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赚钱吧 第1509章

　　小周叹了口气：“走吧，去买菜——你要去哪里玩玩吗？我带你去？”

　　姑娘跃跃欲试：“我没哪里想去的，买菜我能一起去吗？”

　　“可以，不过福城这种小地方比不上天海，超市东西估计也没多少，你别嫌弃就行。”

　　“那不会，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唉……”

　　小周其实知道她不完全能够适应这种生活，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接触。

　　人挺好的，大清早赶来拜会，大包小包直接拖过来一个行李箱，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父亲特意换了带转盘的玻璃台面，她却还是盯着转盘边缘的油渍，眼神不自觉地看了好一会儿。

　　筷子尖在母亲赶制的荠菜馄饨汤里划出细小的涟漪，搭配凉拌荆芥的小菜，这是小周吃了半辈子的爱心早餐，甚至今天早上忙着做家务的妈妈都没给他做，而是打发他随便买点包子馒头。

　　但是这种搭配，她吃一口就变了脸色，含糊着咽下去半杯水才缓过来——她习惯不了这种带着薄荷味的草腥气的当地特色菜。

　　大家临出门的时候，她去个洗手间，然后又马上出来了，捏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洗手间里不是马桶，是蹲厕，虽然有冲水按钮，但是家里习惯备一个水桶和水瓢冲厕所。

　　里面可能是洗脸水，可能是昨晚的洗脚水，显然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从未见过的‘蛮荒’体验了。

　　“得亏你昨晚没住我家。”俩人落在后面，小周压低声音：“酒店住着还行吧？”

　　“还行……为什么幸好没住你家？”

　　“我家热水器储水量不够，所以一般都是烧水洗澡的，就是拿个塑料桶装满热水那种，没试过吧？”

　　嗯，然后洗澡水也会被归类到卫生间的冲水桶里，节约了一辈子的老人是这样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

　　姑娘没说话，只是眨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带着些许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周的爸爸有一辆车，很老的手动挡，但是收拾得还算干净，一一车人开到两三站之外的爱丽来商超，走走停停好艰难才挤进去，幸亏路上虽然拥堵，但是爱丽来的停车场绝对够用。

　　崭新的、现代化的超大型单体商超大楼和老城区的对比，甚至都不像是隔着三十年的新旧两个时代的建筑，而像是隔着一个世纪的过去和未来。

　　明亮的大理石地砖倒映着人影，小周看着那瓷砖，不免想起自家那带着裂纹的瓷砖墙壁。

　　鎏金色的栏杆璀璨明亮，老父亲看着那栏杆，不免想起自家老楼那虽然没有年久失修但是已经带着锈色的老护栏。

　　姑娘却像是回到了熟悉的新世界，自信亲**挽着阿姨的胳膊，奔向爱丽来的最大的生鲜商超柜台。

　　大家抬头一瞧——哇！

　　生猛海鲜！

　　“她什么家庭？”老父亲跟在后面，拐了拐自己儿子。

　　“天海至少两套房，别的不清楚，我也没多问。”小周推着购物车，眼神放空。

　　“那你这么有的胆子啊？这……咱们家养得起吗？”

　　“我就牵过手，别的什么都没干，牵手都是在社团里面搞活动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

　　“你……唉……”老父亲突然有点萧索。

　　憋了好一会儿，老父亲什么都没憋出来，只是拍着他的肩膀：“家里没本事，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你看着办吧。”

　　“嗯。”

　　但是能看着办什么呢？

　　小周以往对于未来并不太感到焦虑，他是做题家里相当突出的那一小撮孩子，即便是在学校，那也是社团之中的风云人物。

　　最简单的一个事儿——当初东山大发英雄帖，他们大学就他接到了，这就是实力。

　　可是这种实力，能抹平人家几代人的家业差距？

　　算了，买菜吧，爱丽来听说挺好的…　　没怎么去超市的小周推着带防冻绒毛手套的购物车跟在后面，看着购物车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往上堆叠。

　　“这个鱼好！这个鱼新鲜！”妈妈说这个超市的鱼真不错，就是人多了点，太挤了。

　　何止是多，整个爱丽来商超的生鲜区就像是沸腾的汤锅，小周从没见过这座城市别的地方有这么热闹的场景。

　　哦，也不算没见过，自己楼下两条街外的菜市场，赶集的时候也是挤不动。

　　但那都是些老人，反正公交卡不要钱，一赶集就跨越山和大海过来买菜，图一个便宜。

　　可是这超市的菜可不便宜啊，他们怎么还能在这里扎堆儿的？

　　“十三？”老父亲看着那一包野菜：“咱们隔壁的赶集场子这顶多六块！”

