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如果说刚才只是绝望,那么现在就是地狱。
公署不仅把价格打到了底,他还切断了这群赌徒最后的退路。
他不要他们的粮。
他要让他们手里的粮食烂在仓库里,发霉,生虫,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李维·图南!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
蒂亚娜夫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倒去。
“医生!快叫医生!”
现场一片大乱。
而在角落里,波尔索男爵已经停止了嚎叫。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他想起了几天前那个晚上,他还在嘲笑李维年轻,嘲笑公署无能。
他想起了自己签下那份抵押合同时的贪婪和自信。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土地,他的庄园,他的爵位,他的荣耀……
都没了!
交易所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不是医生。
他们是银行的代表,是地下钱庄的打手,是来催债的死神。
“波尔索先生,根据我们的监控,您的抵押物价值已经严重低于债务总额触发了强制平仓线……”
领头的一个律师冷冷地走到波尔索面前,递给他一张通知书。
“请您在二十四小时内补足保证金,否则,我们将依法收回您的所有抵押资产,并启动破产清算程序。”
波尔索看着那张纸,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没了……都没了……哈哈哈哈!李维!你好狠啊!你好狠啊!”
……
执政官公署,顶层露台。
李维站在栏杆旁,俯瞰着这座陷入狂欢与绝望交织的城市。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广场上那些排着长队、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市民,看着他们手里提着的一袋袋面粉,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
他也看着交易所方向那一片混乱,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拖出来。
“结束了。”
可露丽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她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喜人。
“刚才银行那边传来消息,蒂亚娜、波尔索,还有那十几个大粮商,已经全部爆仓了……他们的资产将在未来一周内被各大银行拍卖。”
“而我们……”
可露丽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们之前安排的那些皮包公司,已经准备好接手了,而且……是用他们自己的钱,买走他们的地!这笔买卖,回报率超过了百分之五百。”
“这只是拿回原本属于帝国的东西。”
李维耸耸肩笑道。
“那些土地,那些庄园,本来就是他们从这片土地上吸走的血……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李维。”
希尔薇娅也走了过来。
她换下了那身繁琐的礼服,穿上了一件简单的大衣。
她看着李维的侧脸,眼神复杂。
“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对吗?从土地法案开始,甚至从更早的时候……你就在等着他们跳进来。”
“贪婪是他们自己选的。”
李维转过身,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女。
“希尔薇娅,记住这一课。”
他指了指下面的城市。
“想要控制这个国家,光有枪杆子是不够的,光有魔法也是不够的……你必须学会控制他们的胃,控制他们的钱袋子,控制他们的欲望。
“这就是经济战。
“比刀剑更锋利,比魔法更残忍,但也更有效。”
希尔薇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远处双王城的街道上……
仿佛给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与新生。
“接下来呢?他们破产了,土地收回来了,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希尔薇娅问道。
“然后?”
李维笑了。
他看了看自己胸口上夹着的那支钢笔,感受着躺在口袋里的那块怀表,注视希尔薇娅的笑容慢慢又转移到了可露丽脸上。
“准备跟可露丽一起接收迟到的礼物吧。”
今年她们两个的生日没办法庆祝,因为正好撞上了这件事。
希尔薇娅先是一愣,然后就注意到了可露丽那感慨的眼神。
她忍俊不禁道:“你还真是大手笔!为了给我们两个庆祝生日,整破产了一群贵族!”
这个生日礼物,她认了。
第319章 天台的风还在吹
双王城中央火车站调度室。
博胡斯拉夫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有这般几乎要令他飞天的快感。
这里是双王城中央火车站的调度总室,整个金平原大区乃至连接各大区大动脉的心脏。
五十部电话在同一时间尖叫,二十名调度员正趴在巨大的时刻表面前,手里抓着红蓝两色的磁吸块,在那些代表着铁轨的黑线上疯狂地移动着。
“告诉南站!让他们把那列客运车给我扣在侧线上!让路!让路!老天爷啊,别让粮食专列停下来!”
博胡斯拉夫一把抓起电话,对着听筒咆哮,唾沫星子在空气里到处飞。
他是铁道运输部的总调度长,一个在旧时代被贵族们视为修路工头的技术员。
但今天,在这个房间里,他就是上帝。
他放下电话,大步走到那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型黑板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复杂的路网图,红色的箭头代表着从北方林塞大区呼啸而来的重载列车,它们像是一条条贪婪的红蛇,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金平原大区。
“报告总调度长!K-712次军列请求进站许可!满载负荷,制动距离延长三倍!”
“给它一号站台!清空一号线的所有闲杂车辆!”
博胡斯拉夫盯着黑板,大脑在飞速运转。
“根据《铁路输送条例》战时条款第三章,任何阻碍军需列车的障碍物,无论是车还是人,都可以直接撞过去!但这列车要是晚点一分钟,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塞进锅炉里!”
他转过身,透过窗户看向站台。
一列喷吐着滚滚黑烟的钢铁巨兽正缓缓滑入站台,巨大的活塞杆发出这个时代最有力的金属撞击声。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那声音比维恩室内的交响乐还要悦耳。
车门还未完全停稳,早就等候在两侧的士兵和搬运工就冲了上去。
麻袋!
无穷无尽的麻袋!
它们像流水一样从车厢里倾泻而出,堆在站台上,堆满仓库,甚至堆到了露天广场上。
每一袋粮食落地发出的沉闷声响,在博胡斯拉夫听来,都像是砸在那些囤积居奇的贵族天灵盖上的重锤。
“这就是工业,这就是时刻表。”
博胡斯拉夫喃喃自语,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了以前……
以前贵族们运粮,靠的是牛车,靠的是无论晴雨都要看老天脸色的泥土路。
贵族们以为控制了粮仓就控制了价格,以为控制了马车就控制了物流。
这群蠢货根本不明白,当公署建立铁道运输部开始收拢权力的那一刻起,战争的维度就已经变了。
这不是粮价的博弈,这是现在的制度对牛车的打击,是每小时六十公里的列车洪流对每小时五公里的畜力的降维打击。
“下一列什么时候到?”
“十五分钟后,长官!来自林塞大区第四面粉厂的专列!”
“很好,让它们来!把这该死的城市给我填满!我要让这城里的每一只老鼠都撑死在面粉堆里!”
……
双王城粮食交易所,天台。
与火车站那热火朝天的喧嚣不同,十几公里外的粮食交易所顶层,风很大,冷得刺骨。
这里的最高点,曾经是俯瞰众生的绝佳位置。
站在这里,可以看到繁华的商业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轮廓。
那种把世界踩在脚下的错觉,曾让无数投机者沉醉不已。
但现在,这里是地狱的入口。
波尔索男爵的一个远房堂弟,一个小贵族,正颤颤巍巍地站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
他的礼服扣子崩掉了两颗,领结歪在一边,那张平时保养得油光水亮的脸,此刻像是用过漂白剂。
“别跳!别跳啊!”
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几个同样面如死灰的商人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喊着。
他们不是在关心对方的生命,他们只是害怕对方这一跳,会把他们心里最后那根名为侥幸的弦给崩断。
“完了……全完了……”
小贵族眼神空洞地盯着下方的街道。
风灌进他的嘴里,把他的声音撕扯得支离破碎。
低下头看去,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那些平日里见到他都要脱帽鞠躬的平民,此刻正提着面粉袋,脸上洋溢着过节般的喜悦。
他们大声谈笑着,赞美着执政官的仁慈,嘲笑着黑市商人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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