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吞噬药师的宝木德里奇
“第十次了。”安姨低头看书,不以为意:“哪有那么快的,宗师到大宗师是要命的坎,一个过不去心神两伤,你最好期盼心丫头进境慢点,稳一点。”
大宗师要求的是尽性知命,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个知见障的下场。
不说变成疯子那么可怕,但是呆呆的脑袋尖尖的还真不是没可能。
这么多年,安姨见过不少试冲击大宗师然后落得个半废下场的同道,古典的说法是气血逆行伤了根基,小心心对此做出了现代的科学的解释——冲击大宗师失败,导致内分泌完全乱掉了,然后出现各种后遗症。
比如说IGF-1促生长因子和MGF机械生长因子的紊乱,导致需要修复的肌纤维受体密度调整失效,原本宗师阶段水磨工夫出来的肌肉记忆都被弄废掉,睾酮、生长激素、蛋白质合成效率下降,肌肉流失症状加剧,原本能够以一敌十的宗师武夫短时间内就变得干瘪虚弱。
还有一些类固醇的失调也是确切出现的症状,类固醇的学名叫做“肾上腺皮质素”,正常人的肾上腺每天都会分泌一定量的类固醇来维持体内正常的生理运作,如调节血醣、蛋白质、脂肪、及电解质的代谢,可是当这种维持生命不可或缺的重要荷尔蒙,因为‘修行’而失调的时候,后果就会很严重,道崩身死也是合理的,修行圈传来噩耗。
从这个角度来说,飞升类固醇星球的那些个健身达人何尝不是邪修呢,旁门左道试图以力证道,然后完球了。
安姨对叶天心很有信心,不是因为叶天心有天赋,而是因为她有知识,知道的越多就会越敬畏真理,谨慎行事。
什么都不懂的莽夫才是可怕的,跟安全员一天到晚血压拉满看到的那些神人一样。
手指头缠俩电工胶带就敢上手高压电,别问,问就是老电工,有没有电摸一摸就知道了… 秦姨坐不住,万分感慨:“开元道藏真是好东西啊!”
“知识是好东西,只是有耐心的人少,你想看的话等电子版出来了你可以去读读,五千多卷呢。”
读开元道藏的人多了,可成为绝世高手的能有几个?
这事儿就跟四书五经二十四史一样,一直都在那里,读完就成大儒的也有,可是没成的更多。
现在的知识教材更多,互联网获取信息容易得很,可是各行各业又有多少算得上是腹有锦绣的专业人士呢?
所以没有什么速成的捷径,只有汗水和努力。
嗯,某些开了的家伙除外,天赋怪也确实是存在的,这个没得深究。
这里安姨就不点名道姓了,毕竟那是自家的骄傲来着… “我当然要读,只是我天赋不如阿心——咱们观里还有什么好宝贝吗?”
“是我们观里,你还没回来呢,有啊,你问大小姐要去吧,她借着拍戏的由头把开元道藏都拿出来了,后边再想想别的法子,绕过那些个限制也行,反正她现在是代观主,谁管得了她啊?”
“怎么能这么说观主她老人家呢!”秦姨轻轻打了一下安姨,笑得都快看到牙根了,呲着个大白牙傻乐:“这叫弘扬传统文化啊!要不是我身份不合适,我高低得支持个百八十亿的!”
“那你还是别支持了,你插手就变味儿了。”
“唉,我这个身份确实是个大问题,以后阿心接手我这些家业也挺麻烦的。”
秦姨一想起这茬就嘀咕,可是没办法啊是吧,祖宗当年没别的本事,就一环溪观弃徒,不整点家业傍身,这被人欺负了只能嘤嘤嘤地哭,那多可怜啊,只是没想到整着整着就变得家大业大了,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合众三巨头之一!
万亿财富!
名与器尽在掌握!
