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没有沉重压抑的拘束模具,也没有那些吵闹不休的人,纯白静静的感知着自己重新恢复自由的躯体,原本因烦躁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心情,稍微变好一些。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犹豫不定,一直没踏入房间中的裁决。
裁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陷入一种形同梦游般的呆愣状态。似乎注意到纯白的视线,她僵硬地转动着脖颈,视线在熟悉却又透着陌生的房间里缓慢地环视一圈后,微微垂下眼帘,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且苦涩的笑容。
“......抱歉,纯白。在我离开这段期间,没想到零明市居然发生这样的事。”
裁决的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即使刚才亲眼目睹裁决在审判庭上与那些高层对峙,甚至毫不犹豫将所有的罪名都强行转移到她自己的身上,纯白的心底,依旧没有太多所谓的“实感”。
无论是那些人的愤怒,还是裁决的牺牲,对她而言,仿佛都像是隔着某种无法触碰的屏障,既无法触及,也无法共情。
不过,无论如何,一直缠绕着她的烦躁感确实减少了,这勉强算是一件好事吧。
于是她微微歪下头,继续着话题:
“所以是裁决和那个魔法少女在幻域相遇后,将她带入现界的吗?”
“......没错。”
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与辩解,裁决给出肯定的回答。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纯白清晰地看到裁决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下去。
之前在审判厅接受盘问时,裁决只是用极其平淡的口吻,简单描述了她在幻域迷路时如何偶遇那名魔法少女,两人如何同行,以及在最后即将离开幻域的关头,自己是如何被对方阴险重伤背叛。
在解释这段经过时,裁决的神色十分自然,只有在最后的时候,她的语气才变得些许阴沉。
但现在,似乎因为房间中没有外人,裁决的情绪全然外放,整个人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波动,赤眸中翻涌着某种极度压抑的阴霾。
可是,即使情绪已经波动到这种地步,裁决也保持着沉默,不愿意与她透露,哪怕再多一个字的关于那个人相处的细节。
“嗯——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讨厌那个人,而且也因为那个人,我变得不完整。”
纯白说出这句话,并没有任何指责或表达对裁决不满的意思。她只是想告诉裁决现在她的状况而已。
毕竟,她权能的缺失,有可能会对她们以后的组队战斗造成些许困扰——而裁决曾经郑重地嘱咐过她,身体上如果有任何异常或不适,都必须在第一时间立刻告知。
可是,裁决似乎误会了她的想法。
“......”
裁决再度陷入沉默。
那双赤眸中翻涌着的阴霾,在听到她的话后,逐渐转化为一种几乎快要将自我吞噬的......愧疚。
接着,裁决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声音干涩地道歉。
“......对不起。”
纯白静静的看着她。
她的这个队友似乎总是会将对不起与道歉挂在嘴边,将所有不是自己的错都强行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这明明与裁决都毫无关系。
纯白并不相信那个讨人厌的魔法少女真的会被困在区区幻域里。更不相信那个人需要像裁决这样弱小的队友来帮助逃脱。
所以,归根结底,只是纯白自己太过大意,才让那个讨人厌的魔法少女找到机会,夺走她一部分的权能。
理清逻辑后,纯白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平淡:
“没关系。不是裁决的错。”
可是裁决似乎并没有结束的打算。她颤抖地握住纯白的手腕。
“......笨蛋,我明明说过,这样,我反而会更加难受啊。”
她握住纯白手腕的力度微微加大些许:“所以......让我补偿吧。”
裁决低着头,纯白没法看到她现在的表情。
“补偿?”纯白不解的反问。
“......你的一部分能力、被她夺走了吧?”裁决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那我......能将你被夺走的那一部分、弥补,回来吗......?这样......纯白会不会好一些?”
“嗯——”
纯白微微垂眸,打量着她的队友。
老实说,裁决的魔法天赋很一般,她的身上并没有值得纯白去获取的权能。即使消失一整年,似乎让她的队友变得成长了些,可是那点微末的提升,也远远达不到纯白想要填补自身空缺的最低标准。
更何况,裁决刚刚向众人展示的那个血液操纵的能力,她能明显嗅到上面沾染着那个令人讨厌的魔法少女的气息——她可不想要这种东西。好难吃。
天赋没有价值,权能也毫无意义。
所以。
“如果真要补偿的话,用你的灵魂吧。”
纯白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提出了这个要求。
裁决茫然的抬起头:“......灵、魂?”
“对,灵魂。”
即使魔法少女们对灵魂这个概念知道的并不清楚。但“灵魂”这个词语本身就意味着它是生物最本质的根源,是维系自我意识的特殊。
她的队友,会同意这个要求吗?
她并没有等待太久,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我知道了,如果这能弥补一点她对你的伤害的话。”
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权衡利弊,裁决只是平静的闭上眼,主动向前迈出一步,靠近了她。
那副姿态,没有任何防备,只有着顺从。
嗯......
