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吞噬药师的宝木德里奇
就这还不够,上午家长还打算去采购各种奢侈年货,反正不是投喂他的。
只能说对象带回来不住家里住酒店里这事儿已经被自家爸妈念叨了大半晚上了,再出点幺蛾子,他要被吊起来收拾。
啧,都是自找的受罪啊… 小周照例去小区门口的豆浆买油条,在他的设想里面,这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他吃这家从小吃到大。
可是刚转过街角就愣住了——往常总是有一半空置的塑料凳上,如今挤满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人流如织。
早餐店老板的儿子正用夹生普通话喊:"甜豆花要加辣油的稍等!
爸——辣油呢?
"
“辣油在那个那个那个……”
小周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啥意思,成网红店啦?
“让让啊!劳驾让让!”身后传来铃铛声,小周赶紧侧开身位,让装着各种饮料的三轮车过去。
三轮车的后斗里摞着好几十箱各色饮料,看得出来周遭的卖家补货还挺忙碌,一个个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网红店也没有说能把周围的小卖部带飞的吧… 小周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好半晌才眯着眼睛,隐约察觉出来不对。
那崭新的荧光指示牌打着大大的箭头,指向街头尽处的一个什么难以名状的巍峨建筑。
那标语特俗气,白底蓝字的『←我在福城很想你→』,简直被各种文旅用烂了,可这会儿却像是什么指路明灯一样。
那些大包小包拖着行李箱的明显是游客的人抬头一瞧,然后哦哦哦几声,顺着街道口就拐过去了。
啥玩意儿?
那个看不见边角的大建筑干嘛的?
和早餐店老板的儿子嘀咕了几句,他这才知道那是爱丽来。
爱丽来?
商超?
他印象里这玩意儿去年回来都还只是个地基啊!
只能说真不愧是艾氏集团的速度吧——诶,想起之前的夏普速度的笑话了… 他端着豆浆捏着油条跟着拐过去两步,街角的红绿灯下站着戴渔夫帽的导游,小旗一挥,乌泱泱的人流就涌向商场方向。
“帅哥,你是本地人吧?”一个穿着汉服举着手机的姑娘凑过来:“我能采访一下你吗?”
“你这是直播啊?”
“对的对的!我们是直播——哇!你吃早餐的碗都好好看哦!这个是青花瓷对吧?”
神特么青花瓷,小周没觉着自己楼下早餐摊有那么久远的历史。
而且皇城根下早餐摊捡漏青花瓷碗的故事不是电视剧里的段子么,你这属于是没活整活了。
翻了个白眼,小周吸溜了口豆浆:“想听百年青花瓷碗的故事吗?”
“想啊想啊!”
“那就去那边的早餐摊,看到那个二维码没?你扫码之后跟店老板说想听百年老店的传奇故事,九块九还送你文创早餐呢。”
“……啊?”
“别啊了,人逗你玩的。”那姑娘旁边的同伴踮着脚尖看了看位置:“不过早餐摊挺热闹的,去看看吧。”
“可是商超不是在那边吗?”
“人太多了,先吃了饭再说,而且我看这边好多手艺人啊——福城好有传统文化的氛围诶!”
对喽,我看也好多手艺人,我怎么没觉着这地方以前这么有传统文化氛围呢?
端着碗退到梧桐树下,小周找了个坐了半辈子的石墩子,啪叽一蹲,左右瞧这些个歪瓜裂枣哪儿来的。
嗯,卖糖画的,这个倒是见过,以前在小学门口卖,一块五一个。
“十五!”卖糖画的老爷爷露出慈祥憨厚的表情,指了指扫码付款的牌子:“你要画什么都行,我不会的也能学,有图就能画!” …
奸商!
小周默默收回视线,又看了看另外一边卖棉花糖的,这个他有点印象但是不多,应该也算是几年老店了。
“棉花糖怎么卖啊?”
“八块十块的都有,还有彩虹色的,十五块钱一个大的送一个小的!”
“那来十二块的!”