当然,对于环溪观来说这些都没啥意义,他们依旧保有一换一的威慑。
名与器可以在五步之外震动天下,五步之内匹夫一怒就够了,老祖宗的智慧诚不我欺。
安姨翻了一页书,然后说这个资料不对,她合拢封皮看了看:“这是之前从敦煌那边买的?”
“嗯,战乱的时候古董商搞来的,后来整理过一遍,怎么了?”
“中间缺了内容,你不让心丫头看这些是对的,这些东西是乱的。”
“我也觉得缺了什么,但没办法补全啊——”
安姨手里的是《敦煌遗书》,和《开元道藏》类似,只不过敦煌遗书是佛门的经典。
所谓莫高窟,指的不仅仅是佛窟的艺术价值很高,同样是‘莫过于’的那个莫,在武林里还有一个记录,指的是没有人的修为比修建佛窟的人更高了,开凿莫高窟的东晋十六国时代的乐尊和尚,确实是公认的大宗师之上的人物。
他开凿莫高窟只是开始,后来佛门鼎盛,鼎盛到王法废而不行的地步,还带动了后来整个北魏时候的江湖秩序变革。
北魏太武帝灭佛,可不是摧毁佛像寺庙那么简单,而是亲自率领军队镇压,就是因为当时的佛门高手如云,必须要出重拳。
不过江湖高手向来干不过军阵,佛门又没有道教的造反经验,很轻松就被压制了,最后一境之内,无复沙门。
“完整的《敦煌遗书》估计在北魏太武帝的时候时候就受到了影响,要不然也不会在后来的后周时期再也拿不出来顶尖的高手,从行政层面就瓦解了佛门的抵抗。”
“意思是哪怕拿回去东煌本土对照,也可能是缺的?”
“嗯……可惜了这些东西,单从传承来说,确实是顶尖的。”
合格的传承就像是好教材,总结经验因势利导,让后来者少走弯路。
垃圾的传承就像是故弄玄虚的教材,把一个简单的问题弄得无比复杂不说,甚至还有可能前后错乱颠倒。
而最顶级的教材,不是对于技法应用的指导,而是对于‘术’和‘道’的传承——当然啦,说得玄之又玄,用现在的大白话翻译过来就是直接剖析原理,让学生从根子上理解这些东西为什么需要这么弄,而不只是单纯刷题刷分。
只是这种教材多少带点吃天赋模板的意思,也不太好推广。
秦姨看着安姨手上的资料,说这已经是她能够在合众这边收集整理出来的最完善的一套经典了。
这也是为什么小心心的根基居然是佛门的功法,和环溪观传统相悖,因为秦姨手里就这么点东西。
说着她还来气了:“洋人就是不懂咱们老祖宗的智慧!经验总结怎么就不是科学了?古典科学也是科学,不学无术的家伙!还有现在那些成天分什么中西的,哪有这样分的,人家就得叫古典和现代的区别才对!”
安姨端起茶杯抿了口,说你也是洋人,你骂谁呢。
“骂谁呢?师父给我点的眉心,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汉家苗裔!”
“那你很有生活了——为什么你不把师祖留给你的那套传承给心丫头?”
“因为上限低了。”秦姨闻言坐下,认真了起来:“那套东西顶尖了就是大宗师,开不了道统,往下传的话,我这一脉以后都别想回去了。”
作为弃徒,秦姨的师祖是不能够把环溪观真正的核心传承带出来的,比如说白首太玄经之类的那就不能用。
相比起来,敦煌遗书可是齐平开元道藏、白首太玄经的存在,也就仅次于更之后集采百家之长的永乐大典。
可问题是永乐大典就算是环溪观自己都看不太懂,那东西就不是个修炼法,更像是超级教科书。
谁特么教人在明代造核弹的啊… 秦姨一脉回归环溪观的条件其实特别简单——你们有个自己的道统就行,不是传承的之前的那些,而是新的。
环溪观收录了诸子百家的传承,后面的新的道统也有收集,他们开个新的,环溪观那边一收录,就算是回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当初秦姨的师祖被逐出门墙,这事儿就算是师祖留给后代的书信里都没写明白。
但是大抵那一代的观主就像是现在的艾丽娅一样,总喜欢搞点小动作开开后门什么的,弄点便利给他们。
不然你说拍个电影,能把五千多卷古籍善本搬出来,这给谁看啊?
