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枯骨
“……我不是没有自我,只是我忽略了自己的情感。”
“……从来没有什么妖毒,一切都是我自身的情绪放大。”
“我在渴求着陈少主,渴求与他欢愉、亲密……”
“我……”
心湖倒影中的柳瑶面孔,呆滞木然。
但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天山洞中自己那张迷离潮红的脸。
是离开山洞后那一个个夜晚里,自己不受控制的幻梦中发生的景象。
是风雪中自己伏剑刺穿那人心脏后、无法克制的泪水。
是这些天,那人死后自己心口总是压抑的烦闷……
一个毫无疑问的事实,将这些异常串了起来。
并无比清晰明确地告诉了柳瑶。
“……我,爱上了魔教少主!”
柳瑶呆呆地站在心湖之中,表情呆滞、眼神茫然,大颗大颗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回到了那个亲手将那人心脏贯穿的一刻。
无法言喻的悲怆与绝望,猛地在心湖中漾开。
她那暗流涌动的心湖之下,湖水轰然冲天而起,化作漫天雨水淅沥沥地冲刷着柳瑶的整个内心世界。
阴惨惨地湿冷,打湿了心湖中的柳瑶。
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地自她脸庞上滚落。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师尊,茫然无措地攥紧手中的天乩剑。
“我原来喜欢他。”
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
柳瑶流着泪,呆滞而茫然、无措又悲伤。
从未有过情感的她,这一刻被无尽的情绪填充淹没。
她终于不再是内心残缺的空心人了。
可这种内心被无数情感淹没的感觉,好痛……
柳瑶死死地捂住心口,脸色悲怆、心如刀绞。
第233章 柳瑶的课业
只有师徒两人的屋子里,没有哭声,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
纪南秦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注视着徒弟。
不知过了多久,柳瑶的泪水渐渐停下了。
虽然心湖世界中,依旧下着阴惨惨的雨水。
柳瑶看着师父,喃喃低语:“……所以师父,您一直都知道这些吗?”
她想到了上一次在北境关外的风雪中,师徒两人分别时,师父那句玩笑般的话。
“……你可以选择回去、休息一宿,明日继续行走江湖,完成师父交代给你的几项课业。”
“也可以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走,再走个一千里左右,你能看到一座叫洛川的小城,陈少主正在那里召集魔教教众……”
那时师父留下这句话后,便飘然而去。
只留下柳瑶神情不解,无法理解师父的深意。
如今再看,那时的师父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用那句话来调侃暗示……
柳瑶表情茫然:“那时的我,就已经对魔教少主倾心了吗?”
她难以理解。
当时的她,并未出现任何异常吧?
师父是如何知道的呢?
却见温暖的烛光下,纪南秦笑了笑,道:“我家的傻徒弟第一次对我撒谎,破绽可是很明显的。刀皇他们不熟悉你所以看不出来,但为师在眼里,你当时简直破绽百出,跟平常的你截然不同。”
“那时我就隐约有所猜想了,只是不确定。”
“直到今天我的傻徒弟向我坦白,为师也才确定了内心的猜想。”
纪南秦笑着坦诚,解答徒弟的疑问。
柳瑶怔怔地看着师父豁达的模样,神情不解。
“……但是师父您……”
她迟疑着,轻声问道:“您好像对我倾心于魔教少主的事,并不生气?他可是阴月魔教的少主啊,在江湖上恶名昭著……”
柳瑶无法理解师父如此平静。
按照她认知中的常理,得知徒儿与魔教少主不清不楚的师父,必然会暴怒。
可师父却如此平静……
却见纪南秦微笑着看向柳瑶,道:“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位魔教少主,但是你的师父我啊,当年可是与一位杀人盈野的魔头私奔隐世多年呢……”
纪南秦的回答,令柳瑶沉默。
她轻声道:“但当年并不怪您,是师祖她老人家要清理门户、要诛杀您,您是为求自保、不得不隐世避祸。”
“就连师祖她老人家,事后都无比后悔,说当初不该那般逼迫您……”
对于师父当年的经历,柳瑶并不陌生。
师父被师祖追杀,不得不隐世避祸。那位妖族至尊风厉川知道此事后,竟舍弃了妖族基业追随,两人一同退隐江湖,这才导致了妖族王庭的瓦解……
师父从未隐瞒过当年的遭遇,补天阁内的几位长辈也都向柳瑶讲述过当年的细节。
如今烛光洒落在纪南秦那满是皱纹的苍老脸庞上,她微笑着倾听徒弟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当年的事各有各的为难,但最后大家都受了伤害……所以我才不想重蹈你师祖当年的覆辙,咱们补天阁吃过一次的亏,就不要再吃第二次了。”
纪南秦微笑着说道:“不过是与一名魔头相恋罢了,算不得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那位陈少主能令你倾心,他身上必然有不同于寻常的过人之处,绝非真正的魔头。”
“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我的乖徒儿。我对我徒弟的选择,有信心。”
纪南秦温柔地接受了徒弟喜欢上魔教少主的事实。
柳瑶微微呆滞。
她沉默了半晌后,才喃喃地轻声道:“……但是我为何会倾心于他呢?”
