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孟清瞳收起枪,趴在打开的车窗上问韩杰:“还满意吗?搭档。”
“作为你的搭档,勉强可以说句满意。”
话音未落,韩杰的掌中灰光一闪,飞出车外,以极快的速度从倒地的男人两腿之间穿过。
光芒穿过谁,谁就会捂着裤裆发出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晕死过去,有几个甚至吐出了白沫。
那锋利的剑光飞回之后,韩杰用灵力给心剑洗了一遍,才收回魂魄之中,冷笑道:“但作为你的男人,至少也要这样,才能满意。”
孟清瞳撇了撇嘴:“我可不想瞄着他们的作案工具动手,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鸡飞蛋打这种活儿,还是交给你吧。”
不愿意踩着脏兮兮的地步行,韩杰下车后直接招出一朵祥云,拉孟清瞳上来,照着地图的指示往酒店的方向飘了过去。
离开这片蛛网般复杂的小巷,就到了一片还算繁华的夜市。
到处飘荡着这边特色饭菜独有的香料味道,稍微大一点的空地都有年轻的男女对着手机在载歌载舞直播。
时不时有穿着长袍、挂着神像的大胡子从旁经过,对他们投去嫌恶的一瞥。
脏兮兮的小孩在人群的缝隙中来回穿梭,看向外来陌生人的眼光充斥着隐隐的敌意和贪婪的色彩。
不需要动用太多万魔引的力量,孟清瞳就能清楚地感觉到四处都有邪魔的胚芽在蠕动。
向市中心的方向前进,佩戴着受难者神像的人越来越多,街道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高、越来越新,就像他们走过的不是几个路口,而是一个被抛弃的时代。
华小凤帮他们安排的酒店是二环内的一座高层地标,房间位于顶部,是视野极佳的蜜月套房,中厅的大落地窗正对着南鼎的方向,不禁让人有些怀疑,在这房间住过的情侣中,到底有多少人尝试过一边看着巍峨的南鼎,一边激情互动。
韩杰走到窗边,并不算太意外的发现窗户正对的那个巨大的影子还在。
没有谁会想让一个人口如此密集的大区陷入彻底的混乱,有护鼎大阵在,想要制造出一个简单的假象确实不难。
看到这一幕,韩杰终于相信,在这个时代,镇魔鼎最主要的功用不过是一个稳定人心的符号。
鼎破了不要紧,只要大家相信它还在,那么它就还在。
韩杰远远观望那个虚假阴影的时候,孟清瞳已经把里面的床铺收拾好。他进去一看,果然床单、被褥、枕头和床头柜全都换成了家里带来的,能有效解决一切认床问题。
考虑到在那家会所里的所见所闻,韩杰吸取教训,在孟清瞳去洗澡之前,把这套间连着上下左右的隔壁都一并用神念扫描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信号在流动,肯定不会被偷拍,才安心地躺在沙发上松弛下来。
没有辜负韩杰心里那点隐隐的期待,孟清瞳洗完澡出来,在屋里左晃晃、右晃晃,最后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那扇大落地窗前,而且,直到最后都没有提回到床上的事……
就是可惜这趟出门没带着小玉一起,不然今明两个晚上过去,起码能让它再肥一圈。
次日一早,孟清瞳从卧室出来,光着脚走到落地窗边,捡起掉在这儿的发圈扎好马尾,定下了今天的行程。
南鼎市的异域风情带给他们的新鲜感,并没有办法冲抵掉因所见而生出的厌恶。
尤其是到了二环内,周围几乎变成了审判教派信徒的天下,一路走过去看到的圣堂居然比公共厕所还多。
当地美食他俩也找不到什么感兴趣的,兴许是觉得用餐也必须是一种受难,这边大部分人不管吃饭还是吃菜都直接上手抓,节约下来的筷子勺转换成木材和金属,大概值得颁发一面环保标兵的锦旗。
孟清瞳从小吃街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到最后也就买了一个冰激凌和两张姑且算是当地特色的、夹着各种热带水果馅料的飞饼。
一直到他们不紧不慢地晃进内环区,才终于感觉到一点南鼎已经破灭的紧张气氛。
越接近鼎卫区,路边能看到的军车越多,人群中灵术师的密度也大幅增加,不再是走遍一条街撞不上一个。
他们的掩饰手段并不算十分高明,在这个距离下,韩杰已经能清楚地辨认出,那是个巨大的全息影像,靠防御大阵营造出云山雾罩的效果来勉强以假乱真。
孟清瞳也很快找到了明显的破绽,扮作游客拍照的样子拿出那套摄影器材,把发现的东西记录成了照片。
