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第178章

作者:薛改之

  趴在云中的韩杰懒洋洋一转头,问道:“怎么穿我的衬衫?”

  “喜欢,有你的味道。”孟清瞳往他后腰一坐,在他遒劲有力的肌肉线条上缓缓按摩,有些不解地问,“怎么黄阿姨一走,你突然想起来催着查我身世了?你就是真给我挖出几个有血缘的长辈,这事儿也不能一比一平替的呀。最近市里邪魔闹得多,你这儿又忙得腾不开手,我哪有空专门往韩孟庄跑?再说之前又不是没去过,去一次失望一次,怪没意思的。”

  韩杰并没打算这就表明自己的真实意图。

  毕竟小黑的灵智也大受影响,反馈给他的信息不算太过清楚。

  要不是黄音自己心虚,突兀决定往北鼎大区远遁,韩杰这会儿手头杂事一堆,未必能直接怀疑到她的身上。

  现下虽然起了疑心,但他不愿孟清瞳难做或是难过,便想着先从其他方向搜集情报。

  而且,那条小火蛇说的话也让他颇为在意。

  这些日子,他专心钻研东鼎,都没怎么跟在孟清瞳身边,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从中找到了自己的神识向更细微处进步的可能性。

  他隐隐觉得,越是往那名为“构子”之物的方向上靠近,他的实力就越能得到一种变相的提升。他甚至预感到在不会太远的将来,这种提升势必成为一种他此刻无法料想的质变。

  到时候,他会不会就有机会冲破层层迷雾,找到包括魔皇在内的这些邪魔真正的来处呢?

  这些暂时不必让孟清瞳知道。韩杰一边享受着背后肌肉微微发酸的松弛,一边说:“我并没有催的意思,主要还是顺路。”

  “顺路?咱们最近有什么事需要往那边跑吗?”

  韩杰下巴枕在双臂上,含糊地嗯了一声,用神念传了一份资料给她。

  孟清瞳暂且停手,往他背上一趴,闭上眼开始吸收信息。那件宽大的衬衫,成了两人一层薄薄的被单。

  情况还真是让孟清瞳有点惊讶。

  最近她一直在忙东鼎市内的委托,这两天又为了小火蛇的事情疲于奔命,都没注意到有个卫星城出了大事。

  东鼎市南侧偏西,有一座规模很大的卫星城,沿袭古名叫做豫州市。

  如果论归属,韩孟庄就是豫州市下辖洛川镇的一部分。

  那地方是东鼎大区的三大农业中心之一,因为距离东鼎市极近,差不多可以说是中心城的米袋子和菜篮子。

  而现在春耕在即,豫州市的灵安分局上报了一条预警信息,说那边的勘验科检查到了大范围不正常的气温波动,而且最近几次的降水都在那片区域出现了非自然的隔断现象。

  他们担心这情况极有可能是旱魃作祟,希望东鼎市这边的总局能赶在造成巨大危害之前及时支援。

  邪魔全典中给旱魃的评级不低,放在了第四页的第一条,但主要考虑的是它引发的大面积干旱造成的危害。

  至于它本体引发的尸变,战斗力倒并不是很强。主要的问题,在于不好找。

  各地农村多土葬,还都讲究死者为大,就是灵安局的仙师去,随便刨坟也容易引出不小的麻烦。

  据说以前大宗门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大都会编出一些需要用尸体来辅助做求雨仪式的借口,让村民主动去把新坟刨开,来寻找旱魃的踪迹。

  现代虽说勘验手法更先进,但村庄的人口远不是当年可比,一座坟头一座坟头查过去,只会是一场漫长的大海捞针。

  正好旱魃这边也还没有找到真名,那么莫局长把情报转给韩杰,好像也很合理。

  孟清瞳不知道的是,她在这儿努力一通说服了自己,同一时刻的莫君鸿,正在家里一边泡脚,一边对着手机发愣。

  局长大人没想明白,怎么这个时间点韩杰突然就传讯,说急需一个能往韩孟庄那边去的委托,随便什么都好。

  他找了半天都没有适合那对搭档的,只好把勘验科还没做出结论报告的这个旱魃委托临时放了过去。

  等泡完脚,他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儿,又补了一条信息问:“你是打算离开东鼎,亲自往那边跑一趟吗?”

  很巧,孟清瞳也在差不多的时间,问了一句差不多意思的话:“往那边跑一趟,光找旱魃就得好些天,你能离开东鼎那么久吗?”

