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伯格笑了笑。
“就像你,不也从帝都那个安乐窝跑去金平原那种鬼地方了吗?虽然我们的方法不一样。”
“是不一样。”
李维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河水。
“伯格,你觉得,如果把你说的那个纺织厂的老板挂路灯,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
伯格回答得很干脆。
“挂了一个,还有下一个。这是机制的问题,不是个人的道德问题。只要利润率还在那里摆着,只要劳动力还是像白菜一样廉价,新的老板只会更狠。”
“所以,我没有选择在金平原立刻搞大工业。”
李维突然把话题扯回了金平原。
“我在那里搞了农业发展公司,搞了农村互助信贷联盟,搞了基建兵团。”
他也同样坦诚地看向伯格。
“我有想过给农民兜底和一些帮助,但肯定现在做得不够多,而且很多还做不到……
“我给工人定级……虽然现在还只是修路的;
“我重新保证铁路国有化,把粮食定价权收归公署……
“我做的事还是太少了!”
李维侧过头,看着这位在旧工业区认识的老朋友。
“伯格,你懂理论,也是个行动派。但你在维恩,充其量只能当个殉道者。你煽动一次罢工,哪怕成功了,老板涨了两块钱工资,过两个月物价一涨,又回去了。甚至老板可以换一批机器,把这一半工人都开了。”
“你想说什么?”
伯格皱起眉头。
“我想说,如果有机会,等我在法兰克办完事回来,或者是你觉得在维恩待不下去了……”
李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串私人电报代码的名片。
“去金平原看看。
“去看看那里的基建兵团是怎么运作的,去看看那里的农业公司是怎么跟农民签合同的。
“我不能保证那里是天堂……事实上那里现在依然很苦,甚至部分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
“但是,在那里,我也许能在合法的范围内,或者说,在我的控制范围内,让你做一些在维恩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
伯格捏着那张名片,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比如,制定一部不是为了保护老板,而是为了保护作为生产力的工人的《劳工保障法案》草案。”
李维的声音很轻,却在风中传得很远。
“再比如,去尝试一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奥斯特帝国,也缺少敢对着人拍桌子,告诉他们‘不能把人当耗材’的人。
“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
李维站直了身子,拍了拍伯格肩膀上的雪花。
“现在的你,还是先找个地方洗个澡,吃顿饱饭吧……那个市长估计不敢再抓你了,但也别太过火,毕竟这里是维恩,不是双王城,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伯格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手里那张名片,又看着李维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
制定法律?
尝试新的模式?
这简直是在邀请他去参与设计那个庞大的国家机器的零件。
这是招安吗?
不,伯格摇了摇头。
招安是给你金钱和地位让你闭嘴。
而李维给出的,是一个巨大的、危险的、却又让人无法拒绝的……
试验场!
“你是个疯子,图南少校。”
伯格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比我还疯。”
“彼此彼此。”
李维笑了笑,看了一眼怀表。
“好了,我该走了。还有两个女孩在等我去接,如果我去晚了,我也许会比你在监狱里还要惨。”
“哈哈哈,我知道是谁了!”
……
翌日清晨。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皇室装甲专列缓缓驶离了维恩站。
巨大的动轮卷起铁轨上的积雪,蒸汽拉出一道白色的长龙。
车厢外是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和漫天的飞雪,而在经过特殊改装的皇室专用车厢里,却温暖如春。
李维坐在那张宽大的长沙发中间,身体僵硬得像是被冻结了。
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甚至不敢深呼吸,目光直视前方那盏精致的水晶吊灯,仿佛那上面刻着帝国的未来战略宏图。
而在他的腿上,正上演着一幕如果被外面人看到,绝对会当场晕厥过去的画面。
希尔薇娅,奥斯特帝国尊贵的第二皇女,金平原大区执政官,此刻正毫无形象地侧躺在沙发的左侧,将那一头柔顺飘着香气的银发铺散开来,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李维的左大腿上。
她甚至还嫌高度不够,抓过一个抱枕垫在下面,整个人蜷缩得像是一只在火炉边打盹的猫咪。
而在沙发的右侧,可露丽……
洛林家族的千金小姐,公署的秘书长、幕僚次长,财政与审计厅长,正满脸通红,身体紧绷地枕在李维的右大腿上。
她的姿势比希尔薇娅要端庄得多,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仿佛正在经历某种巨大的心理斗争。
“放松点,李维。”
希尔薇娅闭着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脸颊在李维腿上上蹭了蹭。
“你的肌肉绷得太紧了,像块石头,枕着不舒服!能不能放松?”