呵~忒!
你丫也不是个好东西,还八块十块,你在学校门口卖这个价格看倒不倒闭就完了。
好容易吃完了早餐,小周提溜着包子油条豆浆绿豆稀饭之类的玩意儿往家里走,掏出电话联系自己的来老家拜访的女同学。
『歪?
你起来了吗?
我在路上啦!
』
“你找得到公交车吗?”
『啊?
我打的车,应该不会错吧?
』
“……行吧,你开心就好。”小周很想说你那边距离我家就两站路,但是一想到对方的生活习惯,就还是没多说什么。
为什么不让对方在家里住,那当然不是因为矫情,而是家里太‘老旧’了,对方铁定住不惯。
说句老实话,小周也没明白对方到底看上自己哪里了,她一个标准的白富美怎么年纪轻轻就瞎了眼呢?
这次回来也是对方强烈要求的,非得要见见叔叔阿姨拜个年,小周哪怕是自诩年少有为不自卑,也不免心中忐忑几下。
这次他是心里打定了主意的,要是对方实在接受不了自家这个底子,忍不了这个小城小巷的柴米油盐,那回去就好聚好散,和平分手,他也不敢耽误人家——虽然他打算毕业之后留在天海发展,但是逢年过节终归是要回来的,哪怕只是十天半个月的生活节奏,适应不了老家就真的是适应不了,他对这些事儿看得很开。
公交站牌下,拖着拉杆箱的游客正研究路线:“去爱丽来应该坐反方向吧?这边还是街对面?”
小周把手机揣兜,默默把103路改道的通知牌往他们跟前推了推,然后指了一下街角那古神巢穴一样的和老城区格格不入的建筑一角,看到了么,爱丽来,你们就奔着那玩意儿来的呗,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卖糖人的老头瞧见他,隐约带点眼熟,他看了看老头,老头看了看他,好几秒之后老头不动声色地把崭新的价格牌子一按。
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画糖画好歹也算是门手艺… “小周!”邻居孙大爷抱着一只狗过来:“你回去呗?”
“嗯呐,回家,怎么了?”
“哎呀,帮我把蛋卷带回去!你瞅这阵仗,连狗都吓掉毛了!”
孙大爷养的是一只大金毛,公认‘世上没好狗但是世上没坏人’的亲人的大金毛在大爷怀里一个劲哆嗦,头顶的毛都秃了一块,天知道是被摸的还是被薅的。
就这还不够,旁边俩游客姑娘两眼放光地盯着这条爷爷奶奶带大的金毛,一个劲嘀咕好胖啊煤气罐罐好可爱啊… 蛋卷就只是比普通狗胖个一倍而已,至于这么没见过么?
小周冲着大金毛招招手,大狗乖巧地下地跟着他后面走,跟一只浅黄色的猪一样吐着舌头往前挪。
好容易回了家,小周把早餐啪叽一放:“这都叫什么事儿,乱糟糟的,过年这么多外地人?”
“听说昨晚弄了个什么演唱会,叽哩哇啦的,可热闹了,今儿个游客都算是来晚了的。”
“演唱会可还行……”
“蛋卷怎么跑咱家来了?”
“孙大爷要去公园遛弯,蛋卷被游客逮着摸,被吓到了,所以我帮他牵回来。”
“哎呦,可怜的呦,你看!它都被吓得不吃东西了!”
“……”看着已经有点打饱嗝意思的胖狗,小周突然觉得不是它被吓到的问题,它早上吃了多少投喂啊到底?
“游客确实多了好多,今天回家路上遇见遛鸟的吴老师,笼子里的八哥都哑巴了,说是外地口音太多给它弄糊涂了,不知道学什么好,最后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我是秦始皇,打钱’——还是关中口音的!”
“谁这么缺德啊教它这个……”
“路过的年轻人呗!闲的!”
“哦对了,你让人家姑娘中午来咱家吃饭没?”
“没——”
“那出去吃?”