  韩杰淡淡道:“有死水在这儿,我留下一魂一魄,问题应该不大。”

  孟清瞳顿时瞪圆了眼:“上次是谁跟我说魂魄离体太久对识海不好的?”

  “那是对不够强的识海,对我来说,这种损害就像用小勺从大海里舀水,根本无关紧要。”

  “别说小勺舀了,就是搭根棉线往外引,我也不乐意啊。你看,旱魃又没什么战斗力,无非就是耗时耗神的找呗,我有万魔引帮忙,这本来就是我的活儿。你还把小黑借我,我们先过去,真需要你你再过来就是。你现在Flying已经能用得那么熟,飞到豫州也没多久吧?”

  韩杰摇了摇头:“不是快慢的问题,韩孟庄的事儿,我免不了要亲自走一趟。起码当年的灵阵是我布下的,我总要去回收那一线因果。”

  “那你有没有什么代替魂魄的法子?咱们好好想想。”

  “我还可以多留一把心剑在此,灰怨、黑郁都行。有另一把心剑帮忙提供灵力,死水至少能稳定半个月。但没有我的魂魄在此,这边出了什么状况,我无法第一时间知道。”

  孟清瞳想了想,说:“不是有句俗话叫破罐子破摔吗?这鼎都已经破成这样了,真出什么状况,你两把心剑能收回来就好。而且仔细想想,灵盟跟邪修不是都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大区去了吗?哪还会有其他的人打东鼎的主意。”

  韩杰略一思忖,点头道:“也好。那明日,你把事务所那边的事情安排好,咱们尽快出发。”

  “我明天还想去机场送送黄阿姨呢,咱们中午走好不好?”

  韩杰沉默片刻,道:“可以。我就不去了,帮我给她带个好,就跟她说,我祝她一路顺风。”

  “我也没说让你去啊,你跟她本来就不对付,我才不会硬凑你俩见面。人跟人之间呢,处不来就是处不来,不能强求的。”

  韩杰微笑道:“你记得把我的话带到就好,她懂我的意思。”

  虽然不懂韩杰这是要干什么,但孟清瞳非常明白,心上人交代的事一定要放在心上。

  隔天在机场那边送别的时候,孟清瞳跟黄音拥抱完,就认认真真的把这句话转述给了她。

  黄音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了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带着颇为犹豫的表情,斟酌了一会儿之后,微笑着拉住了孟清瞳的手,说:“小瞳,你的直觉是错的,相信我,你的婚礼我一定会赶回来参加,不管当时我在忙什么。”

  孟清瞳有点纳闷,为什么这会儿她的直觉又认为黄音没有在哄她了呢?

  韩杰捎来一句一路顺风,还有这样的魔力吗?那以后再有什么难办的事儿,她是不是可以考虑假传圣旨了?

  得到了最晚婚礼就能再见面的定心丸,孟清瞳心情好转了不少。她跑了趟事务所,把事情交代给方悯,顺便又把从白锷那边拿来的资料托方悯安排给唐朵研究学习,看看到底有没有可行性。

  要是真的能把邪魔彻底宝可梦化,那可是这世界无数多个未来中最美好的之一了。

  这一上午,孟清瞳在准备出发的事,韩杰也没在东鼎闲着。

  他把灰怨和死水安置在布好的灵阵中,确定十天半个月不会出任何问题,就直接去了灵安局。

  问清楚一些内部资料的归属之后,他到灵科院找华小凤要了一份联合管理委员的签字授权书,得到进入核心档案馆的许可。

  那里有九大区所有灵术师事务所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刚成立的清灵之瞳。

  除了事务所合伙人自己上报的资料外,各机构的外部评价和审查报告也都在里面。其中大部分较为古老的是纸质旧档,韩杰不太方便打包带进识海,只好在向导的指引下,把想看的全都翻出来,匆忙浏览了一遍。

  希声阁作为独立灵术师事务所中的先驱,其实力又位于金字塔尖儿,相关资料自然又多又详细。

  韩杰对其他那些拉拉杂杂的合伙人不感兴趣,他要找的就只是黄音。

  沾着先驱者的光,希声阁成立的时候,相关的组织管理办法还不是那么完善,所以尽管黄音是希声阁的创始合伙人,资料也只有她自己填好上报的几张表格而已。

  实力强的灵术师,办事往往不是那么循规蹈矩,比较随意。表格里个人资料那一项,她就只潦草地写了个姓名“黄音”,性别、出生年月之类的东西,全都被留空跳过。

  照片倒是贴了一张,放得太久,已经微微发黄,上面的黄音看起来和现在没有什么分别,只是更富态一些,看着更和善。

  但在亲属关系那一栏和另一张事务所创办的简述上,韩杰总算找到了一点儿和黄音有关的新情报。

  黄音没有填关于父亲的资料,但写了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叫黄默,在一次针对邪魔的围剿中牺牲了。