注意到这边在拍照,马上就有两个军方的巡逻兵走了过来,询问他们在做什么。出示证件之后,那两个士兵又用无线电叫来了一个灵术师,说要辨认一下他们身份的真伪。
确认证件无误后,那几个人才把他俩放行。
他们用大半天的时间转完了整个内环区,租的车都充了一回电。
鼎卫区的外围一圈,韩杰都仔细观察了一遍。
他得出了一个并不算太意外的结论。
南鼎市最中心的鼎卫区,近期至少在外围没有发生过激烈的战斗。这意味着,破坏南鼎的工作是直接从鼎卫区内部开始。
果然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外面看完,他们找到一个鼎卫区的入口出示证件,想看看能不能进去做一下直接探索。但遭到了无情的拒绝。对方明确表示,南鼎正处于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没有特别许可证,任何外人不得随意入内。
韩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暗暗估计从哪里硬闯比较合适。
孟清瞳则想了想,拿着证件和手机上的翻译AI又跑去跟卫兵交涉,这次她说着说着从腕包里拿出了一叠钱,夹在证件中间一起递了过去。
韩杰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果然是影视剧看多了,光天化日之下塞钱塞得这么直白,人家就是想要又哪里敢……怎么真收下了!?
孟清瞳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走了,进去看看。有人问,就说咱们是东鼎大区派来做协同安全检查的。”
韩杰跟上去,有点不敢相信地问:“就这么简单?”
“很多事都是这样啊,想起来复杂的很,做起来其实特别简单。啧,这笔钱等回去我得找华姐报销了。”
也许守护在外面的人都已经知道真正的南鼎早已经被破坏得彻彻底底,进到鼎卫区里面之后,能看到的防护力量反倒只剩下了那个还在运作的大阵。
不要说巡逻的士兵一个没见,连各处的监控摄像头都已经断了电。
他们四处转着看了看岗哨和值班室,各处应该二十四小时有人的地方都空空荡荡,连大阵的运转都只是在做表面功夫,绝大部分能量都节省下来用在了构筑那庞大的全息影像上。
轻轻松松,他们就穿过了大阵那根本毫无防护能力的薄膜,快步走了几分钟,就到达真正的南鼎原来所在位置的旁边。
如此巨大的全息模拟,不可能把细节保持得太过夸张,在这个位置看,虚假的南鼎已经满眼都是破绽。
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会被骗过的人本就一辈子不可能发现,不会被骗的人应该早都已经知道内情。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手拉着手一起迈过了全息图像的边缘。
他们都想知道,镇魔鼎被破坏后究竟是什么样子。
然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吃惊至极。
广阔的空地上布置了大大小小许多个复合大阵的构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都是制造出这巨大全息图景的关键部分。
问题是,除了这些灵阵,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灵阵都是新布置上去的,时间最多只有两三天。这意味着,那巨大如山的南鼎崩坏之后,居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他们设想中的碎片、废墟,只有一片广阔如平原般的空地。
如果不是残留的灵脉还的的确确正指着中心,他们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误导走错了地方。
“会不会是他们这几天加班加点,全部清理走了?”孟清瞳环视一圈,提出了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猜想。
韩杰不屑一笑道:“就凭外面那些人,能在这短短几天里清掉那么多东西,还布下这么庞杂的复合大阵?”
“那为什么会什么都没有?总不能是他们破坏的手段太厉害,直接把整个鼎都蒸发掉了吧?”
