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与此同时,他开始观察着妹妹的反应。
“关于李维去金平原的事……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或者,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怪我?”
希尔薇娅的笔尖悬停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抬头,长长的银睫低垂着,遮掩了眸中的情绪。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却蕴着一簇小小的、压抑的火苗。
“怪你?”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突然——
啪!
她猛地将手中的笔拍在文件上,发出一声轻响,墨点溅开一小团污迹。
“我亲爱的皇兄,我敢怪您吗?您可是帝国未来的皇帝陛下,您运筹帷幄,深谋远虑,每一步棋都自有其道理,岂是我一个不懂事的皇女能置喙的?”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带着浓浓的小女儿怨气,像只炸毛的猫。
希尔薇娅她站起身,几步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威廉面前,气鼓鼓地瞪着他:
“您召见他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跟我透露!您把他当刀使,丢到金平原那个火药桶里去的时候,也没问过我这个人一句!现在尘埃落定了,您倒想起来问我怪不怪了?”
她越说越气,甚至习惯性地抬手,一副要施展摔跤技的模样,手几乎要揪到威廉的领口。
最终,希尔薇娅脸上浮现起让皇太子威廉感到背脊发寒的冷笑。
“您说,我能不怪吗?我气得都想把您书架上的战舰模型全拆了!”
是拆模型?还是拆他?
皇太子被她这连珠炮似的控诉和熟悉的攻击前摇逗得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太熟悉希尔薇娅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子脾气了,但这比之前那种压抑的沉默更让他安心。
于是,威廉皇太子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挤出敦厚又带点讨好的笑容:
“好了好了,是皇兄不对,是皇兄不对!轻点,轻点!我这身衣服新做的!”
他一边虚挡着希尔薇娅作势要拧他胳膊的手,一边赶紧告饶。
“当时情况复杂,时机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确实有不得已的考量,没提前跟你详说,是怕你……担心则乱。”
“担心则乱?”
希尔薇娅哼了一声,虽然收回了手,但依旧气呼呼地抱着胳膊。
“我看你是觉得我会碍着您下棋吧!你和李维,你们两个!”
她想起了最开始金平原大区的事情,这两个人也是都瞒着自己,后面才让自己知道,于是气又不打一处来。
“哼,勾搭在一起算计别人也就算了,连我也瞒!”
威廉看着妹妹气鼓鼓又带着委屈的样子,心中那点因她这些天很懂事而生出的不安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宠溺和一丝歉意。
他正色道:“希尔薇娅,我向你保证,绝非有意瞒你,更非不信任你!只是金平原这盘棋……”
威廉皇太子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沉重。
“太凶险!把李维放过去打前站,是必须的试探,也是给他,也给我们一个看清局面的机会,以及这其中的风险……”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希尔薇娅脸上的怒气渐渐平息下来。
她看着皇兄眼中那份属于帝国继承人的凝重,又想起李维临行前平静的眼神和他们三人手掌相叠时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眼中的委屈和小性子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清明。
“谁说我会添乱了?”她清脆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皇兄,您太小看我了。”
希尔薇娅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支钢笔,然后手指用力,用笔尖在纸上划下深深的一道痕迹,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我确实担心李维,非常担心!金平原是什么地方?”
她想起大臣们那震耳欲聋的沉默。
“那就是个被你们所有人用裱糊匠手艺糊了又糊,底下却一直在蒸的高压锅!他过去,就是被您丢进去探测压力、甚至可能要去拧那个泄压阀的人!我能不担心吗?”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股子锐利,显然这段时间她和可露丽没少恶补金平原的情况,也深刻理解了那里的复杂。
“但是!”
希尔薇娅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兄威廉。
“担心归担心,我绝不会因此就哭哭啼啼,跑去金平原添乱,或者在这里跟你闹个没完,让你分心,让外人看我们霍伦皇室的笑话!”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皇太子威廉心上。
“我是奥斯特帝国的第二皇女,希尔薇娅·霍伦。李维去闯他的前哨,去为帝国撕开那道溃烂的伤口,那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选择!