  所以她给事务所起名叫希声阁,既是取了“大音希声”的含义,也谐音了“牺牲”这个词,用以纪念母亲。

  黄默……这个名字韩杰都不需要念第二遍,就能发现其中的诡异。

  他在识海中那一大坨信息聚合体里查找黄默这个名字,但即使是在灵安局的内部档案中,相关的信息都极其稀少,只在一些古老的文书扫描件中,能找到和这个名字间接相关的只言片语。

  从那些间接提到这名字的文书来源看,更多情报,恐怕要到鼎神教里去找。

  在鼎神教中位高权重的熟人,韩杰还真有一个,只可惜人还躺在重症监护室中休养,暂时不好为了这事去打扰他。

  在档案馆门外思考了一会儿,韩杰展开风雷翼飞向事务所。

  是否过于招摇,引来行人纷纷观望,他并不在乎。他的眼中,只有他在意的人目光,其余视线加起来的分量,也不如一根风中蛛丝。

  在门口先将结界重新加固了一遍,之后韩杰上到二楼,都不等里面正在进行咨询的客户结束,便直接站在桌边,低声问方悯:“我查到黄音有个母亲与他同姓叫黄默,对这名字,你可有印象?”

  方悯赶忙好言好语先安抚住客户,再转头应付这位大老板。她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以前好像有印象听人提过,但不是黄音说的,具体是谁来着……我这些年记性是越来越差了,真对不起自己修行的东西。”

  “可是在天启教派中听人说起过?”

  方悯皱眉停住动作,思索片刻,轻轻一拍额角:“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是早年在天启教派中听人提过,好像是很老的上一任大神官说起的吧。唔……跟黄音一起开事务所的创始合伙人,有一个好像也提过,说黄音如今这一切都那么顺,得感谢她有个好妈妈。”

  韩杰微微眯眼,问道:“那个创始人如今还在希声阁吗?他叫什么名字?”

  方悯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希声阁的初创人员,如今只剩下黄音自己了。他们那个事务所的地位和名声,真的是一条命一条命堆出来的。你问这些干什么?现在就把希声阁当做咱们的竞争对手了吗?别的不说,人数上这也差的太远了吧?咱们把楼下两个漂亮小妹妹加起来,都够不上人家一个小分部的零头。”

  韩杰摇了摇头,只道:“对手不是什么希声阁。”

  说罢,他便转身下楼,留下一头雾水的方悯,还得赶紧继续进行自己的咨询。

  跑完这一圈之后,韩杰去跟孟清瞳会合,一起坐上小黑,向着豫州市赶去。

  这边天气已经回暖,有了初春的感觉。北鼎大区那边却因为突发的暴风雪,连航班都延误了。

  看社交媒体上发的图,北鼎市有人开门只能看见雪,连出去都找不到路。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都还没进入豫州市地界,上方的苍穹就已经看不到半点水汽。有云从远方被风吹来,都会在进入范围后,仿佛撞上一层透明的墙,消散得无影无踪。

  越往里面去,温度高得越怪异。这会儿离二月都还有好几天,经过的小村庄,看到的农夫就大都已经换上了短袖,搭着毛巾,不停用草帽扇风。

  好些农机就在田地边停着,没有入场工作。不知从哪里引来水的喷灌系统,还在卖力干活,但龟裂的土地根本无法被这些水花满足,依旧大张着嘴巴一样的缝隙,像在对天空嘶声求救。

  看着那一家家农民欲哭无泪的样子,韩杰忽然改了主意。

  韩孟庄的事情可以缓缓再查,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那些该死的旱魃都揪出来。

【第十八章 救急】

  旱魃这种东西,韩杰在过往的世界里,一向都归类成山精野怪,并没认为是邪魔。所以很多时候遇到类似的事,他都只当是天地异象,用灵法帮当地村民求一场大雨,也就继续追杀邪魔去了。

  如今有了孟清瞳体内万魔引的力量,共感略作探查,才发现这天地间的干热,哪是什么寻常的山精野怪,简直每一处都弥漫着邪魔的味道。

  豫州市算是卫星城中规模较大、人口较多的,灵安分局的人手比一般卫星城要充裕许多,而且作为农业重地,军队防守力量并不比边境要塞差,可以说中等规模以下的邪魔之潮,都不需要中心城支援就能独立搞定。

