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据说在这一战之后，以华小凤为首的一批高层，准备在九大区的联席会议上提案，重新审视关于三大禁术的一些规定。
在这场战斗中，崩坏的不只是镇魔鼎，还有一些人心与人心之间，肉眼看不到的隔阂。
莫君鸿带去战斗机上，飞去又飞回的那批精锐，侥幸成为了这场战斗中完好保存实力的一批人。灵盟暴露的内鬼，除了少数不知被谁救走的不见踪影之外，大都被顺利抓捕关押起来。
部分行径恶劣的邪修，则会择期处以极刑。
孟清瞳在征得韩杰的同意后，替方悯保守了秘密，只向莫君鸿打了个招呼。
以他俩在这次东鼎守卫战中立下的不世之功，不要说只是保下方悯，就是让她反过来再升个官，也没人会说个不字。
但方悯还是选择了辞职。
顾双谨顺位接替，成为院长，柳生梦在被一群人轮流劝进之后，不情不愿地升任副院长。两人成功刷新了七大灵学院在正副院长这个位置年纪上的纪录。
特兰诺斯对此次工作上的失误深感抱歉，拿出了大笔金额作为赔偿，并从正鼎区的总部调来大批工程队伍，协助东鼎市各处维修重建。
毕业考核最后一天的成绩，当然无法计算。七大灵学院联合开会之后，决定取前两天的分数来选定可以提前毕业的学生。
孟清瞳不在榜上。
参与会议的各学院代表，全票一致通过，给孟清瞳颁发了一枚灵学之星奖章，以榜外不需记分的成绩，列为七大灵学院毫无争议的第一。
孟清瞳把那枚奖章从空间里提溜出来，在韩杰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纯金的，可值钱了。”
韩杰微笑道：“所以千辛万苦，最后你还是没拿到毕业证。”
孟清瞳一愣：“可我还是毕业了呀，不能本末倒置，对不对。”
韩杰笑着抬手摸摸她的脸：“看来你啊，是真和毕业证这种东西没有缘分。”
“事务所那边已经正式装修好了，新年假期结束后应该就能营业。柳老师变成了柳院长，估计是没空来帮忙了。你现在也脱不开身，怎么兜兜转转，最后又变成我一个人在跑委托啊？”
韩杰皱眉道：“谁说我脱不开身。不过是少了把死水，分走我一些心神，便是再来个鬼修罗，我一样与它大战三百回合。”
孟清瞳把他的头抱在怀里，柔声说：“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吧。我现在也很厉害了，好些事情交给我就行。”
韩杰略一思忖，道：“你也莫要干得太拼。总共就那么几个员工，又不需要交房租，单凭这次灵安局发的奖金，都够维持上好几年。”
孟清瞳眨眨眼，小声说：“我让方阿姨来事务所帮忙，你真没意见？”
韩杰笑道：“这本就是最合适的安排，她那一身秘术，在对付邪魔时确实能帮上大忙。真让她跑去孤儿院弥补愧疚，才是暴殄天物。”
孟清瞳唇角含笑，低头亲了他一口，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那，魔皇的事，你想好怎么查了吗？它说的那些东西就算不能全信，也不能一点都不信吧？”
韩杰闭目沉思片刻，缓缓道：“它既然已有能力托生投胎，还能把属于魔皇的意识分离出去，躲避我的追查，那我要找的，就不该是这些并不知道自己是魔皇的人，而是那些藏在各种隐秘角落的碎片。如果能在那些意识回归肉体之前，就把他们消灭，那些人……不就只是原本的人而已么？”
孟清瞳撕下一块云，揉成一个扁长的条，垫在韩杰的脖子下面，貌似随意地说：“你会不会担心我也是那样的人？”
韩杰笑道：“当然不。你的记忆我从头到尾遍历过，你的灵魂，我每一处都探索过。而且万魔引就融在你的魂魄之中，你小时候如果真有魔皇的意识在身，这法宝又岂能给你招来这么多麻烦？”
孟清瞳从领口里掏出那根白金项链，好奇地问：“那你给我新换的这个坠子是什么效果啊？我还以为你怀疑我也是那样的人，留了个后手在我身上，等我分离出去的意识想回归的时候，啪叽生出一面墙，把它隔在外面干掉，这样我就再也不会变回去了。”
韩杰抬手拨了一下那个漂亮的宝石坠子，笑道：“第一，这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我觉得你戴着好看。第二，方悯毕竟是个灵识系的修士，防人之心不可无。第三，这坠子也能帮你加固封印，上次万魔引的力量变强之后，你不是已经渐渐控制不住了么。有这个，你能省心很多。以后最好不管什么时候都戴在身上。”
孟清瞳咬唇歪头，不知想到了什么情景，小声问：“什么时候都得戴着呀？”
韩杰点头：“一刻也不要摘下，收进空间也不行。”
