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赚钱吧 第1489章

　　艾丽娅真的会武功。

　　蒋天艺这个时候才精神恍惚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她甚至都没看到艾丽娅怎么过去的。

　　她脑补了一下自己如果问这个问题，对方会怎么回答，但是在她脑海里面的那个艾丽娅只会叉着腰得意洋洋，说就酱紫一蹦跶就跳过去了啊——很符合对艾丽娅的刻板印象——可是她真的就这么跳过去了。

　　贵气十足的明黄披风，笑傲江湖的睥睨姿态，武林俯首的超绝地位，最后糅杂成为一个并不具体的笑眯眯的开朗小姑娘形象。

　　艾丽娅她怎么就真的会武功呢？

　　蒋天艺坐在台下，仰着头看着艾丽娅站在擂台上，这一刻只觉得犹如井中蛙观天上月。

　　但是艾丽娅不是月亮，月亮是她妈妈陆无瑕，辩正邪如明月，今圆别时缺——明月天涯·陆无瑕。

　　艾丽娅像是一轮初升的朝阳，朝气蓬勃，璀璨燃烧，煌煌烈日的气魄即便是这冬日的落雪也遮盖不住。

　　“我想来想去，有很多话想要跟大家说……”

　　“当代大宗师，有名有姓的超过十二位，光是这里就有四位，可算算年龄，还能算是当打之年又有几个？”

　　“看看这些大宗师吧，哪个不是两鬓斑白，哪个不是武林的传奇，他们老了，恐怕这个江湖也要死了。”

　　“祖宗们把武林交到咱们的手里，我们这一代人却把这些技艺传承搞成了这个样子，我是痛心疾首啊！”

　　台下的观众们面面相觑，几个年轻一点的明悟过来，纷纷咬耳朵——

　　『接下来就是要怒斥了对吧？

　　』

　　『光明正大的牌匾呢？

　　』

　　『那个什么树呢？

　　救一下啊——』

　　好在艾丽娅并没有怒斥群臣，她只是语重心长地说着武林发展的停滞，深挖用户痛点，打算重新对齐颗粒度，找准新赛道，发力蓝海市场，打出组合拳。

　　“我现在是越来越明白了，武林不是没有天才，一代更有一代的天才，但是没能发掘出来啊！”

　　“瞧瞧在场的这些年少俊彦，看看这些天赋卓绝的新人，没有交流，没有对比，光是窝在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如何能够成为一代宗师？当年的武林，是一个人的武林吗？绝不是！”

　　白首太玄的时代，一人一剑横压江湖一甲子，可是武林之中也还有庄宫霸王那样的豪杰足以与其并称。

　　明月天涯的辉煌，拳脚双绝打穿整个东煌武林，也有羡鱼仙子这种惜败的天下第二撑着场面，不至于群雄束手。

　　环溪观从来都不是永远的天下第一，它只是偶尔有那么几个观主恰好是天下第一，而后赖以扬名。

　　艾丽娅也不稀罕当什么天下第一，真要让她选，她更喜欢当咸鱼。

　　大家都说她是武林的救主，她说年轻人才是新生的太阳，未来的希望，哪里有什么救世主，更没有什么武林霸主，神仙皇帝。

　　道门太上不需要扬名天下，以前不需要，未来更不需要。

　　至于说现在？

　　她说现在我能给你们的，只是一条新的路，能走多远，你们自己看吧。

　　一个两米多高的厚重机器人被推上来，三头六臂，手持各种武器。

　　仅有的四位大宗师齐齐直起身子，严阵以待，俱都皱起眉头。

　　相比起当初的那个暴走机器人，这个吨位更重，体型更大，看起来似乎更加危险。

　　老一辈的江湖人不是信不过新科技，可是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不免带上奇技淫巧、不靠谱、剑走偏锋等多重负面属性。

　　艾丽娅按住被送上来的剑匣，但是没打开，只是随手取下身后的那柄变型的重剑。

　　“举个比较简单的例子，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当年威名赫赫的玄门三大剑法之一。”

　　她在台上演示了一遍清风十三式，如果说别人是教科书级别的演示，那她就是在现场编写教科书。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杨柳拂过，吹面不寒。

　　重剑在艾丽娅的手里就像是一条轻巧的柳枝，年轻人看热闹，若有所思地去想这是怎么发力，什么步法，可是宗师却已经脸色煞白，几乎是迎面掠过了刮骨的寒风。

　　人什么时候能够察觉到风呢？

　　当然是被吹到的时候，可是那个时候，剑也已经到了。

　　清风十三式没有杀气，比优雅更优雅，但是衍生出来的杀招却比杀人技更可怕，恐怕之后风吹过之后摸一摸颈脖，才能知道那刚刚掠过的寒意不是冷风，而是剑光…　　演示了一轮，艾丽娅垂下重剑，说为什么这么一套剑法，华山传承会出问题，以至于差点断代。