　　“六块？！”姑娘瞪圆了眼睛：“这一份要是在酒店里，起码二百六！”

　　妈妈打圆场，说这是人家超市里面，东西肯定贵点，而且你看这个标志，有机蔬菜，有机的没农药，对吧。

　　小周摇头：“有机的农药残留少点，不是没有，但是整体来说安全点。”

　　“这是野菜啊，我们那会儿随便挖的……”老父亲兀自难以接受，嘀嘀咕咕，但终究没把野菜拿出去。

　　小周看着那包玩意儿，倒是想起很久都没吃到过这种新鲜的野菜了。

　　说是随便挖，但实际上现在真正的野菜已经很少了，而且赶集时候的那些既不能保证新鲜柔嫩，也不能保证会不会不小心掺杂进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说赶集时候有卖野生蘑菇结果把人吃进医院里面的。

　　这种商超敢摆出来，哪怕人家是规模种植的假‘野’菜，好歹也能放心点？

　　大家一路走一路买，小郑姑娘像是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都觉得便宜。

　　水产区的玻璃缸泛着蓝光，老父亲举着帝王蟹价签只觉得后槽牙都在痛：“八百八十八？这够买半年猪肉了！“

　　“但能免费处理呀！”姑娘指着正在处理帝王蟹的师傅：“这在天海要收15%服务费呢，哇，好生猛啊这些海鲜，价格很实惠诶！”

　　“服务费？”老父亲瞪圆眼睛：“杀个鱼还要钱？”

　　小周嗯嗯嗯点头，对，不要钱，但是鱼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甚至还会给袋子里加水增重。

　　妈妈又瞪了他一眼，拉着姑娘去看别的。

　　“哇！薏米居然都有好多种！我还以为只有一种呢！”

　　“你想吃薏米的什么？阿姨给你做！”

　　“我知道有个祛湿茶，用薏米可以做——”

　　“祛、祛湿茶？那是什么？”做了半辈子家常菜的妈妈也露怯了，怎么还整上养生食谱了？

　　“祛湿茶？”旁边一个穿着爱丽来商超马甲的店员跟点亮了什么任务一样，从货架背后刷新出来：“谁要配祛湿茶？”

　　“我！”姑娘举手手：“你好，有配方吗？”

　　“哎呀，好漂亮的妹妹，有的呀，祛湿茶配方有好多种，我给你配一份，咱们有个配方很合适的，再给你加点桂圆肉，这样煮出来养胃，你等一下啊我给你包起来。”

　　一小袋杂粮要价三十，看起来爱丽来商超还真不是什么便宜的地方，杂粮铺配这一袋子二十块钱顶天了。

　　似乎是看到了妈妈那微妙的表情，店员刷刷刷写着单子：“姐姐，咱们这个赤小豆是辽宁那边最好品质的，今年的特级品，桂圆肉是蜀中的精挑细选，这是无硫熏制的检测证明，您就给咱们一次机会，试试看嘛，这些都是全国各地真材实料的好东西，不说是最顶级的，但绝对对得起咱们这个价钱，您要是喝了不满意，剩下的您拿回来，咱们给你退全款！”

　　“那不至于……”妈妈讪讪地把袋子放到购物车里，然后又诧异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单子：“这是什么？”

　　“配方，煮法，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另外这个是我的工作电话，您有任何不满意的都可以打电话给我，或者联系咱们超市的客服也行。”

　　“这——”

　　菜市场有这样的服务吗？

　　也不是没有，得超级熟人才行，商超这么热情，反倒让人不习惯了。

　　又逛了两圈，老父亲一边说着生猛海鲜好贵，一边却又毫不犹豫地让师傅给咔嚓了一只最大的。

　　妈妈备了做汤圆的材料，虽然说着猪油配黑芝麻才香，却又在姑娘说‘用椰子油低胆固醇更健康’的建议之中换成了没用过的椰子油。

　　小周在后面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姑娘回头冲他扬起下巴笑，神采飞扬的样子像是在说她也很懂生活，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大小姐。

　　呵…　　回家，做饭，姑娘坐在老旧的沙发之上无所适从，想要帮手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电视里放着干巴巴的春晚重播。

　　“你们去商超那边玩儿吧，去吧去吧，中午回来吃饭！”

　　妈妈把两小只赶走，轰出门外二人世界。

　　姑娘背着手，在老小区的楼道里蹦蹦跳跳下楼：“有点不适应……”

　　“看出来了。”

　　“有种短视频里面那种，回老婆老家过年的女婿，只能和狗狗说话的感觉……诶你们家的狗狗呢？”

