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讲台上的老师扶了扶眼镜,大声说:“那位同学,请注意保持课堂秩序。你要蹭课就请进来好好听讲,要是对课堂没兴趣,就请你离开。陶阳,坐下。”
陶阳没有动。
“嘎巴”一声,他手里的笔被虎口捏断。
柳生梦也缓缓站起来,用孟清瞳的嗓音,极其温柔地说:“我早就告诉你了,期望的生活要靠自己争取。什么都不做,事情可不会自己变好。你想和我一起在这世界永远生活下去,不排除掉外界的干扰,怎么可能呢?”
总感觉有什么不妙的变化似乎就要发生。
孟清瞳纵身跃过窗户,半空之中出脚向后一蹬,泣血的剑锋化做一道猩红的流星,直刺向柳生梦的脖颈。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完全没有躲避。
剑尖轻轻松松捅穿了她纤细的脖子,鲜红的花,顿时开满肩头。
柳生梦顺着剑尖捅出的方向歪头,唇角垂下血红的丝线。
她用衰弱的垂死语调说:“看到了吗?他们进来就是想除掉我,把你从这儿带走,把你带回那个残酷、无趣又什么都无法改变的现实世界之中。在那里,你什么都没有。可他们没人在乎。”
孟清瞳不想让她多话,手腕一转,斩掉了柳生梦的头。
鲜血喷涌而出,多得超乎想象,不可思议。
紧接着,教室里其他女生的头,竟也一个接一个滚落下去,露出光滑平整、看着和柳生梦脖子上一模一样的断口,喷涌出一模一样的鲜血之泉。
讲台上的老师叹了口气,双手抬起抓住自己的耳朵,向上一提,拔掉了脑袋。
在无数鲜血喷泉的簇拥下,陶阳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孟清瞳手里的剑,颤声说:“我本来不想的,是你们逼我的……我只想在这里安安分分过我自己的日子,为什么都要来逼我?”
“谁还不是逼出来的!”孟清瞳气冲冲地说,“什么癖好啊、幻想啊,都是你个人的事,我管不着。但你对自己可能养出的怪物,对他人造成的伤害,就一点儿都不考虑吗?什么都是别人逼的……连承担责任勇气都没有的人,凭什么被喜欢?你这种人充满幻想的,轻飘飘的喜欢,有什么值得回应的地方?”
孟清瞳一边大声斥责陶阳,一边把死水刺入柳生梦的身体里,调动灵力在里面拼命寻找梦境树根须的痕迹。
身体里没有,她的视线自然转移到那颗被砍掉的头上。
那颗头掉在桌面,咕噜噜滚了两下,转过来看向孟清瞳,被血污覆盖了小半的面孔,竟然又变成了孟清瞳的脸。
那张脸的表情,显得错愕又愤怒。
孟清瞳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这种小把戏糊弄谁呢?”跟着一剑刺入那颗头颅之中。
“你给我放开她!”陶阳怒吼着冲了过来。
那些本该被他撞倒的课桌椅,迅速和旁边学生去掉头后剩下的残躯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武器,悬浮在陶阳的周围,和他一起冲锋。
知道关键目标还是梦境树的根须,孟清瞳根本无心和陶阳直接较量。
用死水挥出一片光墙,暂时阻挡住飞舞而来的各种武器,她用剑挑着那颗脑袋,踩着窗台向外一跳,飞身落向楼下。
陶阳一声怒吼,本该马上接触到的地面突然又向下沉低了至少几十米。
可惜梦境这种地方,想摔死孟清瞳也不是那么容易。
离体神魂在意识空间之中的战斗,本来就不太需要遵循现实世界的逻辑。
孟清瞳凝聚神念集中在脚底,左脚踩一下右脚,右脚踩一下左脚,交替踩了几下,就把速度减缓得好像飘落的羽毛。
她轻巧落地,还不忘抬头冲着上面嘲讽:“看见了吗?这是武当绝学梯云纵。”
她伸手抓住还插在剑上的头颅,忽然发现,那张脸又变成了柳生梦的,正咬牙切齿冲她叫嚷:“把我放开,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孟清瞳把那脑袋狠狠砸在地上,一脚踩住,用灵力将其团团包围,嘲讽说:“几千年的老邪魔了,能不能来点有新意的台词啊?说的好像我真放开你,你还能来给我敬杯茶似的。”
“真名,是不可亵渎之物。凡人之躯,承载真名之源,必有祸殃!”