观众看得着这玩意儿吗?
“感觉江湖就跟做生意一样,都得有点核心技术,你们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核心技术做出来,有竞争力了,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来了。”安姨放下茶杯:“做不出来的话就只是暴发户,别回来,大概就这个意思?”
“你还说起商业了——不过也差不多吧。”
秦姨趴在桌上,眼睛亮得发光:“你说要是今天阿心就大宗师,然后今晚打电话跟我说师父师父,我先天啦,那我该怎么庆祝呢?我到时候要不要留着这边的这些东西啊?还是全都卖了,打包回家?”
安姨帮她理了理额角的落发:“回家就回家,何至于变卖家当,留着也是有用的,都是打拼出来的产业。”
“钱财这种东西,吃穿住用行能花得了多少呢?到了我这个地步,产业什么的,没意义的,艾丽娅比我厉害,她才二十几岁就明白了这点,她以后会有大成就!”
“或许吧。”安姨欲言又止,艾丽娅的成就什么的暂且不提,她的心病什么时候治得好才是真。
希望这段时间拍电影的玩耍,能让她稍微开心点… 正说着呢,老管家走进来,轻轻敲了敲花园的拦腰推门:“夫人——”
两位女士的茶话会时光被打断,秦姨直起身子,在安然面前那个惫懒直白的大金毛变成了雍容华贵的合众三巨头之一。
“什么事?”
“您之前委托关注的藏品,突然有了消息。”
“嗯?”秦姨挑眉:“哪个?拿来我看看!”
安姨好奇:“什么藏品?首饰?古董?”
“多了,当年咱们老家战乱,好多东西都流落在外,我这些年收了不少都在陆续送回去,你说万一哪天咱收到了传国玉玺,观里能不能特批让咱们回去呢?”
“你要是收到传国玉玺还愿意送回来,观里能给你们单独开一页,那东西的意义不同于任何古董。”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那我不就成宗做祖了么,不至于不至于——”
秦姨乐呵呵地拿过平板打开看内容,然后脸上的表情直接一个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安姨刚端起茶杯,看她样子就又放下:“出事了?我能看吗?真找到传国玉玺了?那我去走一趟?”
秦姨把平板递给她,于是安姨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传国玉玺,但似乎也需要她走一趟了——
“这东西怎么会流落出来?师祖带来的?”
“不,师祖带来的那份我还在找,样子我知道……走!跟我去金库!”
秦姨拉着安姨就走,俩人去到农场的地下。
一整个农场的地下被掏得像个巨大的蜂巢一样,一层一层全都是各种不同的设施,光是核防御的安全指挥所就有两个,甚至还有一个有轨道的地下铁路隧道不知道通往哪里。
金库在第八层,安全措施做得极其严密,秦姨毫不在意地在安姨面前暴露各种密码,安姨则是观察着安保措施的死角。
最后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确实不好突破,她估计打到第六层就得被拦住。
而一整个地下设施,一共有十三层,实在是固若金汤啊!
俩人越过堆满了各国现金的第一间房间、堆满了黄金、珠宝、字画古董的第二间,最后来到第三间内室。
相比起来金碧辉煌的前两个藏宝室,这里面只有一些恒温恒湿的密封舱,封存着一些特殊的物品和古卷。
“越五剑在你这?”安姨看到旁边密封舱里面的五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怎么来的?”