“希尔薇娅……”
李维翻了个白眼。
“这种姿势,无论从皇家礼仪还是从上下级关系来看,都极其不妥。如果被莱因哈特元帅或者威廉皇太子知道了,我可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罪名是亵渎皇室成员和滥用职权。”
他此刻只能开出这样的玩笑。
“这里没有皇室成员,也没有下级。”
希尔薇娅慵懒地挥了挥手。
“只有三个累坏了的旅人……而且这是命令!执政官命令幕僚长提供大腿作为临时枕头,这完全符合……符合后勤保障条例!对吧,可露丽?”
被点名的可露丽身体猛地一颤,她睁开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羞愤和无奈。
她微微仰头,正好能看到李维那尴尬的下巴线条。
“希尔薇娅!你不要把我也拖下水!”
可露丽的声音细若蚊蝇,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是你非要拉着我……说只有这样才能公平!这算什么公平?这简直是……简直是胡闹!”
“怎么不是公平?”
希尔薇娅理直气壮地反驳,眼睛却没睁开。
“我的脖子在洛林家的庄园里仰着看壁画看酸了,你的腰不是因为陪你爷爷那个老顽固站着聊天站疼了吗?
“李维的腿闲着也是闲着,物尽其用嘛。再说了,咱们三个谁跟谁啊,在学院里……虽然那时候没这样过,但现在补上也不迟。”
李维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确实是希尔薇娅能干出来的事。
刚才一上车,这家伙就喊着累死了,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李维按在沙发上,自己霸占了一条腿。
然后又软磨硬泡加威胁地把原本打算去对面椅子上坐着的可露丽也拽了过来,强行按在另一条腿上。
理由也极其荒谬——
“既然我们是不可分割的整体,那休息也要在一起!”
不过可露丽虽然嘴上说着胡闹,但她并没有真的起身离开,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下来,甚至……
李维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那是卸下防备后的安心。
“说起来……”
为了缓解这种让人窒息的暧昧和尴尬,李维决定找个话题。
“你们去洛林庄园,情况怎么样?老侯爵没有拿着猎枪把你们轰出来吧?”
提到这个,原本快要睡着的希尔薇娅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睁开眼睛,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哦!简直是太精彩了!”
希尔薇娅兴奋地说道。
“李维,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
“那个庄园大得离谱,光是那个种葡萄的山坡,我看都快赶上双王城的半个城区了。
“而且那个老侯爵……天哪,他长得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那个白胡子,翘起来的,像两把弯刀!他见到我的时候,那个行礼的姿势,标准得像是从几百年前的油画里走出来的。”
“爷爷一直都是那样。”
可露丽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坚持认为,只有保持那些繁琐的礼仪,才能维持贵族的尊严。他甚至拒绝在庄园里安装电灯,说那是‘刺眼的、没有灵魂的光’,坚持只用蜡烛和煤油灯。”
“对对对!”
希尔薇娅连连点头。
“晚宴的时候,那个餐厅黑得像个山洞,几百根蜡烛在那晃啊晃的,我还以为在搞什么召唤仪式。而且老侯爵吃饭的时候,那个规矩多得……
“切肉必须切成正方形,喝汤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连擦嘴都要按三下。我当时紧张得差点把叉子吞下去!O(∩_∩)O哈哈~”
李维忍不住笑了:“看来我们的执政官殿下在礼仪方面被碾压了。”
“那倒没有!”
希尔薇娅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后来我就不装了。我直接跟他说,‘老侯爵,您这套规矩太落伍了,现在的贵族都讲究效率’。当时他的脸都绿了!然后我就开始跟他聊拖拉机。”
“拖拉机?”
李维愣了一下。
“你在那种场合聊拖拉机?”
“是啊!”
希尔薇娅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跟他说,我们在金平原用那种冒黑烟的铁家伙犁地,一天能干上百个人的活……他还非不信,说机器会破坏土地的魔力,种出来的葡萄酿不出好酒。我就跟他说,‘魔力我比你懂,甚至我更懂效率就是金钱,您要是给您的庄园配上几台,您那些雇佣农能省一半力气’。”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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