睡不着。
手又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怀表。
还在。
她把它掏出来,举在月光里看。
怀表亮亮的,黄铜的壳子泛着柔和的光。表盖上的花纹细细的,缠在一起,像藤,像花,像解不开的结。她轻轻按了一下表盖上的按钮,啪(beea)的一声,表盖弹开了。
表盘露出来。
白色的,瓷一样的白。黑色的数字,细细的,工整的。两根针,一根长的,一根短的,都停在某个地方。
她凑近了看。
时针指着九,分针指着十二。
九点整。
是早上九点,还是晚上九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周大河最后一次看这块表的时间。
那时候他在哪儿?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把这块表留给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让ta记着,ta有个爹。
在ta没出生的时候就走了。
苏芸看着那两根针,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表盖,把表贴在胸口。
凉凉的。
但贴着心口的时候,又好像有一点暖。
就像翠儿把表递给她的时候那样。
她握着那块表,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翠儿。
翠儿抱着孩子,站在一条路上。那条路很长很长,两边都是向日葵,开得黄灿灿的,比院子里的还高还大。翠儿站在那儿,看着她笑。
“谢谢你。”翠儿说。
苏芸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翠儿转过身,抱着孩子走了。走进那些向日葵里,走进那片黄灿灿的光里。
向日葵们跟着她转,脸都朝着她去的方向。
苏芸站在那儿,看着。
看着看着,翠儿不见了,孩子不见了,只剩下那些向日葵,还站在那儿,还朝着那个方向。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握着那块怀表。
表盖开着,指针还是九点整。
但表盘上多了几个字。
小小的,黑黑的,工整的。
“翠儿。周大河。”
苏芸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上。
她手里还握着那块怀表9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