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站台上,却站着一群肩扛金星的大人物。
第七集团军司令施特莱希上将、第八集团军司令霍恩多夫上将。
这两位在金平原大区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军方大佬,此刻却像是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一样。
他们老老实实地站在寒风中,时不时还要整理一下自己的风纪扣,生怕有一丝不整洁。
李维穿着那一身深原野灰色的少校制服,外面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总监阁下。”
施特莱希上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那位……真的要来?皇储殿下怎么把他给请出山了?”
霍恩多夫上将也忍不住插嘴道:“是啊,听说那位老帅不是早就退隐了吗?我都十年没见过他穿军装了。他在陆军大学讲课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维微微一笑,刚想说什么,远处就传来了悠长的汽笛声。
呜——
一列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专列破开风雪,缓缓驶入站台。
巨大的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随着蒸汽弥漫,车门缓缓打开。
没有红地毯,没有鲜花,也没有军乐团。
首先跳下车的是两名近卫骑兵,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车门两侧,手按佩刀,如同雕塑。
紧接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马靴踏上了站台的地面。
一个老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几岁,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但他依然挺拔得像是一杆标枪。
他穿着一身旧式的、却保养得极好的黑色骑兵制服,胸前挂满了耀眼的勋章……
从铁十字到勇敢勋章,几乎涵盖了帝国过去五十年的所有荣耀。
莱因哈特·克洛斯特元帅。
帝国现陆军战术条例的奠基人之一。
“立正!”
施特莱希和霍恩多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吼了一声,然后猛地并拢脚跟,敬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军礼。
那动作之僵硬,仿佛他们还是新兵营里的菜鸟。
老帅并没有看他们。
他那双如同老鹰般锐利的灰蓝色眼睛,透过漫天的风雪,径直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李维大步走上前,不卑不亢地敬礼:“联合参谋部执行总监,陆军少校李维·图南,向您致敬,元帅阁下。”
莱因哈特元帅没有说话。
他迈着缓慢而有力的步伐,走到李维面前。
这位元帅虽然比李维矮半个头,但此刻,他的气场却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压得周围人喘不过气来。
莱因哈特上下打量着李维,目光最后停留在李维领口的那枚金橡叶勋章上。
“你就是那个李维·图南?”
老帅的声音很缓,却带着能够让人认真聆听的力量。
“是,阁下。”
“我听威廉殿下说了……”
莱因哈特摘下手套,另一只手拿着马鞭,此刻给李维的感觉,像是个在上课的老班。
“他说你用火车和面粉打赢了一场战争?这在陆军大学的教材里可找不到。”
施特莱希和霍恩多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这位莱因哈特元帅是出了名的传统和严谨,最讨厌那些花里胡哨的歪门邪道。
李维神色不变,平静地回答:“手段有些不入流,让您见笑了……但在下认为,只要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就是好的战术。”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老帅那张冷硬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笑意。
“战争没有入流不入流,小子。”
莱因哈特用马鞭轻轻敲了敲李维的肩膀。
“奥托宰相说过,战争只有赢和输……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也对我讲过,输家才讲体面,赢家只讲结果。”
唯一可惜的是,这两人,莱因哈特只接触过弗里德里希皇帝。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庞大的车站,以及远处忙碌的调度塔。
“你在金平原规划的那个战略铁路网我看过了,把铁路当成血管,把后勤当成心脏……很有想法!那是军队的福音,也是那帮只会抱着马镫不放的老顽固永远看不懂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施特莱希和霍恩多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一丝深深的敬畏。
这位代表着帝国陆军正统与荣耀的元帅,在为这个离经叛道的年轻人背书!
