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散是满天星】
韩杰回到二院的时候，突击测试上午的部分已经大致结束。
所有人都觉得孟清瞳不需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
天才少女嘛，刷着手机打着游戏，不用复习也能轻松毕业才对。
只有整天与她形影不离的韩杰，才知道这丫头有多拼。
她白天经常在韩杰的课上开小差，只不过是因为课上的内容，她大都已经在之前的小灶中学过，不如有效利用这时间来让大脑放松一下。
即使不管什么测试，冲刺班里最不可能被刷下去的那个都是她，但她只要参加，就会非常认真地拼尽全力。
这次笔试部分的卷子，韩杰也参与了设计。
他给出的最后一道大题，是在卷面上答题的空白区域，附着一片临时性的有效灵纹。按照持续时间的长短和灵纹效果的高低来进行打分。
为了提升这些学生随机应变的能力，发下去的卷子随机采用了截然不同的十种材质。这道题普通老师判不了分，只能由韩杰负责。幸好冲刺班没多少人，费不了什么时间。
韩杰去找孟清瞳前，拐了一趟办公室，就把这小小的任务完成。
但结果让他比较诧异。
他知道笔试一向是孟清瞳的弱项，但灵纹学绝对是她的最优课程。
在他心里，单论这道题，孟清瞳就是十拿九稳的第一，满分毫无难度。
按照他出题时的标准，孟清瞳也确实是满分。
但她在这道题上，竟然只能排第二，而且是和冯烁旗鼓相当的并列第二。
排第一的是唐朵，孟清瞳的另一个同桌。
唐朵的答案完全符合满分的标准，但采用的思路非常独特。灵纹效果与两个第二名不相上下，持续的时间则近乎完美。
她的答案甚至让韩杰这个老师开始反思：此前的教育中，好像投入了过多的主观倾向，以至于在潜移默化影响着所有的学生，让大家的解题思路都变成了韩杰的形状。
尤其是孟清瞳，灵纹学的作业已经快要和韩杰自己来做一模一样。
而唐朵跳出了这个窠臼，她以非常冷静、独立的现代眼光，真正把学到的知识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天才不意味着全才，往往只在某一两项上有着极其优秀的资质。
这么看，唐朵就是灵纹学上的天才。
为了唐朵的答案，韩杰在办公室里多耽搁了几分钟。他把唐朵的答题情况和其可能具有的天赋，直接发给了华小凤。
让人在正确的位置做真正适合的事，毫无疑问是让这世界变好的办法之一。他很乐意在这上面稍微贡献一点自己的力量。
他走向教室去找孟清瞳，半路上收到了华小凤的回复。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转呈分管人事副院长。”
韩杰撇了撇嘴，心想要是有源头为懒惰的原初之孽，保不准该从华小凤身上蹦出来。
今天除了测试，没有别的安排。
上午的笔试部分结束，大部分学生就离开教室，去为下午的实战部分做准备。
孟清瞳留在教室等韩杰，两个与她关系已经非常不错的同桌，也都坐在那跟她聊天。
冯烁和唐朵是刻苦型学霸，两人一个转学，一个突然大幅进步，都是猛地杀进了大家的视野之中。她俩在课堂之上表现出的认真劲儿，让夹在中间的孟清瞳不得不时时刻刻正襟危坐，走神都不敢表现出半点。
所以三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的依然都是卷子上的内容。
唐朵这会儿还不太自信，觉得自己灵纹学的解题思路和大家过于不同，另辟蹊径，一直在担心会被性格古板的韩老师狠狠给一个低分。
孟清瞳就很自然地安慰她：“放心，韩老师不是那么守旧的人，他接触新东西学的很快，快得让人都有点受不了。”
她腹诽，不是什么修士老前辈都有心思去琢磨用灵力模拟转子定子轴承托架的吧……
话题的重心顺势转到了韩杰身上。