　　“不是因为信息保存出了差错，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过于注重信息保存，所以没有任何修正改良，导致停滞不前。”

　　“九十多年前，时任华山掌门灵虚道长改良了清风十三式，并且在兵灾时候将改良之后的清风十三式送到了环溪观，而更古早版本的清风十三式其实是有缺陷的，只是历任华山掌门都天赋卓绝，有缺陷也一样练，更是一样练成了，代价是每一代的华山掌门的肩胛骨骼都有致命的练功伤势……”

　　“这是古早剑法设计时候不可避免的缺陷，没有完美的人体医学认知来辅佐，全靠力大砖飞。”

　　“现在华山保存的清风十三式，就是古早版本的，一点不错，一点不敢改，自然也就一点都练不成，一练就胳膊脱臼。”

　　实际上这种轻灵如同轻风的剑招，只能是胳膊脱臼脱啊脱习惯了再拧出来——在当年的华山前辈看来是这样的。

　　现在的年轻人哪里会这么想，一练出问题当然想着治疗，毕竟这年头医疗保障还是很方便的。

　　去医院检查一看，医生说你别乱搞，这个不对，回来再练不免就心生畏惧。

　　什么？

　　改良功法？

　　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但是老祖宗的功法就一定是对的吗？

　　当初改良清风十三式的灵虚道长心里就不这么觉得，只可惜因为兵灾导致传承错谬，没有纠正过来。

　　至于说为什么白首太玄没过问这事儿？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这次交流大会，把华山的传人都薅过来比划了一遍，恐怕艾丽娅也察觉不到华山这么轴。

　　他们练不出来真就憋着硬练啊——岳雪群的清风十三式居然拧巴拧巴地就给拧出来了，该说不说小姑娘对自己还挺狠。

　　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艾丽娅说这段时间她借用了国内最大的超算，重新演算了一遍清风十三式的模型。

　　“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在这个时代重新设计出来的华山绝艺，它目前的名字叫清风大九式。”

　　十三招变成了九招，艾丽娅提起重剑，和对面的大机器人对照演示，后者一板一眼地用自己不怕磨损的胯骨轴子强行演练旧的清风十三式，哪怕胳膊咔咔作响也能硬生生拧出来剑招。

　　但是在新的清风大九式面前，原本玄妙非常的清风十三式，简直就像是遭遇了围棋AI降维打击的老定式一样无力。

　　举重若轻的艾丽娅腾起剑锋，剑光叮叮当当破开清风十三式的防御，直抵机器人的咽喉。

　　如果说之前的清风十三式是吹面不寒杨柳风，那么现在的清风大九式，就是华山绝顶上该有的凌冽！

　　实际上这才是华山前辈的本意——衍生出清风十三式的华山东峰海拔两千多米，九级狂风刮起来一吹就是好几个小时，能把游客直接吹跑，索道都得停运，几百名游客被大风吹得需要到山洞里面暂时歇息的新闻层出不穷，哪里来的什么吹面不寒杨柳风。

　　但是剑器自古走轻灵，用重剑的少之又少，用重剑还能成为绝顶高手的更是千古难见，想要用轻灵的剑器舞出凌冽罡风的气魄那自然是艰难无比，所以清风十三式更多是一种妥协，妥协于时代的背景和对人体机能的认知，妥协于古早的东煌体育科学和运动医学的限制。

　　风就是风，八风不动，东方曰明庶，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仅此而已。

　　可风不仅是风，是空气流动，是流体力学的项目，是伯努利原理所称的具有连续性的理想流体设定。

　　五岳剑派的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擂台上的剑势，华山派的门人一个个脸色涨红，脖子都贲起了青筋，恨不得就连呼吸都憋住，生怕干扰了这一剑的风采。

　　怎么会有这么凌厉的剑招！

　　！

　　！

　　「铮————————」

　　重剑像是一抹顺着剑光游动的华山云烟，在凌冽的罡风之中流淌，最后直直破开重型机器人的防御。

　　机器人的清风十三式剑锋已然指向了艾丽娅的头顶，但是依旧有一掌的距离。

　　而艾丽娅的剑锋已经抵到了机器人的喉咙，直接破开了外层的装甲外壳，剑锋从线束之中穿过，剑锋从背后透出。

　　羡鱼仙子痛苦地闭上眼睛：“以后哪有什么玄门三大剑法，只有玄门第一的华山绝艺了……清风大九式……”

　　大龙法师低垂着头，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不免想起当初围棋业界的朋友那面如死灰的表情。

　　学了一辈子的东西，几乎被全盘推翻，尽数优化，时代变了这句话从未以如此具象化的方式直接兜头砸脸上。

　　华山传承了几百年的压箱底本事，在这个时代利用超算的恐怖算力和新的模型技术，优化出来只需要几天。

　　艾丽娅抽回重剑，而后目光扫过大家：“看清楚了吗？”