韩杰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明明知道还有一种东西,会在被破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为何不敢去想呢?”
孟清瞳抬手用力敲了敲脑袋:“你让我怎么往那个方向去想?我宁愿相信镇魔鼎的材质在崩裂后会自己融化变成空气,也不可能相信它跟邪魔是同一种东西,这太离谱了!”
“但这至少能解释,为何在咱们进到东鼎内部检查的时候,你的万魔引会有共鸣。镇魔鼎可能并非邪魔,但它的材料必定和邪魔有关。”韩杰摸了摸孟清瞳的头,提醒道,“抓紧收集资料吧,回去之后把这些情况报告给灵安局和灵科院,让他们去头疼。”
孟清瞳点了点头,拿起相机,一边往深处走一边四处拍摄。
她觉得自己正在深入的并不仅仅是南鼎的遗址,而是一个可怕的秘密。
她正在见证的也不仅仅是一个镇魔鼎的消亡,而是一个时代巨变的起始。
当他们走到很深入的位置时,韩杰突然停住脚步,手腕一垂招出赤怒。
孟清瞳也已经察觉,立刻把相机等工具收回空间,换出一叠灵符别在腰间。
从两个方向快步走来了两群穿着长袍的人,他们都和阿尼尔的打扮相似,脖子上挂着受难者的神像,也都留着大胡子。
只不过一群人光着脚,戴着头巾。另一群人却散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做工华丽的靴子。
听他们嚷嚷了几句,孟清瞳不得不拿出手机,重新呼出AI小帮手。
穿靴子的人在问是谁放他俩进来的、来这里干什么,而戴头巾的人则在问他们是哪个区的、有没有见过阿尼尔。
起码有十几张嘴在同时说话,孟清瞳的AI小翻译都被卡得开始胡言乱语。
“你们不要喊了,有什么话一个一个问好不好?”她徒劳地大叫了一句,结果那些人口沫横飞,根本不听她的。
孟清瞳正想尝试给手机加点扩音的手段看看能不能沟通,那些穿靴子的人就忽然大喊大叫地冲了过来。
后排留下的几个纷纷掐诀念咒,竟突然选择了动手。
更奇怪的是,带头巾的那群人也动了起来,但目标不是孟清瞳和韩杰,而是穿靴子的人。
孟清瞳瞠目结舌,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服装品位不同,至于这么大仇吗?”
【第一百三十章 确认过眼神】
两拨人一交上手,就打得十分激烈。一时间法术与符纸齐飞,光影共爆燃一色,像极了某巫师大片里正反派角色挥舞着小棍儿,不停打电影特效开团战的场面。
虽然场面很绚烂,当地语言念起口诀来叽里咕噜的也很有节奏感,但双方出手的烈度还是很小心地控制在了切磋的范畴内。真有谁不小心没防住吃上一击,算是败北,还有退出战场的力气,离要命还远得很。
所以本来就一头雾水的韩杰和孟清瞳并没有插手的打算,反而退到了安全距离,冷静地旁观。
即使是实力相当的灵术师,决出胜负也不需要太长时间。
几分钟后,身上还在袅袅升起青烟的败者组就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获得胜利的那群人,一边亲吻自己胸前的神像,一边扶正被打歪的头巾。七嘴八舌商量了一会儿后,推举出一个代表,向他俩走了过来。
孟清瞳赶忙掏出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重新调出了AI小翻译。
那人双手交叉在胸前鞠了一躬,很有礼貌地问:“请问两位是从东鼎来的吗?”
孟清瞳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担心各地民俗文化中肢体语言的意思不一样,还是用手机做做中介,给了个口头答案:“我们是从东鼎市来的。”
“那你们一定见到过阿尼尔了,我们的大神官,他现在还好吗?”
“好,挺不错的。”孟清瞳在心里补充说,如果大白天站在路边痛哭流涕不算是什么精神问题的话。
“一定是他让你们到这里来找我们的吧?”
孟清瞳看向韩杰,交换了一下眼色,征询他的意见:是照实说咱俩其实是来公费旅游的,和阿尼尔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顺着话头编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新情报?