有机会的情况下，二院的学生很少有人能克制住对韩杰的好奇心，女生尤甚。
只不过韩杰在作为老师的时候，与任何孟清瞳之外的女生都保持着非常礼貌的距离，性格又不爱多言，即使刻意凑过去问问题，也得不到答案之外的一个字儿。
而孟清瞳又是个专业闭门羹烹调大师，再加上她有意放纵那些其实凑巧比较接近真相的流言肆意传播，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人试图从她这儿打探情报。
哪有挖墙角的敢去问正主该从哪儿松土？
战况安稳，孟清瞳的警惕心却没有丝毫减弱。一感觉到聊天的内容有向韩杰私人领域滑坡的倾向，马上就生硬地转开，聊起了别的。
友情再好也只是友情，防火防盗防闺蜜的道理，她可不是不懂。
在网上她见过不止一个案例，女人因为老公的事找闺蜜诉苦求办法，解决到最后，自己被踢出去，老公成了闺蜜之主。
韩杰不想打扰，就在护栏边默默等了一会儿。等她们三个话头暂歇，才重新回到门口，用灵力把孟清瞳的马尾辫轻轻一揪，示意她自己到了。
回家路上说了说灵安局那边的安排，在孟清瞳心中，处理棘手邪魔比毕业考核重要得多，更何况只是个她十拿九稳的突击测试。
但这次韩杰不听她的，正色道：“清瞳，与灵术师之间的实战一向都是你的弱项。这次毕业考核的三大类目，笔试你只是有把握通过而已，你能稳稳名列前茅的仅有邪魔对策战。与灵术师的实战切磋，你如果放松大意，在这上面丢了分，影响提前毕业，岂不是损失巨大？”
孟清瞳倒是很乐观：“按正常考试规则，切磋都是同系内战，我肯定选灵符。特别简单啊，就是每人出三张不同的符，自排顺序一张张对拼。灵符系这几个同学，排在我后面的第二名，神符都还画不利索呢，我就是发挥得再差，也不能跌出前三去吧。”
“那也不急在这一两个小时，下午的测试参加完，咱们再去调查。不然这委托我就推掉了。”
“别呀，韩老师。这只黑欲鹆光是诞生就害死了那么多条命，谁知道下次会捅出什么大娄子来。这种级别的邪魔交给灵安局，你真的放心？”
“你不是跟我说拯救世界是整个世界的事么，难道我要还在洞府闭关，东鼎市这次就要被灭了？”
“拯救世界也需要大家分工合作，勘验科的调查效率还能比得上我？”
“你既然效率高，就更不在乎耽误这一时半刻的。总之咱们做这次委托的条件，就是不能影响你参加毕业考核，冲刺班的学习进度你一个小时也别想少。”
孟清瞳扭头看了一眼刚刚被甩在身后的学院校门：“咱们都已经离开二院了，不要再摆老师架子了，好不好嘛。”
韩杰默默走出两步，沉声道：“昨晚你我是在神魂同步的状态下感应的，你当真不明白我为何不急？”
孟清瞳怔了一下，微微低头挽着他的胳膊，略一迟疑，才小声说：“我知道，我也感觉到了，那些源头的能量确实和小玉身上的不同。但我不觉得他们中的大部分到了需要受到这种惩罚的地步，里面可能的确有些人，比如邱家那个，他们罪有应得，真的该死，但……那终究只是少数。咱们不能指望一只邪魔去做黑暗骑士，那应该是咱们这样人的工作。”
韩杰淡淡道：“所以这委托我不还是接了么。总之，在你拿到毕业证之前，不管什么委托，都只能在休息时间进行。我没有需要上的课时，会四处跑着查查，你就给我好好努力，早点把毕业证拿到手。”
孟清瞳侧目瞄他，小声咕哝：“听你这口气，好像万一我没发挥好得在二院多待半年，天都要塌了似的。方院长顾院长听到得多伤心。”
韩杰抬起手捏住她的嘴唇，上下扭了扭：“我不想在二院多浪费半年时光，一来是因为有了提前考核这个机会，二来……是我实在不想你再挂着学生这个身份。”
孟清瞳鼓了鼓腮帮子，看已经走进楼道，嘿咻一声就勾着脖子跳到他背上，凑到他耳朵边娇滴滴地说：“不喜欢听人家喊你老师呀？人家喊得不好听吗？韩老师……韩老师，我这个不会，你教教我呀。韩老师，我考不好，你不会打我屁股吧？”