“不是,她已经来了,说要来给你们请早安。”
“啊?!”之前还吃早饭的父母大惊失色:“不是说让她中午才来吗?”
“就是!家里还没收拾呢!狗也还没洗澡——”
“东西也没买!冰箱那些菜都是前两天的!”
“哎呀,这才是家里真正的样子,待会儿一起去买呗,不是新开了个商场么,咱一起过去就行。”
小周摆了摆手,说你们收拾打扮得再精致,那也不是生活,有这个态度就行了,人未必看得起你儿子,你们也别想太多,就当儿子的同学,好朋友,别拿人家当儿媳妇看,容易失准。
小周爸妈突然有种把这个臭小子掐吧掐吧埋了的冲动,人家都愿意跟你着家了,你搁这混不吝的——打不死你个混账东西!
好悬一顿混合双打没打起来,因为人姑娘到了。
小周去楼下接人的时候,姑娘正在仰着头咔咔咔拍照,拍的东西是一串挂着的腊肉。
“你们这边的腊肉好漂亮啊!”
“站过来点,别站窗户底下——”
“怎么了?哎呀!”突兀的水滴落下来,溅在她的头脸上。
姑娘疑惑地仰头望着老楼的上层,交错纵横的晾衣绳摇晃着,绳上滴落的水珠正巧砸在她这个位置。
“这……”
“没办法,老小区是这样的,没经历过吧?”
“谁说没有!”姑娘支支吾吾说我家以前也住过这种老楼的,都一样!
“真的?”
“真的!以前那些小洋楼也没多好!”
“……”小周叹了口气,天海人,小洋楼,神特么都一样。
咱这老楼和老楼的区别,大概就是农村大院和有产权四合院的区别呗?
“小郑来啦!”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半截青萝卜。
小周疑惑早餐明明是买的,为什么母亲突然就如此做作起来——这也没到中午饭点吧?
姑娘刚要张口,楼道上突然传来响亮的咳痰声,惊得她往后一缩,带来的行李箱轱辘都卡进了楼梯裂缝里。
贤惠的母亲骤然变脸,几步冲出去朝着楼上一阵犀利的怒吼,声震楼宇,片刻之后整个楼道都悄没声了。
“小郑快进来,进来坐——这是行李吧?家里给你收拾出来一个房间了,被褥都是才洗干净晾晒过的!”
姑娘说不是,这是给您带的礼物,箱子好艰难提进家里,打开一倒腾,各种看盒子就高大上的滋补营养品啊,名贵药材啊,化妆品啊,甚至还有一个看刺绣工艺就十足奢华的锦盒。
“这是我专门给阿姨您带的,龙虎山的玉颜膏,这个可好用了!”
打开锦盒,里外里套了三层盒子,姑娘把最里面一个拳头大的盒子塞到小周妈妈怀里,说这是给您的见面礼。
“哎呀,这个很贵吧?我都不用什么化妆品的,用不来这个……”
小周妈妈局促地擦着手,姑娘说这个很方便的,洗完脸抹点就行,保湿养颜,祛斑美白,尤其是冬天最合适了。
妈妈有化妆品礼物,爸爸有一坛包装稍显老旧的黄酒,看着跟电视里面那种女儿红差不多的样子,上面写了个『贰拾』的字样,另外又是一盒雪茄——多新鲜呐,雪茄!
这字儿怎么认来着,高希霸?
啥意思?
牌子?
好容易倒腾完这些东西,小周的爸爸妈妈大抵了解了自家儿子的意思,就这种富贵闺女,看得上咱家这只泥猴子?
就当是个好朋友吧,好生招待,别太奢求别的了… “中午出去吃——”
“中午就在家里吃吧。”
说出去吃的是老父亲,说在家里吃的是母亲,后者瞪了一眼前者,然后说咱们一起去买菜,新开了一家爱丽来,老大了,去挑点孩子喜欢吃的,回来自己做。
老父母对视一眼自然有了默契,买点贵重的食材,做点好吃的,在家里吃是态度,出去吃太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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