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那些画里,法兰克的军队曾经横扫大陆,奥斯特的先祖也曾在那马蹄下颤抖。
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李维看着镜子里无数个自己的倒影。
深原野灰的军装在这一片金碧辉煌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鲜明。
那是工业时代的颜色,是钢铁和煤烟的颜色。
他不仅不感到自卑,反而感到一种强烈的优越感。
这里的辉煌属于过去,属于魔法与骑士的旧时代。
而他所代表的,是铁路、机枪和总体战的新时代。
希尔薇娅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历史的厚重与现实的割裂。
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绝不能让奥斯特帝国变成这副模样。
绝不能让霍亨霍夫宫也变成这样一个只有回忆、没有未来的博物馆。
权力的本质不是这些金子和镜子,而是李维所说的控制……
控制铁路,控制粮食,控制人心。
“图南阁下。”
卢卡斯在长廊的尽头停下脚步,他的手按在佩剑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前面就是海格力斯厅,御前会议将在那里举行……国王陛下已经在等候了。”
李维停下脚步,他没有急着进去。
他转过身,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皇家园林。
视线越过那些几何形状的花坛和喷泉,在极远处的天边,能看到卢泰西亚城区升起的淡淡黑烟。
那是工厂的烟囱,也是街头暴乱燃烧的余烬。
两个世界,仅一墙之隔。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决定这两个世界的命运。
他要把这两个世界打通,把那边的怒火变成这边的动力,把这边的金钱变成那边的面包。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他要做的修补匠的工作。
在一百万吨玛尼亚粮食和婆罗多殖民地的黄金面前,很多人都会闭嘴。
“走吧。”
李维回过头,对着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如水。
“去告诉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几十名权贵身上的香水味。
海格力斯厅内,巨大的壁炉里燃烧着昂贵的橡木,把房间烤得燥热无比。
法兰克国王菲利贝尔二世坐在王座上,周围簇拥着那些掌握着这个国家命脉的大臣、将军和资本家。
他们在看着门口。
他们在看着这群来自东方的闯入者。
“太年轻了……”
年轻得可怕。
虽然大部分人早就有心理准备。
但真正看到李维、希尔薇娅、可露丽这三人年轻的组合时,他们眼中仍旧免不了有些恍惚。
李维迈过门槛,他的皮靴踏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法兰克历史的神经上。
在那一瞬间,李维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王座后方那幅巨大的挂毯。
那是太阳王的画像。
那位几百年前的霸主骑在战马上,手持权杖,目光睥睨,仿佛依然在注视着他的子孙,注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国。
画中人的眼神充满了神性的威严,仿佛在质问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
李维没有回避那道跨越了几百年的目光。
他直视着那幅画像,就像是在审视一个已经破产的竞争对手。
他在心里对着那位死去的君王说:
“你的时代结束了。
“现在,轮到正值年轻的新思想准备来接管这个世界了。”
画面在定格……
阳光穿过高窗,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极了无数消逝的时间碎片。
在这座凝固了时光的宫殿里,年轻的奥斯特少校带着工业时代的冷酷与理性,走进了历史的阴影深处。
第333章 天佑法兰克
绅士们的舞会已经谢幕,接下来,是工兵掘进与屠夫磨刀的时间。
既然古老的荣耀注定腐烂,虚伪的体面终将崩塌,那么当世界必将被战火点燃时,执火炬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我们必须在废墟之上加冕,哪怕通往王座的阶梯由谎言、背叛和尸骨铺就。
看啊,旧时代的遗老在教堂里祈求和平,而图南阁下在地图上规划战争;
凡人把命运交给主,而图南阁下,把主塞进了时刻表。
——
摘自弗兰茨·席泽著《我追随的时代》第七章
……
海格力斯厅的大门合上。
这里的空气燥热且凝固,并没有因为李维等人的到来而产生丝毫的流动。
相反,数百道视线如同实质般的利箭,瞬间锁定了站在红毯一端的三个年轻人。
左侧,是身穿丝绸礼服、佩戴着繁复假发和绶带的旧贵族官僚。
他们昂着下巴,眼神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审视,仿佛在看三个不懂礼数的乡下亲戚。
右侧,是衣着考究,手里把玩着怀表或雪茄剪的新兴资产阶级代理人。
他们的眼神更加赤裸,那是狼盯着肉的贪婪,他们在估算这三个奥斯特人身上到底有多少油水可榨。
而正中央,高高在上的王座上,菲利贝尔二世那张脸此刻看不清喜怒。
没有寒暄,没有赐座,甚至没有礼貌性的问候。
这就是下马威。
让人感觉有点好笑……
“我听说,奥斯特帝国的皇女殿下,是来向我们寻求友谊的。”
率先开口的是站在左侧首位的一名老者。
他是法兰克的首相,舒瓦瑟尔公爵。
他手里拄着一根象征权力的权杖,声音有些尖锐,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但是,带着一列装甲火车,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甚至还带着一位……满身铜臭味的管家?”