“那我能不能在坠子边加个小铃铛。到时候晃起来，叮铃叮铃叮铃……”
韩杰笑着把她拉低，附耳轻轻说了几句。
孟清瞳脸上一红，小声说：“你喜欢那种款式啊。也好，还能多穿几个铃铛，平时收在空间里，不响。你是不是上次在南鼎区看人跳舞的女孩戴来着？”
韩杰点了点头。
“那人家腰上还有一款呢，你喜欢吗？”
韩杰想了想，道：“又不需要你跳舞，那个倒是不必了吧？”
孟清瞳吃吃笑着说：“谁说只有跳舞的时候才需要扭腰了？”
两人嘀嘀咕咕说笑一阵儿，又搂着滚到云里闹了会子。
等到两人手拉着手躺在云船中，望着湛蓝的天空，孟清瞳理了理鬓边的乱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等年后，我还得再雇个前台接待。小纯可爱是可爱，人气肯定也高，但她基本都不说话的。我要是出去忙不在，事务所真来了客户，俩人还不得在前台那大眼瞪小眼啊。可咱们才正式开业，就雇两个前台，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韩杰笑道：“无妨。你本就喜欢热闹，再多雇几个也不打紧。古贺小百合不是嚷嚷着要来，不行你叫她也退学算了。”
孟清瞳心有余悸地说：“她我可得再观察观察才行。以前我是太单纯了，就知道小心留意那些喜欢我的男生，还傻乎乎觉得都是女生没关系，好朋友一个被窝睡觉有什么关系。现在想想都后怕，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知道王霜庭的事在她心里还有个疙瘩，韩杰也不强求，道：“那等开业后贴个招聘公告，附近有合适的兼职大学生，选一个就是。”
孟清瞳拉住他的手，轻声说：“这个世界在发生好大的变化，很多人很多事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从小看到大的东鼎，也已经变得跟没了差不多。这明明都是些该让人担心、害怕的事情。你说，我这会儿还这么高兴，是不是很没良心啊？”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
孟清瞳一骨碌翻到韩杰身上，趴在他怀里说：“我毕业了，长大了，有了梦想中的事务所，有了梦想中的家，有了我好爱好爱的人。很幸运，他也爱我。我本来就是个很知足的人，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韩杰点了点头，没想到孟清瞳忽然又说：“硬要算的话，其实还是有的。”
“哦？是什么？”
她扳着指头在韩杰怀里算着：“毕业考核前，你说怕我太累，毕业考核出去了好几天。回来之后……你又在这儿待了好几天，今天都是新的一年了。那你说，我算不算是想你想了一年？”
韩杰现在是一点就透，雷厉风行，当即大手一挥，小小云船，转眼变成了一个雪白游艇。
不一会儿，云艇无风自动，无波自摇。惬意悠然。
密实云朵中，偶尔传出带着笑意的语声——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大过年的，咱还是少糟蹋两句俗话吧。”
“哦，那大过年的，你是不是还少说了句啥呀？”
“唔……新年快乐。”
“对，咱们一起……新！年！快！乐！”
（第二卷学院篇完）
【第一章 臣妾做不到啊】
对皇鼎、正鼎、东鼎这几个大区来说，新年在法定节假日里，虽然不是天数最多的，但一定是最重要的。
不少人会把积攒的年假特地留在这时候休，拼凑出远比黄金周还长的探亲时间。
在城市中大部分忙忙碌碌的人感觉中，当漫长的假期过去，这新的一年仿佛才正式开始。
所谓新年新气象，人们总是期盼着新的一年，生活会有什么更好的变化，只不过其中大部分人都没想到，今年的变化会这样的大。
过年前在地下庇护所战战兢兢躲了两天的居民们，回到自己的家中之后，等来的，除了免费替换的崭新窗玻璃，还有和自助申报赔付系统一起上线的全新邪魔资讯普及化平台。
只要是东鼎大区的合法常住居民，通过在线身份验证确认为十六岁以上、有完全行为责任能力，就可以在平台上绑定讯息渠道，了解上面公开的邪魔条目，并订阅一份由AI自动推送的、完全针对个人的邪魔风险指数报告与应对指南。
所有已公布的邪魔资讯，都包含两条被标记为极其重要的信息：一条是邪魔通过特殊方式被找到的真名，一条是该邪魔诞生降临所必需的条件。
对其中一些邪魔，资料还注明了利用真名和条件进行自测的简单手段。一旦自测后的表现符合预警提示中的任何一条，请通过条目后专属的反馈渠道及时进行报告，灵安系统将派遣专业人员解决相关问题。
