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是想要从朝雾那里,卑微地乞求获得拿走耳坠的同意?
还是说,只是想在带走它之前......最后再见朝雾一面?
明明现在的她......早就已经没有被朝雾所安慰,所包容的资格。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是她亲手撕裂伪装,将朝雾推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将爱人推向深渊的罪人,亦永远无法再获得救赎。
昏暗的房间中,光影不断交替。
她也就这样呆滞地缩在角落里,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
她甚至连将耳坠重新戴回右耳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机械地抚摸着它冰冷的轮廓。
......外界的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呢?
明知现在的她还正被【终】所锁定,在现界待的时间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可是她却像被抽干所有的力气,连挪动半步的步伐都做不到。
现在的朝雾......在做些什么?
她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明明在等待着房间主人的回归,可她可笑地呆坐了那么久,仍然没想好该怎么去面对朝雾,也没想好该对她说些什么。
她究竟还在期待从朝雾口中听到什么呢?
明明现在就连在脑海中构想“与朝雾平静对话”的可能性,都不复存在了。
她早就被剥夺了获得原谅的权利,也不可能再得到任何一丝的安慰。她所能迎来的,只会是朝雾最冰冷的恶语,以及那份将会伴随永远的敌视与憎恶
......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就在她那千疮百孔的理智即将彻底沉沦之际。
她。感知到房间传来的异变。
血红色的光芒在床边缓慢升腾,无数驳杂的魔力开始剧烈涌动,化作灵魂宝石的模样。
那属于灵魂宝石的存在在空气中漂浮着,从宝石中不断渗出无数粘稠的血液,在半空中汇聚重组为人类的骨骼与血肉。
——这是,复活。
朝雾她......又经历了一次处刑吗。
萤死死地屏住呼吸,躲在房间最深处的阴影里,看着那具身体重塑完毕。
可是,与她预想中的不同。复活后的朝雾并没有在结束后就具象化投奔于现实忙碌,而是保持着本体模样......破碎得仿佛一碰就会彻底化为齑粉。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到衣橱旁,却又像是突然被某种恐怖的梦魇魇住一般,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猛地将柜门狠狠砸上。
紧接着,她就这样浑身赤裸,剧烈颤抖着扯下一床被单死死裹住自己,像只应激的幼猫,拼命缩进床铺最深处的角落。
然后,就此不发一言,陷入沉默。
那副模样,破碎得令萤感到窒息般的心疼。
就好像,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让朝雾受到致命的伤害。而朝雾,也对这世界上的所有一切,都抱有着最深切的恐惧与害怕。
朝雾的本体,本就脆弱不堪。
无论是哪一条世界线,朝雾都从来没有向她详细吐露过那些关于过去的只言片语。所以,她也从来不敢去触碰,去询问朝雾在过去究竟经历过什么。
可是,萤本能地知道,那绝对是一段被彻底碾碎自尊的回忆。
但是,再怎么说,那也只是过去式。毕竟,现在的朝雾拥有了具象化的盔甲——
可是现在,朝雾却再次变成这副模样。
这一次的处刑,那个存在,究竟对朝雾做了什么?
心脏处传来一阵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烈痛楚。那股痛楚与之前锚点被强行咬碎时的疯狂完全不同,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无力的酸涩。
仅仅只是这样看着她受苦,自己却什么都无法做到。这种酸涩与痛苦死死纠葛在一起的情感,让萤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关。
直到,她看着朝雾在极度的恍惚中,极其艰难地伸出手,碰上那个木柜,从里面拿出那个空荡荡的匣子。
朝雾......还在意着那枚耳坠。
这个认知,让萤的心底涌起一丝微弱的欣喜。
可是现在,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沉浸在这份卑微的欣喜中。在看到朝雾即将打开木匣,发现里面空无一物的那一刻,她终于按捺不住,在黑暗中唤起她的名字。
“——朝雾。”
随后的剧情发展,完全超乎她的所有预料。
或者说,在与朝雾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彻底脱离她未来视的掌控。
当看到朝雾的情绪突然彻底崩溃,竟微笑着拿起水果刀试图切开自己的喉咙时,萤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冲了上去,死死地夺下了那把刀。
可也正是这个举动,彻底暴露她此刻的狼狈。
暴露她失去耳坠后的她的无措、她的崩溃、她的失败。
而也就在她蜷缩在角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满盘皆输的残局时。
“——过来。”
在这房间中,她听到那个人,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对她如此命令道。
“......”
萤,呆滞地抬起头。
在确认自己那濒临崩溃的听觉并没有出现幻听后,一股不可思议的错愕席卷了她。
自己......居然还拥有,被允许靠近朝雾的权利吗?