“走吧。”
莱因哈特重新戴上手套,挥了挥手。
“带我去联合参谋部看看……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把这两支懒散的集团军,捏成你所谓的战争机器。”
李维微微侧身,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
“如您所愿,元帅阁下!车已经备好了。”
风雪中,三代军人并肩而行。
而在他们身后,那列黑色的火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第321章 不是分了地就万事大吉
一八九六年的一月八日。
今年的一月比往年都要更冷一些。
金平原大区的狂风卷着雪粒,正在疯狂打磨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剧烈变革的土地。
对于阿尔弗勒省偏远地区的老索尔来说,这个冬天并不好过。
就在半个月前,那个把持了村子几十年的男爵老爷垮台了。
听说在城里,执政官公署的大人物们用火车皮运来的粮食把那群贵族老爷逼得倾家荡产。
老索尔这辈子没去过双王城,也不懂什么叫金融战,他只知道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公署的测绘队来了,把他全家租种了二十年的那五十亩地,划到了他的名下。
那是属于他的地!
手里攥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土地证时,老索尔激动得三天没睡着觉。
他觉得自己成了国王,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但这种狂喜只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现实的残酷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的热火。
男爵虽然滚蛋了,但在临走前,那个恶毒的管家带着打手,毒死了村里所有的挽马和耕牛,烧毁了公用的犁具,甚至把磨坊里的石磨都给砸了。
“不想让老爷好过,那这群泥腿子也别想活!”
这是那个管家临走时留下的诅咒。
现在,报应来了。
老索尔蹲在自家破败的土墙根下,看着那片被大雪覆盖的土地,愁得直揪头发。
那是他的地。
但他没有挽马,没有牛,没有犁,没有种子,甚至连修补漏风屋顶的钱都没有。
所以,他现在手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肚子却是空的。
“索尔老爹,还在愁呢?”
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戴着圆顶礼帽的男人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他的皮鞋擦得锃亮,在这泥泞的村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人是从城里来的放贷人,据说是双王城某个地下钱庄的代理人。
“格林伯格先生……”
老索尔局促地站起来,搓着满是冻疮的手。
“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想想办法。”
“宽限?当然可以。”
格林伯格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狼盯着羊的贪婪。
“不过索尔老爹,我也得吃饭啊……现在的行情你也知道,贵族老爷们都没了,没人借给你们钱!除了我,这方圆百里,你还能找谁去?”
格林伯格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在寒风中抖得哗哗作响。
“还是那个价,月息一分……借给你一百奥姆买种子和农具,秋收的时候还我两百二十奥姆!不需要你抵押房子,只要把你的土地产出证明押在我这就行。”
老索尔哆嗦了一下:“两……两百二十?这比男爵老爷以前收的利息还高啊!”
以前男爵虽然剥削狠,但为了长久收租,借贷利息通常控制在年息两三成左右。
可现在,这些城里来的吸血鬼,张口就是翻倍。
“嫌贵?”
格林伯格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他。
“嫌贵你可以不借!不过我得提醒你,还有两个月就要春耕了……没有挽马,没有牛,没有种子,你那五十亩地就是一片荒草!到时候公署收不上税,或者你自己饿死了,那地还是得充公!”
老索尔绝望了。
这就是他这种自由农的困境。
隔壁村的那些人,早早地签了公署的《农业发展公司合作协议》,成了公司的职工。
听说公司不仅给发种子,还管农具、挽马跟牛……
要知道农业发展公司,在这个时间段,大部分资源其实还是主要投入了之前收购的农业利益联盟的产业,以及核心产粮区。
他们确实不可能什么地方都照顾到。
但老索尔这帮人明显不属于照顾不到的区域,这帮人当时多了个心眼。
他们觉得,好不容易分到的地,签了合同不就又成给别人打工了吗?他们想自己干,想当真正的自由人。
结果,自由的代价,就是独自面对这残酷的生存博弈。
这群贵族留下的真空,迅速被这群嗅觉灵敏的城市投机商填补了。
他们像秃鹫一样盘旋在农村上空,等着吃腐肉。
“按吧,老索尔老爹。”
格林伯格把钢笔递了过去,语气充满了诱惑。
“签了字,就有钱买种子,有钱修房顶。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老索尔颤抖着接过了笔,在考虑要不要用钢笔涂抹大拇指。
他知道这是毒药,但他渴得要死。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村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那是马蹄声,一辆辆漆着深绿色涂装的马车,卷着雪尘冲进了村子。
车门上,印着那枚此时此刻让所有投机商都闻风丧胆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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