　　“关笼子里了，怕吓着你。”

　　“我没那么娇气……”

　　“你看，我们这儿有什么好的，地方窄，东西少，小城市，连个娱乐场所都不好找。”

　　“谁说的？那么大一爱丽来呢！”

　　“爱丽来能改变什么呢？”

　　“……”

　　“走吧，看场电影，回来差不多就该吃饭了——”

　　小郑站在老式居民楼阳台的裂纹瓷砖上，指尖拂过带着包浆的防盗窗铁栏杆。

　　楼下夜市小吃摊蒸腾的雾气裹着孜然香往上涌，混着不知哪户人家腌的腊肉味。

　　三天前她刚踩上这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居民楼时，觉得连空气都是毛刺刺的。

　　卫生间塑料桶溅出的洗澡水会沾湿长款羽绒服的下摆，菜市场褪了毛的鸡鸭大咧咧躺在案板上，带着一股子菜市场的腥臊味。

　　窗户外晾衣服滴水的声音滴滴答答敲在铁皮挡雨板，总在清晨时分准时响起，滴滴答答，路过就要被溅一脑门。

　　此刻她却嗅着略微有点呛人的烟火气，忽然想起之前爱丽来送来的佛跳墙。

　　那个印着虎鲸logo的瓷盅，此刻正温在周家用了二十年的老式铝锅里，融合得悄无声息。

　　就像这座城市，粗粝的壳里裹着让人鼻酸的温柔。

　　“小郑！”小周母亲举着爱丽来的环保布袋冲她晃：“洗衣液返的积分够换两斤车厘子，你说要智利的还是山东的？”

　　妈妈脚上的棉拖鞋还沾着菜市场泥渍，布袋里却整整齐齐码着分装好的有机蔬菜，显然她抽空去了趟爱丽来，货比三家。

　　“山东的新鲜点。”

　　“那我明天去换，你还想吃什么水果不？”

　　“我陪您一起去吧，看看有什么新鲜蔬果。”

　　大城市刻板印象之中的精致生活，几乎无缝地融入到了这座小城市的日常之中。

　　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远处爱丽来购物中心的霓虹灯牌照亮半个天空，带着暖黄色的光。

　　三天前那个停电的夜晚，当应急包的照明灯在餐桌上亮起的时候，就是这个暖色。

　　小周爸爸就着微光研究帝王蟹壳上的纹路，说这玩意长得怪，倒像他们厂当年做的涡轮叶片。

　　而此刻那枚蟹壳正躺在阳台的角落里，上面栽着大金毛蛋卷主人送的蒜苗——这是在她家里从未见过的生活细节。

　　冷风卷着爆竹的硝烟味扑到脸上，小郑把爱丽来的栗子往袖子里塞了塞，抱着纸袋呵呵傻乐。

　　只见过三次面的生鲜区大姐姐，总是喜欢往客户的购物车里塞试吃装，今早小周的妈妈去买菜，带回来了这包试吃的糖炒栗子，带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凉了，但是有手写的标签提示用微波炉怎么加热，叮一下就又热乎了，带着焦糖的甜香味弥漫在鼻尖。

　　小周的妈妈学会了炖不加糖的银耳羹，拿手机对照着养生食谱，一板一眼。

　　但是姑娘却发现小周爸爸说得对，椰子油或许健康，但是猪油配黑芝麻确实更香。

　　“原来荆芥要拌香醋才不涩！”姑娘突然转头和小周说话。

　　后者站在她身边往外，揣着兜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看她：“你不是害怕吃那玩意儿吗？”

　　“昨天我去爱丽来那边，看到他们的本地食材烹饪课了，我想再试试荆芥的味道。”

　　“……你随意。”

　　爱丽来似乎不能改变什么，它只是一个超市，一个渠道，一个生活的窗口。

　　可它的存在，却让福城和天海这种国际级别大都市的生活水准能够勉强站到同一起跑线上。

　　当然啦，得有钱——可吃穿这方面，逢年过节倒也花不了太多钱——大概。

　　这年头车马快，智利的车厘子和山东的车厘子同台竞技，热带水果也不稀罕，一百块钱吃到撑。

　　二十年的女儿红，爱丽来可以订购，高希霸的雪茄，爱丽来也可以订购，甚至就来拿龙虎山的玉颜膏，爱丽来也有每年的份额，福城店像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潭，谁也不知道里面能蹦跶出来什么神仙。

　　“玉颜膏的价格我问到了，一盒12万，有价无市，得是会员才能买，会员卡五百万一年。”

　　“嘘——嘘嘘嘘！别说！”姑娘急得跳脚：“别说！我妈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