此外，如果出现查阅平台内容后，依然无法理解的超自然异常情况，可以将情况详细报告给灵安局设置的接收专线，或向各地具有合法资质的独立灵术师事务所进行咨询。
平台还在醒目位置，给出了东鼎大区中心城、卫星城、偏远村镇、边界要塞等地已经取得合法资质、当前正常运营的独立灵术师事务所列表链接。
邪魔这个此前一直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世界性难题，终于一点点撕去了因种种顾虑而覆盖的层层面纱。
随着邪魔的详细资讯在普通人群中快速传播，一些流言也像是滴在水缸中的墨一样，飞快地扩散。
大部分针对的，都是东鼎市中央依然高高耸立着的镇魔鼎。
有人说，那如同奇迹造物的镇魔鼎，根本就是个华而不实的摆设，从来没有起到过任何作用，真正保护了人类千百年安宁的，是刻苦修行、倾力作战、舍生忘死的灵术师们。
有人说，这个镇魔鼎的确有用，但遗憾的是，真正的镇魔鼎早就被破坏了，现在摆在那儿的，只不过是个依靠高科技竖起来的虚架子，相当于精神上的安慰剂而已。
还有人说，镇魔鼎本质上其实是镇人鼎、锁妖塔、外星文明的造物……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即使鼎卫区依旧戒备森严，无人机禁飞范围都扩大了三倍，还是有很多行动力惊人的家伙，或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或为了吃流量红利，或干脆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千方百计对东鼎展开了探索。让灵安局光是假期最后几天开出的罚单，就够给新成立的公用委托基金注入一大笔新鲜血液。
针对个体的变化，在假期中就已经初现端倪，而针对各种组织团体的，则在复工复产后迅速掀开了盖头。
对诸多打工人影响最大的，是针对一定规模以上企业实施的最新规定。
企业员工的心理健康程度，企业采取的制度、发放的薪酬、劳动的模式会对员工的情绪产生什么样的影响，都被列入到强制评估体系之中。
如果企业明知邪魔的降临依赖于某种情绪条件，却拒绝对其进行预防，最终直接或间接导致邪魔灾害发生的，将从重从严处罚，企业负责人将按照地位高低分摊责任，处罚方式最高可到死刑。
一下子，心理相关专业的人才就成了市场上最热门的抢手货，一些退出一线再就业的灵术师，市场上开出的岗位待遇更是原地起飞，连灵学院就读时间两年以上的肄业生，预期薪资都已经快要和高管持平。
那些宁愿手拉手从楼顶跳下去，也不愿意执行正常用工规定的老板们，更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尝试针对性安抚员工们的情绪，排解压力。
有直接在每层办公楼设置心理咨询门诊的；有安排前凸后翘黑丝套装妹子和倒三角身材一米八帅哥专职提供情绪价值的；有大力推广居家办公想着顺便把写字楼租金也省下来的……当然也有自我感觉过于良好连续组织职工团建最后成功招出邪魔差点喜提死刑的。
这一阵变革的狂风吹起来，最明显的一批受益者，就是各大灵术师事务所。
原本除了希声阁那样的行业龙头，大家的收入基本全部来自委托处理，执照上写着挺好看的那些经营范围，大多全是摆设。
但现在，各项业务满地开花，全都变得如火如荼，连那种只有小猫三两只的新开业事务所，都能靠付费咨询这一项业务就过得非常滋润。
当然，事务所具体承接哪些业务，还是由合伙人们自己决定。
在任何时代的任何潮流中，总有那些特立独行的异类，坚定或固执地保持着自己的方向和速度。
比如某家名为清灵之瞳的新事务所，短短几天，就成了那些老板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
那事务所规模很小，登记合伙人四个，常驻灵术师三名。这种人员配置也就算是个家庭小作坊的级别，类比到餐饮业，也就是小两口一起出门摆了个早点摊子。
但这家事务所的来头又明显很大。
老板们一般不看合伙人履历那种充满了自吹自擂的东西，他们更习惯于从其他的真材实料上去推理。
比如，在所有灵安系统相关的事务所推荐名录中，根据榜单倾向的不同，清灵之瞳要么排第一，要么屈居于希声阁之后暂列第二，第三及以后的位置压根没稀罕待过。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初出茅庐就能被拜为军师的卧龙，大家纷纷合理猜测，这事务所的合伙人里是不是有灵安局局长的小舅子。