这下火星子燎对了地方，等孟清瞳站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还在一脸幽怨地揉屁股。
为了让孟清瞳专心考试，拿到的资料韩杰中午都不给她看。孟清瞳软磨硬泡没见效，最后只好愤愤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掏出蒲团去开炉了。
心剑相最难的就是在灵魂中开炉这一关，即便孟清瞳是天才，日常也足够勤奋，见缝插针地拿出了不少时间，但按韩杰估算，以她现在的进度，毕业考核后能积累到一成左右，都算是老天保佑。
下午的实战测试，的确是孟清瞳所说的规则。
这个规则下的灵符系切磋，孟清瞳简直是等于开了外挂。
谁也不知道她还有个灵魂空间，在别人绞尽脑汁构思三张灵符的内容和出战顺序时，孟清瞳完全可以随便画画，然后靠着她庞大的库存随机应变。
这等于是玩卡牌游戏自带一个印卡机，玩猜拳可以自选延迟一秒，她要不拿满分，真是天理难容。
冲刺班选择灵符系考试的学生本来就不多，车轮战也只需要打三场而已。
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孟清瞳幻想了半天神之一抽绝境翻盘的热血画面，压根就没用上。
当对方能画出的最强符带着克制优势，都不是她出战灵符中最弱那张的对手时，考试流程就变成了其他人在争第二。
拿完满分的孟清瞳，甚至有时间溜达到旁边考场，欣赏了一会儿灵法系同学们满天特效乱飞的华丽场面。
下午的全部考试结束，唐朵又成了让人意外的那个。
灵宠系的考试一共三个人参加，她愣是能屈居季军。
对方的灵宠刚热身完毕，她那只巨型花枝鼠就躲到她两腿之间，抱头蹲防瑟瑟发抖，恨不得说一句“鼠鼠我呀，真的不擅长打架哎”。
结束铃声一响，孟清瞳都没心思跟同学们庆祝一下，就匆匆跑去办公室，把门一关，要跟韩杰商量处理黑欲鹆的计划。
韩杰这才还了孟清瞳手机，让她打开平台，看灵安局发来的详细资料。
勘验科已经给出了详细的战斗分析报告。
从冲击护鼎大阵的表现来看，杀伤能力并非那只黑欲鹆的强项。
它对灵术师的攻击手段主要是高强度的精神影响，只有当诱发出恰好被它针对的弱点，才能以一种黑色的火焰发动堪称必杀技的攻击。
不过因为护鼎大阵本身就有一定精神防御能力，灵安局的特别行动小组又大多配备了清心符，在那一场激斗并没有出现直接战损。
让灵安局真正感到棘手的，是黑欲鹆那与体型一起大幅进化的生命力。
昨晚在东鼎边上参战的人数，差不多相当于一场提前通知集合的实战演习，其中还掺杂了不少那几个知名家族的中坚战力。
在明确会吃伤害的情况下，这样一轮集火，起码能带走三五十个实力不差的邪魔，就算是全典上超强那一档，硬吃一样至少被重创。
可这样的集火，黑欲鹆躲也不躲的硬接了三轮。
传给韩杰他们的视频中记录的，是第四轮集火即将开始之前。
黑欲鹆的防护手段应该已经在冲击大阵和三轮集火中消耗殆尽，在四面八方灯光的照映下，它漆黑的身躯猛然拔高一截，在空中灵巧地一翻，向周围射出了无数黑色的羽毛。
羽毛飞出不远，纷纷化作小小的黑色火球，如一颗颗失去了能量的星辰，往四面八方坠落。
大家都以为那是什么攻击的手段，援护人员纷纷紧张地出手，可没想到，盘旋在空中的黑鸟，就在那些暗色的星辰散开之后，突兀地消失了。
黑欲鹆的具体下落，勘验科还在紧锣密鼓的调查中。
他们初步判断，目标应该是分散成了许多份，隐藏在被选中的人的灵魂内。
有真名和形象作为辅助，他们一上午就已经找到了几十个疑似被潜伏的受害者。资料室正在统计信息，试图找出它们的共同之处。