“师父收藏的,我也不清楚具体,不过鱼肠应该是假的,碳14鉴定过。”
越五剑指的是春秋时候越王允常使欧冶子铸造的五把宝剑,大刑三、小刑二。
名字倒是因为现在的各种网文所以让人耳熟能详了,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都是老熟剑。
安姨点头说鱼肠确实是假的,真的那把在观里,以前三师叔祖用过,后来封存了。
“我就说嘛,怎么运气这么好能凑齐五把——另外四把你带回去吧,刚好凑齐。”
“要是以前我会说好,现在我倒要斟酌一下了,观里可能不安全了。”
听到这话,秦姨也表情沉下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师父留下的投龙简被她安置在一个单独的舱室里,她小心地拿出来检查了下,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不是这个,也不是师祖那个——真是老家出来的。”
投龙简款式多样,金银铜铁啥内容的都有,可是带通天剑符印记用鲁班锁匣子装着的,就环溪观才有这个习惯,像极了用个小锁锁住的日记本一样。
古代封建帝王给天地送信,内里充斥着欲望和恐惧,想要长生不老,想要权位永固,想要彰显自己的功绩,歌颂自己的生平,更希望上天不要降下灾祸,好让自己的权柄延绵万岁万年。
比如说武则天的那个投龙金简,那叫一个卑微啊:『大周国主武曌好乐真道长生神仙,谨诣中岳嵩高山门,投金简一通,迄三官九府除武曌罪名,太岁庚子七月甲申朔七日甲寅小使臣胡超稽首再拜谨奏。
』
你不是自称弥勒转世么?
不是信佛么?
不是立碑都还开评论区精选么?
你乞求除去什么罪名?
放肆——我自己还不知道我有什么罪名吗——只能说真好笑吧… 环溪观的人给未来的自己或者后人留信,倒不会写这些乞求谁谁谁的内容,更可能是写了自己的感悟,修行的道统,对未来的期许,毕竟这玩意儿是个时间胶囊,以后会有人再打开看的,所以五花八门谁也说不清楚,只有看信的人最知晓。
秦姨打开自己师父留下来的投龙简,玉简款式的简牍里,没有很高大上的内容,只有回归环溪观祖地谱系的心愿,以及大片对她的关怀叮嘱,甚至对照起来那些关爱她的内容,回归环溪观的心愿不过寥寥几个‘谨记归家、谨记归乡’的字眼而已。
秦姨小心地摸着上面的刻痕,越想越难受,在安姨面前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于是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师父不擅长说爱谁,她虽然是合众人,可从小是师祖带大的,含蓄得很……我小时候在学校里,别的孩子家长都会说宝贝我爱你,可是我师父却只会跟我说用功读书——她只在这里说过爱我!”
我母爱我,拿着这份投龙简,秦姨可以骄傲地跟任何人说这句话。
也正因如此,对于环溪观的门人来说,自家的投玉简价值自然是远超其他的金银财宝,因为这就是某种形式的遗书。
秦姨师祖的那份投龙简具体内容细节只有她师父知道,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散落在外,她师父一直都在寻找。
到了秦姨这一辈也没有放弃过,在市场上颇为关注,可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还能有新品上市的… 好容易缓了口气,秦姨和安姨各自忙碌,安姨去联系国内问问怎么个事儿,秦姨则是开始动用自己的丑恶权术手段了。
她打电话招来下属,核心思想就四个字:我要他死!
“谁卖的?”
“还不明确卖家身份,应该是东煌那边的,我们查不到。”
“谁在买?”
“福克兰林海事遗产信托基金,一个慈善组织,目前他们出了800万美元的报价。”
大屏幕上是隐秘网络的内容,一个名为慈善组织实则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基金会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报价的,而且一开价就是800万,显然是志在必得,也正因为这个夸张的报价,秦姨手下的人才会在茫茫多的垃圾信息里面发现这玩意儿。
“查!全都给我查出来!一个都不许落下!”秦姨一巴掌下去直接把胡桃木的会议桌拍得裂开,反手又把面前的文件全都掀了,气得气血激荡,声音如同虎吼一般惊人:“欺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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