韩杰微微点头,意思是随你高兴,你爱怎么样都行。
孟清瞳想了想,比较含糊地说:“算是吧,他的确提到过想让我们来。”但遗憾的是他出不起旅费,所以我们俩没听他的。
“那我能不能失礼地问一句,你们二位之中谁是神明的使者?是您这位美丽的小姐,还是旁边那位英俊的先生?”
孟清瞳的大脑飞快运转起来。
她第一时间想说的答案是:“我不是什么神明的使者,我家男人也不是,他就是神。”
但这种话在遍地信徒的地方说出来好像有点讨打。虽说一定打得过,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麻烦还是越少越好。
这次孟清瞳明确地替韩杰表达了意思:“如果你指的是阿尼尔心目中的神明使者,那就是我男朋友韩杰,但我们并不认同这个身份。”她的语调微微上扬,表情也充满了混着爱意的自豪,“神明使者这种称号,配不上他。”
听到这么狂妄的话,对方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很惊喜地看向韩杰:“那您就是大神官选定的指引者了?您能为大家指引末日审判中应去的方向,对吗?”
这一句话里用了好几个教派内部的专有词汇,又长又拗口,AI没能翻译出原意,让孟清瞳差点以为这个教派要聘请韩杰当向导。
韩杰只好接通神念频段,依靠识海中信息聚合体庞大的语言库和神念传输几乎无延迟的速度,在这种复杂句子上给她充当临时传译。
孟清瞳的恋爱观一向是谁家男人谁心疼,这世界真要到了末日审判的地步,韩杰就是硬要去当救世主,她都得先衡量衡量到底风险有多大,再决定是拖着他不准去,还是陪着他一起去,哪可能有空来给一帮神棍当什么指引者。
她从不喜欢给人搞什么虚假承诺,直截了当地说:“这事我们没答应,我们都不喜欢这种太迷信的东西。每个人的方向都要靠自己去找,不要坐等着天上掉个什么指引者。都世界末日了,你们还指望导航?”
那人的表情这才显出明显的失望,跟着有些疑惑地问:“你们来就只是看看吗?”
孟清瞳学着这边人的习惯耸了耸肩:“不然呢?什么事看都不看就乱答应一通的,还是在家里边坐着等人上门推销保健品吧。”
男人微微抬眼,看向远处巨大全息影像的轮廓,叹息一样地说:“南鼎已经没了,天地间的灵气正在不断地上涨,一切都和大神官预料的一样,这个世界的受难正要开始。你们就不想为了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吗?”
孟清瞳很严肃地说:“如果不想,我们根本没必要跑这一趟,但同样的,不管我们做什么,都只会是因为我们想,不要试图用任何东西绑架我们。顺便,在我看来,南鼎大区不信仰鼎神教的人,受的苦难比你们多多了。如果受难是通过末日审判的必要条件,我看他们到天堂的可能性比你们大。”
那人半垂眼帘,有气无力地说:“连心中的贪婪都无法压制的虚伪信徒,已经不值得去拯救了。”
“他们当然不值得被拯救,但他们应该被处理。”孟清瞳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气不过有点越界,撇了撇嘴角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没想到那人却双眼放光地看向了韩杰,很虔诚地问:“这也是您的意思吗?”
这种时候当然要给自家女友撑场面,韩杰没有依靠手机里的AI,直接调用了识海中的知识,开口回答:“没错,那就是我的意思。”
那人再次双手交叉胸前鞠了一躬,缓缓说:“也许这就是您的指引。”
孟清瞳瞪圆眼睛看向韩杰,用神念说:“这功劳就算在你头上了吗?”
韩杰笑道:“你若想要,我把功劳再让给你就是。”
总觉得这看似轻飘飘的几句话,最后可能会化作一个巨大的担子或黑锅。孟清瞳当即表态:“别别别,我可不要。”
看那人已经露出一脸满足,好像到了贤者时间的表情,孟清瞳挑了挑眉,试探着说:“那我们就先走了,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还想四处转转看看,可能再拍两张照片,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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