  但这次的问题在于,旱魃并不是邪魔之潮中那些没有理智、抛弃本能、只会疯子一样向着镇魔鼎冲锋的狂战士。

  如果只是小范围的天气异常,还能勉强展开一下地毯式搜索,但这次的范围太大了,覆盖整个豫州市辖区都绰绰有余。

  这边勘验科的专家综合各项指标,已经尽量把每一只旱魃个体的实力往高了去估计,按照比全典记载强出三倍的程度来算,要造成当前范围的影响,都需要七十到一百只旱魃。

  旱魃本就能造就尸王、行僵成军,这意味着周边村镇的坟地里不知有多少尸体已经变异。

  豫州市各部门的领导,两天开了三个会,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出动军队,把周围村镇的所有土葬死者,一次性全部强制火化。

  但这种计划,在豫州市管理委员会都无法半数以上通过,更遑论执行。

  其实以人类尸体为目标的邪魔,在全典上记载的不止一种。

  以尸体作为工具或单纯藏身之处的邪魔都加上的话,种类更是能超过两位数。

  所以从全面现代化发展开始,殡葬方式改土归火,就总是被反复提上日程。

  然而因为民族传统观念和鼎神教主流思想的影响,这种改变在中心城以外的地方推广极慢。

  即便是当前的东鼎市,真正全面普及了火葬的,也只有灵术师群体和特种部队的战士。

  寻常百姓若是不幸去世,即便在老家没有祖坟的,也愿意在郊外找个荒山野岭,正正经经住个坟包,算是有处阴宅。

  在讲究入土为安、人死为大的地区,就是宣讲人员再怎么去科普、强调眼下的大旱和变异的尸体有关,那些农民也不会信,或者说,他们宁愿选择不信。

  韩杰和孟清瞳赶到豫州市灵安分局的时候,这边的特别对策室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孟清瞳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转头小声对韩杰说:“他们口音跟杜总好像啊,杜总老家估计就是这边的。”

  韩杰听见屋里的动静,觉得嘈杂,皱眉道:“你去跟他们对接一下吧,我不进屋了。”

  孟清瞳探头看了看,苦着脸缩回来:“抽烟的人也太多了,进去待会儿能把我熏成腊肉。”

  她用力敲了敲门板,大声说:“请问谁是这里的负责人啊?我们是东鼎市过来支援应对旱魃事件的,该找谁对接一下工作?很多事情需要你们这边配合一下,麻烦出来谈谈之后的行动计划。”

  一个身量瘦小、下颌微微前凸的年轻男人,摁灭了手里的烟,起身勾脚把椅子踹到桌下,一脸烦躁地走了出来:“你们好,我是分局特别对策室的室长,赵喜民。”

  听口音,他比其他人字正腔圆许多,保不准是东鼎市安排过来历练的年轻精锐。

  孟清瞳拿出手机,打开灵安局的内网平台,调出身份证明和委托协议,准备出示给对方。

  赵喜民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皱着脸抬起手,狠狠抓了抓头上乱糟糟的发丝,口音都有点变味:“这是咋个回事嘛?是我们报告写的不够清楚么?这老大一片,百分之百是旱魃,少说都有快三位数,我这里人手紧的,恨不得快把扫厕所的大姐派去一线了。总局只派你们两个小娃娃过来干啥?这是给新人历练实习的时候吗?”

  他摸出打火机又点上根烟,转身冲着屋里喊:“小张,给莫局再发份报告过去,你这次给我加黑加粗的备注上,说这次问题很大,天都要塌了。报告发过去,再直接给他打电话,把这个情况一五一十跟他讲清楚。他要是还没有派人的意思,你就给我订今晚的火车票,我去东鼎市找他。他不给我安排人,我就去二院门口跪着,看看能不能感动那个韩老师往这边来一趟。”

  孟清瞳扭头瞄了一眼已经趴在走廊窗台上看外面风景的韩杰,心想分局这边外勤的指挥,消息可真是不太灵通,那男人现在也就只有陪她玩角色扮演的时候,还肯当韩老师了。

  她清清嗓子,拍拍那位室长的肩膀,很好心地提醒说:“我们是清灵之瞳事务所的独立灵术师搭档,这里有我们的身份证明和东鼎市灵安局跟我们签订的委托合同。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旱魃事件应该就是我们两个来负责处理。希望你能冷静点,抓紧跟我们对接一下工作。”

  赵喜民很烦躁地说:“莫逗我笑啰好不?现在事情很大,让我调动二百个人,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你们两个人怎么解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