她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试探着靠近。
她看着朝雾微微垂着眸,用那只满是伤痕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身边的床铺位置。
伴随着朝雾的这个动作,被单微微滑落,那具瘦弱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欲现。
萤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向她的身体,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清晰地看到朝雾手腕上,那圈深紫色的淤青——那是刚才自己没有收住力气,死死夺刀时留下的痕迹。
......朝雾的身体,真的好容易留下伤痕啊。
萤死死咬住下唇,沉默地,一点点地挪动着脚步,最终停靠在朝雾的身边。
她不知道现在的朝雾究竟想对她做什么,可是,她也不敢对朝雾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
两个人的距离,被无限地拉近。
这是自从决裂之后,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朝雾,却并没有被朝雾嫌恶地推开,也并没有被那柄血矛瞬间刺穿心脏。
萤呆呆地看着朝雾那惨白憔悴到极致的脸庞,可是,她却连一句安慰的话语都无法拼凑出口。
明明在过去,她能自然的问候出声,询问她受伤的缘由,给予她安慰的肩膀——
现在的她,却连吐出字符都成为一种奢望。
“拿来。”
“......”
什么?
因精神的极度损耗,萤的脑袋一时间还没能理解朝雾这句简短话语的意思。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朝雾,从被单下对她伸出瘦弱的手。
朝雾,平静地注视着她。
“耳坠。”
——啊。
果然,是要拿回去吗。
面对朝雾的这句命令,她根本无法做到拒绝。
明明,她就是为找回这枚耳坠才拼着命来到这里。
但当看到现在这副破碎状态的朝雾,用这种语气对她说出这个请求时,她却根本无法做到像往常那样,戴着虚假面具,嬉笑着用恶劣的语气将这个请求所驳回。
萤颤抖着手,将那枚被她攥得发烫的耳坠,极其缓慢地放到朝雾的掌心。
毕竟......这本来就是属于这个人的那部分礼物。被收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没问题。只要在记忆彻底混乱前能找到新的锚点的话。
萤呆然的看着朝雾将耳坠所接过。可是,却并没有与她预想的那般将耳坠收回匣子。
相反,朝雾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她的右耳,将她整个人强行拽向自己的面前。
“——呃!”
耳朵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萤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朝雾。而朝雾,却只是极其冷漠地注视着她。
“这本来就是你送给我的物件,我没有资格拒绝收回。但、这个收回......必须定在你自己身上。”
“——”
这句话的意思是
萤难以置信地看着朝雾死死拽住她的耳朵。
朝雾此刻的动作十分野蛮,甚至说得上粗暴。那原本被萤一直用血针反复贯穿根本没有完全愈合的耳洞,在朝雾的拉扯下,又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渗出温热的血液。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无限贴近。
呼吸交错,发丝缠绕。就像是与过去那段虚假的时光一模一样。
可是,空气中已经再无过去那般令人心悸的暧昧与甜蜜。
有的,只是某种落魄到极点的两个败者,互相撕咬,又互相舔舐伤口的阴冷与僵硬。
耳垂处蔓延的血迹缓缓流淌,浸湿床单,浸湿两人的身体。
萤感知着她刺在右耳处用来维持痛觉的血针,被朝雾毫不留情地拔下。
紧接着,那枚被她攥得发烫的耳坠,被朝雾强行刺入那个血肉模糊的耳洞,死死地扣上。
“——”
这点疼痛已经不足以让萤发出痛哼。比起这份施暴般的疼痛,朝雾此刻的举动才更让她感到呆然。
……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抚摸向自己的右耳。
熟悉的重量,再度拉扯着她的耳垂。
“......”
她还没能完全理解朝雾这番举动背后那诡异的逻辑,可是,她的内心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涌跃出狂喜。
那原本混乱疯狂,痛不欲生的思绪,仿佛被这一瞬间的刺痛与重量彻底抹平。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朝雾要这样做?
为什么会主动地将这枚耳坠交还给她?而且,还亲手帮她戴上?
“......不要再将它弄丢。”
在粗暴地挂好耳坠后,朝雾立刻松开手,主动拉开与她的距离。
萤甚至还没来得及贪恋那指尖一闪而逝的温存,那份距离感就再次横亘在两人之间。
可是,对于现在的萤来说,这已经是她足以付出一切去铭记的......无法想象的慰藉。
她呆呆地看着朝雾。
朝雾静静地站在远方望着她,那双黑眸中,无数复杂晦暗的情绪在疯狂翻涌。最终,那些情绪一点点地沉淀,又再度变回那令萤感到无比熟悉的......纯粹的恨意。
“......只有我,才能夺走那枚耳坠。也只有我,能将这枚耳坠......彻底碾碎。”
朝雾的声音很轻,沙哑而干涩。
她的这句话像是在对萤诉说,却又像是......在对着自己确认着什么。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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