“哟,你拽文我就怕你了?”孟清瞳又是一剑刺过去,顺着眼窝插入头骨,顺手还在里面搅和了两下。
断断续续的破碎信息明明已经快要拼合成两个字,不知为何如同被什么杂讯干扰了一样,又变得模模糊糊、破碎扭曲,无法辨认。
难道根须不在这儿?孟清瞳正想着,头上传来窗玻璃接连碎裂的声音,陶阳从上面跳了下来,跟着一起飞下来的还有无数颗顶着孟清瞳面孔的头颅。那些脑袋的马尾辫儿像触手一样卷缠着之前的武器,向着孟清瞳飞快俯冲。
只要陶阳的意志还在,消灭这些梦境中的幻象就毫无意义。
孟清瞳叹了口气,一脚踢开已经没什么价值的脑袋,锐利的目光从冲来的武器大阵之中牢牢锁定陶阳的身影。
死水在这一刻泛起了波澜,泣血的红光冲天而起。
一个照面,陶阳还没落地的身躯,就被两把心剑斩成三截。
就好像没想到孟清瞳会对自己真下杀手一样,陶阳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惊愕,喃喃说:“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孟清瞳冷冷看着他:“原来你还知道啊。”
那些飞舞的头颅没有冲锋着最初的目标,兜了一个圈子重新杀了过来。
孟清瞳把死水往地上一插,拄剑而立,无形的界壁顿时把那些头颅全部弹开。
“咳咳咳……”陶阳的嘴里涌出一片鲜血,分成三段的肢体蠕动着向一起拼合,“这是我的世界,你不可能在这里打败我,我是这世界的主宰!”
孟清瞳没有回应他那犹如中二病发作的台词,只是盯着他颈部以下连带着一边肩膀的倾斜断面。
她突然蹲下,一脚踹开陶阳身体的中段,泣血拖刃一斩,把他左臂切下。
她拎起那只胳膊,皱眉观察,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会在左手啊?”
韩杰的神念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说:“也许是因为右手要拿鼠标。”
孟清瞳翻了个白眼:“合着根须藏在这儿,还是因为左手运动量大?”
陶阳身体的其余部件忽然快速拼合在一起,因为过于匆忙,接口甚至都没有对齐。
他歪歪扭扭站起来,愤怒大喊:“把它还给我!”
一般人说起五姑娘都是开玩笑,怎么这位看着自己左手,真跟老婆被人抢了一样?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爱上梦境树的根须了吗?
孟清瞳向旁一跳,躲开陶阳色厉内荏的一记扑击,顺势把他左手丢在地上,抄起泣血一剑把它钉住,神念催动灵力顺着剑锋向左手涌去。
掌心伤口涌出的血忽然变成了七彩的虹色,紧接着,灰蒙蒙的天穹骤然开裂。
一道白光犹如雷电劈下。
孟清瞳抬起死水,硬接。
不料,那道白雷在劈下的过程中就将整个梦境的能量收归己用。孟清瞳被震得身形一晃,向后倒飞出十几米远,挥剑一劈仍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站住。
刚刚才溢出一点的七色虹光瞬间与那道白雷混合到一处,顺着裂口消失不见。
旋即,梦境的世界剧烈震颤起来,孟清瞳脑海中传来韩杰略带遗憾的声音:“先撤出来吧,陶阳要醒了。”
孟清瞳转头看过去,拼接得好像破布娃娃一样的陶阳已经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
她气冲冲走过去两步,想给他两脚,又意识到这对他好像是奖励而非惩罚,只好无奈一笑,收起心剑说:“那就撤吧,起码救回一个了。”
孟清瞳回到现实世界不到一分钟,陶阳从沉睡中醒来。
他神魂受损不轻,看起来韩杰在外面也没真帮他控制多少伤害。
他眼神复杂地望着韩杰和孟清瞳,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讲出口。
到休息室里,韩杰一边帮孟清瞳恢复,一边柔声安慰道:“这一战可算是开门红。根须解决一条,人也救醒一个。他那点神魂损伤,休养几个月便是,不必放在心里。”
孟清瞳靠在床头斜瞥他一眼,小声嘟囔:“咱俩都是故意的,就别假惺惺互相安慰了。赶紧想正事儿吧,那家伙怎么对自己的真名这么严防死守啊?它控制得这么彻底的一个梦境,说不要就不要了。”
韩杰沉吟道:“陶阳太弱了,它可能发现凭这梦境的实力对付不了你。在知道真名重要性的情况下,选择断尾求生,也不是不能理解。”
孟清瞳拿出大百科在备注项里记录,同时说:“看来这些高等级的邪魔如果有意识保护自己的真名,我想摸到还不是那么容易。”
韩杰笑道:“无妨。邪魔越是严防死守,越说明它重要,咱们千方百计抢到便是。”
休息准备下一关营救行动的时候,先后来了两三拨人,想知道他们救醒陶阳的具体手段。
心剑相的秘密当然是保守得越久越好,孟清瞳就按先前商量好的那样,以她的特殊体质为借口勉强应付过去。
反正她能吸引邪魔这件事儿,在各大机构都登记在册。
她能找到邪魔真名这件事儿,在灵术师上层中也已经不是秘密。
至于为什么能赢得这么轻松,自然就可以说是韩老师帮助有方啊。
他们信不信,反正孟清瞳信了。
没有在第一关顺利达成目标,孟清瞳的后续计划不得不做一点微调。
按照原本的设想,她应该在陶阳这里拿到梦境树的真名,然后借助真名带来的提升,切瓜砍菜收拾掉薛果和那两个郦族女生的梦境,最后再靠积累的优势去慢慢解决桑田真。
现在既然没有拿到真名,那她第二个进入的,就只能是剩下的梦境中拿到真名可能性最大的那个。