估摸孟清瞳已经看得差不多，韩杰问道：“勘验科找到的人还在源源不断送往灵安局，一会儿要不要先过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孟清瞳想了想，翻到资料开头的部分，盯着其中某一段看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一股隐隐的愤怒说：“那些人已经在灵安局了，晚点再看也没关系。我……想先去邱志新的别墅一趟。”
【第一百四十三章 烧剩的垃圾】
孟清瞳以前跟寄居蟹找壳一样盯着房产市场的时候，恨不得对每片区域的均价了解到小数点后两位。
那会儿她就知道，东鼎市二环内就已经堪称寸土寸金。内环区正经用来住人的房子，价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用灵石替代了砖和水泥。
而在鼎卫区周边的房子没有价格，有钱也买不到。
镇魔鼎的东西侧，都有较长时段影响采光，北侧的阴面更是堪称不见天日，只有南侧零星分布着几个小型社区。
这边没有东鼎市很常见的高层大楼，住宅全都是带花园的独门独户，除了寥寥几栋小楼，余下的皆为造型各异的别墅。
邱志新的家，就位于其中一个社区靠近边缘的角落。附近的邻居，大多是他家的亲戚。
以普通人的生活角度来看，这片区域的配套设施谈不上完善，想出来装装腔调喝杯咖啡，都得跑到三四个街区外。
但对于灵术师，尤其是修行比较勤勉刻苦的那些人，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风水宝地。不光离东鼎极近，每个社区还都占据了一条鼎足延伸出的灵脉。
单纯考虑对修炼效率的提升，这里每一栋房子都比二院里位置最好的修炼馆还要强出三分。
一路沿途的风景看过来，孟清瞳的气头渐渐变成几分无奈。
她本来还想，都已经过上这样的日子了，为什么还不干人事。
看着看着，她就明白，一个如此轻易就能过上这种日子的人，很容易就会干出点不是人的事儿来。
吃一桌香喷喷的饭菜，看一场很精彩的电影，陪伴着深深爱着的人，满足了一些小小爱好，做出了一些小小成就，实现了一些小小梦想……这些朴素平凡但温润绵长的快乐，在他们的人生里很快就会褪色，变得乏味，且毫无诱惑。
当烂肉从内部化脓，腐坏的速度就会超出想象，最后要么生出一个邪魔，要么变成披着人皮的邪魔。
别墅的外围还拉着警戒线，两个灵安局的普通外勤在这里值守。
不过这种地方本来也没有什么冒冒失失的围观群众，他俩就只是找了个站着比较舒服的地方聊天。
韩杰跟孟清瞳走过去，拿出手机亮了一下灵安局的委托证明，就顺顺利利得到了进入许可。
带着真名的效力才接近这里，孟清瞳就判断出这儿是黑欲鹆真正诞生的地方。
在此之前，聚集起的源头力量，只是形成了一条没有眼的龙，最终在此地点睛，彻底成型。
从昨晚感应到的情报来看，黑欲鹆最核心的部位是头顶那根翎毛。当时将真名叠加上去，他们感觉到的邪气浓郁得可怕。
也许是邪气都被黑欲鹆吸收融合掉的原因，如今眼前的废墟里，残留的并不多。
烧剩的垃圾有些碍事，进到被熏黑的门内，韩杰祭出黑郁，用阔长剑锋帮忙，噼里咔嚓清扫出一大片空间。
正常的火灾，很难烧毁位于地下的秘密空间，但这场大火的目的性很强，别墅的大致框架都还在，地下室里，却乱得像是被导弹钻进去过。
不过放火的人显然也没心思做精细处理，知道这边讲究一个人死为大，很多事情不会再做追究，掩饰得其实比较敷衍。
仅靠每个房间里烧剩下来的东西，就能大致在脑海中拼凑出房间原本的用途。
孟清瞳虽然自学了不少理论知识，但大多局限在正常领域，对这些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东西，只能模模糊糊猜测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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