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现在的艾希仍然是本体状态,萤这完全没收力握住她手腕的动作,很快在她的手上留下青紫的痕迹。艾希不由发出一声闷哼,在意识到自己没法挣脱出萤的控制后,她反而挑衅地——
“......?”
艾希那原本准备说出的求死话语,在注视到眼前萤的状态后,不由堵在唇边。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
与上一次在现实中见面时那游刃有余,优雅可恨的姿态相比。现在的萤......状态显得糟糕,甚至可以说是惨烈到极点。
那张原本精致的脸庞,此刻透着一种死人般的铁青。她的眼眶深陷,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整张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某种无法言喻的崩溃,而显得扭曲可怖。
就仿佛是......一个被剥夺所有希望,被世界彻底抛弃的落魄者。
艾希的视线,本能地,不由自主地转移至萤的右耳侧。
然后,她清楚地看到。
在那里......空空荡荡。
并没有她所熟悉的,那枚总是提醒着她背叛耻辱过去的耳坠。
不仅如此,甚至就连那个曾经为戴上耳坠而特意留下的,代表着她们两人羁绊与刺痛的耳洞痕迹
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皮肉平滑,就像是,什么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呃!”
注意到艾希视线的落点。萤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触电般地松开按着艾希的手,接着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道,举起双手,死死地攥紧,捂住自己的右耳。
就像是在试图掩盖那个已经消失的伤疤,又像是在阻止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崩溃。
萤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不断地向后倒退。
直到后背狠狠地撞上房间深处的墙壁,她才狼狈地滑落在地,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再也不敢去与艾希对视。
“......”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萤那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声在回荡。
.....发生了什么?
生锈的思绪,在艾希的大脑中缓慢地重新开始流淌。
她看着萤那反应过度几乎可以说是精神失常的剧烈动作:
“......你的耳坠,去哪了?”
艾希轻声问道。
她曾无数次试图从萤那里将那枚耳坠夺回或摧毁,可是,从未成功过。再加上萤这个恶趣味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将耳坠取下
那么,是谁?是谁夺走了萤的耳坠?
回应她的,只有萤那死死咬住牙关,却依然漏出的颤抖。
“.....”
为不让萤继续难堪,艾希只好转移视线,不再看向她。可是,萤那副抱头蜷缩、狼狈不堪的模样,却像是一面镜子,不断地映现在艾希的面前。
她不由低下头,看向裹着被单,满身都是丑陋伤痕的自己。
又抬起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狼狈不已的萤。
艾希的嘴唇微微翕动,呢喃出声。
“......我们,都是......失败者啊。”
她从来没有见过萤如此狼狈的模样。
在她的回忆之中,萤总是那么的从容不迫,在过去那段虚假的幸福时光里,萤是她的依赖,是她能够信任托付后背的人。
可是现在。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却像是一条失去一切的败犬,如此狼狈地缩在她的房间里。
她从来没有见过萤陷入如此恐怖的崩溃状态。
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连自我都无法维持的可悲
简直。
简直就和现在的她,一模一样。
不知是出于一种病态的同情,还是出于某种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情绪。
在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像她一样,被碾碎所有之后。
艾希那原本濒临崩盘的狂躁情绪,居然,诡异地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
那一直扼住她咽喉的恐惧,在面对一个比她还要破碎的同类时,短暂地松开了手。
她看着缩在角落里的萤。
然后,艾希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着抖的手。
在这昏暗的房间里。
在这两个都被世界抛弃的失败者之间。
“......过来。”
她,如此轻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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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93章 起舞吧,直到我们的生命尽头(6k2)
错乱的记忆不断重迭。过去与往昔,现在与未来,各种界限正逐渐模糊。
“......”
萤漫步在狭窄的街道上,与路过的人擦肩而过。
这条连政府命名都不曾拥有的街道,一如既往的落后破败。巷口处贴满各种各样如同皮癣般的广告,在禁止停车的标识下方,许多破旧的自行车仍然挑衅般地堆迭在一起,无视着交规。
现在的她,究竟有没有好好地走在路上?
她的视线里虚影不断重迭,她所看到的这个世界,一如既往的充斥着恶心反胃的血肉。
在这个节点,朝雾......在做些什么?
是在那个狭小的家里备好热气腾腾的饭菜,等待着她的到来?还是会在她敲响房门时,隔着门板,用戒备冰冷的声音询问她是谁?
是会微笑着与她打招呼的朝雾?还是满脸困惑,用看一个彻底的陌生人的视线,看向她的朝雾?
“......”