更离谱的是，在灵安系统之外，灵科院、遗迹保护协会、第二、第三、第七灵学院，都在各自官网非常醒目的位置，把清灵之瞳事务所列为了合作伙伴。
大家又纷纷合理猜测，这事务所的合伙人会不会是灵科院院长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然后和灵术师相关行业有商务合作的几个老板，又发现这个圈子的两大巨头——特兰诺斯和苍穹之盾，同时将清灵之瞳列为首席灵学顾问。
这下老板们纷纷拿起了清灵之瞳的公开信息，盯着那几位合伙人的资料，恨不得从每一道笔画里都拆出点小秘密。
硬要说的话，四个合伙人里，两个排名靠后的，确实算是有些来头。
方悯，三十九岁，东鼎市第二灵学院原院长；柳生梦，二十三岁，东鼎市第二灵学院现副院长。
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有这么两个合伙人，清灵之瞳搭上第二灵学院这条线，毫无问题板上钉钉。正好两个主合伙人，都是十八岁的小年轻，一个是新鲜出炉的毕业生，一个是刚刚辞职的老师，也都出自二院，这不就和二院在外面开了个皮包公司一样吗？
那……其他机构上赶子给他们送钱，图什么？
是二院刚刚拯救过世界吗？
对大多数生意人来说，关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内幕消息的价值更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这样一家开个业就能八方来贺四面来朝，联合管理委员会灵术师大佬集体跑去帮忙剪彩的事务所，能谈妥合作挂个顾问，要是真出了什么邪魔相关的事儿，上下疏通起来不是方便得很？
然而，最让他们想不通的，就是当大家手捧着白花花的顾问费，就等着上门拜访的时候，才发现清灵之瞳公布的营业范围居然只有两项：一个是邪魔相关异常事件的委托处理，一个是仅针对个人的付费咨询。
这不等于是开门看见一座金山，然后一脸冷淡地选择了搬家吗？
坐不住的人就开始找各种门路打听，尽可能地搜集关于清灵之瞳的情报。
结果马上就从消息灵通人士那里得到了警告，叫他们闲着没事不要招惹清灵之瞳的人。
据说去年从一家会所被清查的案子顺藤摸瓜，弄进去一大帮有头有脸人士的案子，背后就是这家事务所的人下的手。
还有内部有关人士坚称，去年信息管理部门各条线上的大清洗，就是因为有次集体会议，那群领导没把列席的小年轻放在眼里，让人家当场一拍桌子拂袖而去，结果事后一个个都被一查到底。
现在人家出来开个事务所，你们还敢往人家头上查？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这么四处碰了一番钉子之后，大部分老板也就乖乖收手了。
但有些老板起家时顺风顺水，财大气粗了半辈子，如今四五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越听人喊不要就越兴奋，反而对清灵之瞳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当然，他们也知道，很多事是不能硬来的，否则不是吃官司，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归根结底最终目的是为了跑门路找关系，那肯定是要以和为贵，迂回前进。
所以，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过去之后，在早晨依然有些清冷的阳光下，余佳音有些紧张地平顺了一下呼吸，再次看向了面前建筑物门口张贴着的招聘公告。
上面的要求非常简单：招聘事务所接待员，性别女，年龄二十五岁以下，初中以上学历，擅长人际沟通，待人接物耐心有礼貌，相貌端正，品行良好。待遇优厚，有意者请于上班时间入内面谈。
按照当代大学毕业生的求职经验，这种招聘条件，要么是单身小老板想顺便找个生活搭子，要么就是低薪招花瓶，靠实习期压榨一把，完事再换。
余佳音实在不想来做这种事，但她个性就不愿意欠人情，有这个机会能还，只好硬着头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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