舒瓦瑟尔公爵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可露丽紧紧抱着的公文包,引发了周围贵族们一阵低沉的哄笑。
“这就是奥斯特人的礼仪吗?还是说,你们那个蛮荒之地,已经穷得连一套像样的外交辞令都拿不出来了,只能派女人和会计来行乞?”
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在定调。
他们要把这次访问定性为乞讨,从而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这位首相甚至无视了菲利贝尔二世冷冷的目光。
于是,这个开场白,只让刚刚进来的三人感觉座上国王陛下也……
也太拉了吧!
对比奥斯特帝国贝仑海姆宰相,这位舒瓦瑟尔让人感觉,他才是法兰克的国王。
李维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标准的军姿,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场滑稽戏。
因为这一局,不是他的主场。
“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公爵阁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大厅里所有的窃笑。
希尔薇娅向前迈了一步。
她今天穿着可露丽特意为她挑选的深蓝色宫廷长裙,剪裁干练,却又极尽奢华。
但此刻,所有的衣饰都成了陪衬,她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不是魔力,而是纯粹的气场。
“我站在这里,代表的是奥斯特帝国的意志,是霍伦皇室的尊严。”
希尔薇娅直视着舒瓦瑟尔公爵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轻笑。
“至于礼仪?在我的家乡,只有对朋友才讲礼仪……对于那些试图在我的国家边境煽风点火、在我的大区搞刺杀破坏的人,我们通常只讲火炮的口径。”
希尔薇娅的声音不大,清脆、坚硬。
“您称呼我的同伴为会计?那么请问,法兰克王国现在的财政赤字是多少?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发行的债券正在狂跌……一个连自己国家账本都算不清楚的首相,有什么资格嘲笑一位能让金平原大区财政盈余翻倍的财政厅长?”
舒瓦瑟尔公爵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花瓶一样的皇女,竟然如此牙尖嘴利,而且直接撕开了法兰克最痛的伤疤。
“你……放肆!这里是太阳宫!”
“这里是谈判桌!”
可露丽紧跟着上前一步,站在了希尔薇娅的身侧。
如果说希尔薇娅是挥舞权杖的女王,那么此刻的可露丽,就是手持账本的先锋。
她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高举。
啪!
清脆的响声让不少人心头一颤。
“既然谈到了钱,那我们就来谈谈钱。”
可露丽原本那种面对李维时的羞涩与温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专业。
“法兰克王国目前的国债总额是一百亿,而你们国库里的黄金储备勉强过十亿……上个月,卢泰西亚市政厅甚至发不出清洁工的薪水!你们的银行家在拼命向外转移资产,你们的工厂因为缺乏原材料而停工……公爵阁下,请问这种局面,您打算用贵族的礼仪来支付工人的工资吗?”
可露丽的目光扫过右侧那些资产阶级代表。
“还是说,你们指望那些印着国王头像、实际上连擦屁股都嫌硬的纸币,去市场上买面包?”
右侧的人群一阵骚动。
一名大腹便便的银行家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是法兰克中央银行的行长。
“洛林小姐,请注意您的言辞!法兰克的信用……”
“法兰克的信用快在国际市场上变成垃圾了!”
可露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她直接报出了一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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