根须的强弱,可能取决于和本体的关系远近。
如果这个推测是正确的,那么五个分基地中最难对付的,是桑田真。
原本孟清瞳想把桑田真的梦境放在最后,现在提前到第二,除了觉得从他那里拿到真名的可能性更大之外,也因为她实在是不想在没有真名的情况下,闯进另外三个梦境之中。
尤其是薛果的。
从薛果梦境里出来的先驱者,写的报告都跟别人画风不同。要么极其简练一两行就完事儿,要么洋洋洒洒一大篇,交上去之后被涂黑百分之八十。
在桑田真身边布置完毕后,韩杰叮嘱道:“别因为他的情况就不舍得下手,这个梦境里的根须可能是最强的。”
孟清瞳躺好,放松四肢,用指尖轻轻搔了搔掌心储存着韩杰神念的地方,笑眯眯说:“放心,对于这样值得同情的大笨蛋,我很乐意先把他打到清醒再说。”
【第三十一章 桑田真的梦境】
因为听韩杰说起过在迷村中见到的那个幻境,再结合其他灵术师总结出来的多份报告,孟清瞳觉得,她进入的大概率会是个很普通的民宅。
里面的桑田真和铃村由纪应该是很普通的已婚夫妻,可能还有孩子,有猫有狗。
根须就藏在某个家庭成员的身上,她能找就找出来,实在找不到,只好学白锷那样无差别攻击,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反正靠着泣血的情绪支撑,她在梦境之中下杀手,能轻松克服心理负担。
但一进去,孟清瞳就发现,自己抽盲盒又开出了隐藏款。
她所在的位置,是高架桥下公路旁护栏外的一个草坡。
远方隐隐约约能听到改装过的车辆发动机爆出的轰鸣。
一群穿着打扮标准到像是在演电视剧的不良少年暴走族,正聚在一起围成一圈,或跨或靠着自己的车,似乎在那边聊着什么。
桑田真站在靠边的位置,梳着让人恨不得给他砍掉一截的飞机头,手指间夹着烟,用他以为的很富男子气概的方式张大嘴巴笑。敞开的衣襟中,露出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夜露死苦。
看见他这个打扮,孟清瞳第一时间就在人群中寻找柳生梦的身影。
不出所料,站在人群中间,背靠着一辆火红色重型机车的,就是柳生梦。
她穿着鲜艳的紫色皮装,腋下夹着同色系的头盔,涂了猩红的唇膏,披散着烫成波浪卷的长发。细长的鞋跟,让她的个子不再小得那么刺眼,而她充满爆炸性的身体曲线,则被这身装束完美凸显。
想必柳老师把这群暴走族管教得不错,这一大群人手中能看到的最有杀伤性的武器,不过是几根棒球棍。
比起动不动就用衬衣把西瓜刀绑在手上的那些游街小青年,稍微好那么一点。
孟清瞳走过去,本以为会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
没想到,那群看着十分喧闹的人,实际却安静得诡异。
明明有在大笑的,有在面对面聊天的,还有跨在车上反复拧油门的,可都听不到对应的声音。
孟清瞳耳朵捕捉到的,依旧是远方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飙车的噪音。
她皱了皱眉,索性径直走到人群之中。
但那些人就像看不到她一样,依然在各自做着手上的事。
孟清瞳伸出心剑死水,才发现,剑锋竟然轻轻松松地穿过了眼前人的身体。
她伸出手,果然,摸不到半点实物的感觉。
这些在做着各自事情的暴走族,包括位于其中的柳生梦,竟然都像是全息的虚影,并不存在于这个本就没有真实的世界。
孟清瞳打量了一下四周,无处可去,只好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场无声的默剧。
“这是怎么回事啊?”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韩杰。
“这可能并不是梦境,而是被构筑梦境的力量从潜意识中翻掘出来的记忆碎片。”
孟清瞳眨眨眼,跟着一惊,“记忆碎片?那岂不是说我这会儿看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柳老师去飙车的时候打扮得这么火辣吗?好可惜,手机带不进来,不然我一定要拍几张留念。等她再来烦我让我转系,我就亮给她看。”
她正在好奇为什么这个记忆片段没有声音,就听到那群人中,柳生梦开口说话:“阿真,别在那边傻站着,给我过来。”
桑田真耷拉着脑袋,乖乖走了过去,小声说:“怎么了?大姐头。”
柳生梦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拽着他低下头与自己持平,“统一考试还有不到两个月了,你还敢来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头发也不剃,想被人从考场里打出来吗?你是不是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今年六月,我要是在灵法系的新生教室中看不到你的人,我就把你和你那辆破车绑到一起沉进鹿角湾。”
桑田真一脸退缩的模样,“大姐头,我觉得我做不到啊。你的要求也太离谱了。我连开蒙班都没上过,就靠你的辅导去参加这种考试。这和拿把木刀去冲重甲步兵方阵有什么区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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