　　“……”没有人说话。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但是除了华山派，大家宁可没看清楚。

　　“传统的功法，有各种各样的优势，但是也有时代的认知不足，比如说崆峒的七伤拳，用特殊的呼吸法换来特殊的爆发力，崆峒为什么不想着学习一下现代医学，不想着改进一下，优化一下呢？”

　　说罢艾丽娅放开重剑，沉腰扎马，吐气开声，拉开一个弓身的拳架。

　　那呼喝之间吐出的热气若有实质，那落下的风雪都被卷动，像是一股强劲的湍流在空中呼啸。

　　重型机器人架起双臂，老老实实当沙包，艾丽娅一拳过去，沉重的机器人被震得踉跄后退三步，脚上的固定机构都翻出来了狠狠钉在擂台地上这才稳住身形，而架起来的双臂，已经有一支呈现出了明显的扭曲——这可是物理意义的钢筋铁骨啊！

　　“崆峒七伤拳的要求很高，号称内劲大成才能练，原因是他们认为体内有阴阳二气、肺属金、肝属木、肾属水、心属火、脾属土五行，所谓七伤，就是这七种，如果功夫不到家，打人之前先伤自己……但事实上这是因为崆峒的呼吸法太极端，共振呼吸法固然能够爆发出绝强的破坏力，可是低频共振对内脏的伤害更是明显。”

　　东煌的第一个宇航员，当初可是从空军里面遴选出来的身体最健康的存在，也在太空返航过程中遭受了低频共振带来的严重伤害，以至于后来一直都没能再重返太空。

　　而这宝贵的经验交给了后来人，后来所有的宇航员就全部都规避了这个问题，和他年龄相近的其他宇航员甚至可以三巡太空。

　　东煌国家队一次就发现并且规避的致命问题，崆峒传承了几百年，就硬练，嗯造，拿命去试错，而且还不改！

　　只能说东煌武林能延续到现在，是真的命大吧…　　崆峒门人默默缩头，他们对艾丽娅的感情很复杂，又敬又怕。

　　现在就更复杂了——太上居然管杀还管埋，还用心帮我们解决功法问题，这是不是虐恋剧情啊？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我所说的建立模型重新演算也只是解决办法之一，要和多重学科相结合，不要故步自封，这才是能够跟随时代一起发展的康庄大道……”

　　说着艾丽娅按住剑匣，伴随着机拓展开，一柄泛着深沉紫光的重剑被她提出来。

　　“话总得有个头啊，我不善言辞，就给你们画条线吧，我有一式剑招，是目前我能演绎出来的极致，什么时候你们觉得超过了这一招，那就算是我没有白说这么多，大家都有了新的收获，跟得上时代甚至引领时代了。”

　　说罢艾丽娅提剑转身，很认真地对着重型机器人行礼，而后缓慢旋动长剑，动作从慢到快，不过一刹那。

　　蒋天艺的眼眸里倒映着擂台上的那道身影，脑海里甚至想不出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

　　璀璨？

　　辉煌？

　　瑰丽？

　　宏大？

　　如果说大岳山的绝顶，有明亮绚烂的天光，令人心旷神怡。

　　那么这一剑的风采，就像是那天光之上降临的仙人，遗世独立，俯瞰浩荡红尘。

　　等到剑锋收束，艾丽娅身上的披风逐渐落下衣摆，整个被拢起来，蒋天艺的视网膜上都还残存着之前那一瞬的剑光。

　　哪怕闭上眼睛，眼前都还有那刹那之间的黑白，以及撕裂这份黑白的紫色剑影。

　　嗯，大概是折射的强光导致眼睛的黄斑区出现了损伤——如果艾丽娅来回答的话就会这么说。

　　艾丽娅已经走下了擂台，从重型机器人身边走过，长剑收回剑匣之中，机拓收束，隐约有悦耳的铮鸣声。

　　「铿锵————————」

　　在她从机器人身边走过之后，一阵清风吹来，定格在原地的机器人像是被电影里面的激光网通道照射过一样，整整齐齐裂开滑落，如同积木堆叠起来的沙滩城堡，松散开来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哗啦啦啦啦…

　　」

　　钢铁打造的机器人，只剩下半截身子兀自屹立原地。

　　被切开的线束闪烁着明亮的电火花，金属断面光滑如镜…　　台边的叶天心双目发怔：“这是……什么剑法……”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想学啊？我教你啊。”

　　艾丽娅摸了摸傻妹妹的脑袋瓜：“不过不要指望有这个效果，主要是这把剑太强了，通体神恩金的泰若山剑，真厉害吧！”

　　“……”

　　泰若山剑，兵器排行谱的第一，到现在的话已经快一百年没变过位置了。

　　有人说那是一把剑，也有人说那是一把锏，众说纷纭，但是都承认它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