“如果我拿去你一部分灵魂的话,你可能也会变得像我现在这样,不完整哦。”
纯白好心的提醒道。毕竟,连她都觉得烦躁的不完整,对于裁决来说,一定会更难受吧。
“......没关系。”
接着,她看到裁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她无法去读懂的极其复杂的笑容。
既不包含着开心,也不包含着满足。那个笑容中没有包含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牵扯着面部肌肉,毫无意义地挤出的笑靥。
“因为我已经,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很轻。
“......如果我能够弥补一点你的伤害的话,那么,我也算物尽其用了吧。”
物尽其用。
将自己等同于可以被消耗的死物。
纯白的金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即使以前的裁决再怎么丧气,再怎么自我厌恶,却也不会用如此否定自我存在价值的话语来否定自己。
这消失的一年里,裁决是经历了什么吗?
但,现在的裁决,并没有要求她去探明原因,也并没有要求她去安慰。
而她自己,也没有兴趣去探究人类复杂的情感创伤。
“......”
纯白的视线微微下移,看向那不再握住她,而是虚握着什么的,裁决的指尖。
她有种预感,这里,可能会是某个抉择不同节点的接口。
但。
她最终,还是选择听从裁决的话语。
所以,她只是轻言说了句“我知道了”后,便缓缓抬起手,按在裁决的头顶。
获取灵魂的方式有许多种,不过,纯白还是第一次遇到愿意主动将灵魂敞开转让给她的人。
“呃!”
在纯白施展力量的瞬间,裁决猛地发出一声短暂的闷哼。
灵魂被生生抽取的痛苦,远超任何肉体上的刑罚。裁决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她的全身瞬间失去控制,剧烈的痉挛着。大量冷汗从额头涌出,瞬间浸透她的衣领。
一股与肉体疼痛截然不同的,属于精神层面的极致折磨,缓慢地压迫着她的神经。即使裁决紧咬着牙关,却依然不断地从喉咙深处溢出各种各样破碎的悲鸣。
在这种折磨之中,从裁决身体处逐渐漂浮出一缕浅白色的澄澈之物,融入到纯白的指尖。
然后,被她含入舌中。
......她队友的灵魂质量,意外的,不错?
但如果抽取太多的话,这份平衡就会被打破,她的队友就不会再是现在这副模样,而是变成痴呆。
出于这种务实的考量,纯白收回了手。
然而,即使她只是极其克制地挖取一点属于裁决的灵魂,那份疼痛也足以摧毁常人的意志。裁决痛得浑身发颤,在失去纯白给她的支撑后,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板上,蜷缩起身体,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过了好一阵子,那剧烈的抽搐才勉强平息。
“......好、痛。”
纯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静静地听着裁决从齿缝中漏出的,无意识的虚弱自语。
“......好痛、我现在看不到你,纯白,纯白......你在哪?”
“......裁决?”
明明纯白就站在裁决的面前,一步都没有离开。
可是,跌坐在地上的裁决,却像是彻底陷入某种因为剧痛而引发的极其可怕的心理应激状态。那双失焦的赤眸里,满是无法视物的恐慌。
她就像是一个被独自遗弃在角落的孩子。双手剧烈的颤抖着,绝望地在地上摸索,试图抓取着什么。
那副模样,就仿佛她曾经在某个时刻也曾这样祈求着呼唤过某个人。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我在这里。”
纯白无法理解她此刻在恐惧些什么。她只好向前走了一步,主动停在裁决那颤抖的指尖刚好能够触及的地方。
“......纯白?”
明明身体还承受着灵魂撕裂的余痛,可是裁决却恍惚地停下那狼狈摸索的动作。
她模糊的视野在纯白声音的引导下,开始极其艰难地重新对焦。最终,她看向了站在她的面前,正平静俯视着她的纯白。
“......”
纯白有些困惑地回望着裁决。
因为她看到裁决那原本满溢着恐慌与不安的瞳孔,在与她的视线对视后。
竟然,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她的队友却露出奇怪的安心下来的表情。
在困惑中,她看着裁决表情放松下去,轻轻地,断断续续说道:
“......好痛、喔。纯白。”
不是抱怨,也不是恐惧,那语气里竟然透着一丝确认现实般的庆幸。
因为痛,所以是真的。
因为痛,所以不是梦。
因为痛,所以她还活着。
她还被需要,她还有价值。
“嗯。所以我没有抽取太多,毕竟灵魂抽取太多的话,你可能会严重受损。”
纯白点了点头,如实的回复道。
然而在听到她的这句话后,她却见裁决露出更为安心的表情。
“......谢谢。”
上一篇:火影:忍者从入门到入土
下一篇:实教,菜月昴回归校园,但肃清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