萤死死地捏紧她的右耳垂,摇摇晃晃地走向那扇挂有“朝雾”名牌的房间。
......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即使用锚点丢失、记忆融合为借口,可是,她对现在的朝雾所做的一切伤害,都绝对不会被覆盖。
毕竟,现在的她所感知到的这份撕裂灵魂的痛苦,是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即使她借用不死的权能无数次自刎,也没办法将这份痛苦消磨哪怕一分一毫。
她所珍视的,那唯一证明着她与朝雾两人羁绊的回忆——
“呃......呃呃呃!”
牙齿不受控制地死死碾在一起,发出咯响。萤剧烈颤抖着,手指痉挛般地死死捏紧她的右耳垂。
在那里,她早已操纵着血针强行贯穿那早已愈合的皮肉。她不断地搅动着伤口,阻止着不死权能的愈合,任凭那份自残的剧痛刺激着她濒临溃散的神经。
可是,这份近乎自虐的物理伤害,也正被她可悲的体质强行治愈。
鲜血滴落,伤口扩大,却又瞬间凝固愈合。
“必......须......”
——必须,拿到。
拿到,属于她与朝雾的羁绊。
要不然的话,这份痛苦......这份失去锚点的错乱,会逐渐吞噬掉她的理智。
吱呀——
那扇属于“朝雾”的房门,被她轻易推开。
“哈......哈......”
萤保持着极其不平稳的粗重呼吸,看向昏暗的房内。
房间的主人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整个房间里感知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气息,冷寂得令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房间里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娱乐设施,只有着最简单的,仅供维持生存的家具。
窗帘被主人拉上大半,只有偶有几缕微弱的阳光从缝隙外撒向室内,成为这间逼仄的房间里唯一的点缀。
每一次到来,都能从这死气沉沉的布置中,略微窥探到一点关于朝雾的心理状况。
没有娱乐,没有任何值得纪念之物。朝雾在这个世界线中,她的内心依然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所真正走进。
除了。
“......”
萤熟门熟路地走进房间的最深处,蹲下身,缓慢打开木柜的底层抽屉。
那里只放着两件物品。萤的指尖剧烈地颤抖着,她犹豫许久许久,最终并没有去触碰那本承载着朝雾过去的日记,而是极其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黑色的木匣。
木匣里并没有放什么多么名贵正式的东西,只有着那枚简单装饰的赤色耳坠。不过,显然主人对这枚耳坠保养有加,耳坠表面仍然保有璀璨耀眼的光泽。
仅仅只是看着这枚耳坠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些昔日的记忆就在她脑海中如同潮水般疯狂上涌。
萤那原本粗重的呼吸奇迹般地开始变得平缓。那些错乱的,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线上的疯癫呓语,也在这枚锚点的注视下,再度被强行压回记忆的最深处。
——那是朝雾羞涩地将自己献于她的面前,是朝雾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对她说出:“请在我的身体上,施予你的标记吧。”
那番仿佛能将她灵魂彻底救赎的美妙话语落下后,她为了这个人,为了将这份羁绊化作实质,而亲手凝结定下的耳坠。
由她亲自,在朝雾那柔软的耳朵上定下的痕迹。
由她亲自,将这份证明贯穿进朝雾的血肉之中。
“......”
萤缓缓伸出指尖,轻轻地,不断地摸索着耳坠的表面。
耳坠摸起来光滑而冰冷,上面并没有沾染上那个人的半点体温。
可是,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如同入魔一般,贪婪地汲取着这件死物上所残留的关于那个人的一丝一毫的证明。
但——
她真的有资格,有这份权利,将这枚耳坠再次收走吗?
羁绊的象征,本该是流转于两人之间的证明。如果只有一个人像个可悲的窃贼一样,单独霸占两份羁绊,那么这份羁绊......又是否还算是真正存在?
如果她重新将这份证明据为己有,那没有这份载体的朝雾,是不是代表着......朝雾会对这段记忆逐渐不在意,最终彻底遗忘?
那么她又能否承受得住,这份只有她一个人还在死死咬着不放的苦楚?
越是珍视,越是患得患失。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还像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一样在意着这份记忆
她宁愿朝雾对她恨之入骨,宁愿朝雾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将她无数遍、无数遍地杀死。
她也绝对不想在朝雾的眼里,沦为一个甚至连情绪都无法激起的,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不知不觉间,这枚明明轻巧无比的耳坠在她的手中变得愈发沉重,甚至烫得她快要无法握紧。
“......”
萤沉默着。
最终,她没有选择拿走耳坠离开房间,而是如同做错事等待大人责罚的孩子,她死死地握着那枚耳坠,蜷缩到房间最深处的黑暗角落里。
阴影将她彻底吞没。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
在这不知昼夜交替多久的时间里,她就这样毫无目的地发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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