她已经接受了并明白了事实,但依旧困惑。
不知道自己何时喜欢上了那个男人,更不知道自己会倾心于对方的原因。
是因为山洞里的那件事?
但是回想起来,在山洞那件事发生前,她对这位魔教少主就已经有了微妙的观感变化……
柳瑶神情茫然,依旧不解。
看着徒弟如此呆滞悲伤的模样,纪南秦叹了口气,笑了笑,道:“……世上很多事情,是没有理由的。”
她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徒弟,轻声道:“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说完,见徒弟依旧是茫然无措的呆滞模样。
纪南秦笑了笑,轻声道:“看来我徒儿的课业还没有完成……”
“虽然填补了内心,却不理解那是什么。”
她微笑着注视柳瑶,道:“接下来,你的课业不再是寻找天乩剑主。”
“你去北方吧,去灵璧城、去北域、去关外,去那座埋葬了妖后的小岛,去重走他和你走过的每一寸土地,回忆他与你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之后再回山来见我,告诉为师你有何感悟。”
纪南秦说着,起身站了起来,推门走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远处主殿内洗剑阁弟子们守夜时的嬉闹声隐约传来,黑暗的山林中寒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雨在风中挥洒。
看到师父起身离开,柳瑶慌忙追出去。
“师父……”
纪南秦笑着摆了摆手:“回去吧,好好休息。另外想哭就哭,不要再压抑自己的情感,师父看到你完好无损,就已经安心了。”
纪南秦踏着风雪要走。
柳瑶试图挽留。
但老人却笑着拒绝,道:“不用送了,回去吧。”
“该说的话为师已经说了,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傻徒儿,师父不能永远陪着你的。”
“再说了,为师也有自己的事要去忙。”
“一把年纪,已经没几年好活了。你总不能强迫为师剩余不多的日子全围着你转吧?”
纪南秦轻声笑着,头也不回地踏入风雪之中,挥手告别徒弟。
老人来得突兀,走得也无比突然。
只留下一个新的课业,要求柳瑶去完成。
重回北方,走遍当初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柳瑶怔怔地站在风雪之中,目送着师父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雪花飘落在她的肩上她也一动不动,如同风雪中一尊被遗弃的迷茫人偶。
第234章 天才,庸才
除夕夜过后没几天,江湖中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魔教少主死了。
这个可怕的消息传开后,瞬间成为了江湖中唯一的热点。
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可怕的消息,甚至就连市井中的普通人也都知晓了这件事情。
虽然昆吾山上发生的事,洗剑阁守口如瓶,那群魔道妖人更是作鸟兽散、销声匿迹。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魔教少主遇害的消息很快传开。
更别说阴月魔教根本没有掩饰自家少主遇害的事实。
载着陈青山骨灰的楼船沿着大江逆流而上,进入西州地界后便全船披上白布白旗,楼船途径的每一处州郡县城,沿岸的魔教城主都需召集治下民众至码头港口哭丧。
即使那艘披挂白布白旗的楼船在大多数港口都不停留。
如此浩大的动静,不需要间谍细作们去刺探就足以让江湖知晓魔教少主遇害。
到最后,魔教少主的骨灰送至西州腹地,举行了隆重浩大的葬礼。
由江湖术士寻龙点穴、寻了一处风水极好的墓穴,用极高的规格下葬,陪葬品琳琅满目。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位宠溺弟弟的魔教教主沈凌霜,面对弟弟的死亡会有什么反应。
如今正值剑阁大战的关键时刻,西凉军与中原大军压境,三方鏖战如火如荼。
这种关键时刻,却传来了魔皇沈凌霜弟弟遇害的消息,这必然能干扰魔皇的心境……
江湖正道之中,人们都期待看到魔皇心绪不宁、昏招频出,进而被联军攻破剑阁的消息。
但最终的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最宠爱的弟弟惨死遇害,魔皇沈凌霜冷静得吓人,不但没有受影响,甚至没有离开剑阁、缺席了弟弟的下葬。
她始终坐镇在剑阁大营内,亲自统帅麾下的魔教大军。
最后,全军披挂白布白旗的魔教大军反倒受自家教主感染,全都战意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