而我——”
她微微扬起下巴,银发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眸子深处燃烧着与身份匹配的觉悟。
“我的责任,是在帝都稳固后方,让旧工业区的改变真正落地生根,成为帝国复兴的一块基石!是在枢密院,在你和父皇需要的时候,做好准备,随时以霍伦皇室成员的身份,担负起我应该担负、也必须担负的一切责任!”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书房内仿佛回荡着无形的回音。
那份属于皇女的骄傲、担当以及对帝国未来的深切责任感,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兄长面前撒娇耍赖的小妹妹,也不再是那个会被文官轻易架空的政治素人。
具体实务的累积,李维的辅佐,可露丽的支撑,以及眼下金平原大区带来的冲击,让她越发远离那个只需要玩闹的时光。
皇太子威廉看着眼前仿佛瞬间成长了许多的妹妹,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欣慰,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
“好……很好!希尔薇娅,记住你今天的话!”
……
二月十六日。
清晨六点的帝都总站笼罩在冬末的寒雾中,蒸汽机车的煤烟与白汽交织成灰蒙蒙的帷幕。
月台上,李维一身笔挺的宪兵校官制服,目光不时扫过进站口。
席泽少尉与十几名青年军官如标枪般列队在他身后,行李箱整齐堆放在脚边。
宪兵司令部的同僚们,也就是海斯少校与里希特中校他们已经来过了,但李维还在等两位重要的人。
“发车预备钟还有半小时。”
席泽低声提醒,白雾随着呼吸散开。
李维颔首,示意他们先上车。
随着席泽少尉他们先一步进入车厢,月台入口的光影忽然晃动。
希尔薇娅裹着银狐毛领的深蓝斗篷快步走来,可露丽紧随其后,淡粉的发髻一丝不乱,手中捧着牛皮纸包裹的方盒。
“……还好赶上了。”
希尔薇娅的声音穿透雾气,竭力维持着平静,但快步走到李维面前时,呼吸仍带着急促的白汽。
可露丽适时上前,将纸盒递出:“殿下和我做的一些甜点,路上记得吃。”
听到这话,李维有些讶异地看向希尔薇娅。
她还会做甜点?
“怎么?不行吗?!”
第168章 出发,上任佩瓦省
“别小瞧人了!”
她会下厨房,难道是什么很意外的事情吗?!
说着这话的时候,如果不是错觉,那闪躲的视线里还有些害羞,雪白的脸蛋也不只是因为清晨冰冷的空气才红扑扑的。
听着希尔薇娅的话,李维当即做出了补救。
他捧着盒子,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看看希尔薇娅,又看看可露丽,脸上的震惊迅速转化为一种极其夸张且近乎虔诚的受宠若惊。
“天哪!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李维捂着胸口,表情浮夸。
“有皇女殿下和可露丽小姐亲手烤制的饼干护身,我感觉就算是去深渊魔窟走一遭也无所畏惧了!这简直比勋章还要珍贵!太受宠若惊了,真的!”
希尔薇娅被他过于夸张的反应弄得更加窘迫,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朵尖。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嗔道:“李维!你…你大惊小怪什么!不过是些饼干而已!再胡说八道就还给我!”
于是,希尔薇娅作势要抢回盒子。
李维立刻把盒子抱紧,笑嘻嘻地躲开。
“那可不行!这可是护身符!有了它,我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
此刻的他隔着盒子,仿佛已经嗅到了饼干的香气。
“嗯!光闻着这香气就感觉能横扫千军了!”
可露丽看着李维耍宝和希尔薇娅羞恼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好了!好了!”
可露丽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关切。
“李维,路上小心,金平原那边天气冷,听说风沙也大,衣服要多穿点,尤其是早晚。”
她的语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关切,如同家人般絮叨。
希尔薇娅也收敛了羞恼,尽管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认真起来,接话道:“对,别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不当回事!按时吃饭,别总想着对付一口…那边…那边的饭菜可能不合口味,自己多注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还有…别太拼命,该休息就休息。”
“是,是,我一定牢记在心,”李维收起夸张的表情,认真地点头,语气温和,“按时吃饭,多添衣,注意休息!你们放心,我可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可露丽补充道:“听说那边水质不如帝都,最好喝煮沸的水。”
希尔薇娅紧接着叮咛:“工作再忙也别熬太晚,伤身体。”
李维一一应着:“嗯,喝开水,不熬夜。”
三人就这样站在月台上,围绕着吃穿用度这些最琐碎、最家常的话题,你来我往地叮嘱着。
没有提及复杂的政治局势,没有谈论凶险的金平原大区问题,只有最朴素、最真挚的关怀,像冬日里温暖的溪流,静静流淌在彼此心间。
这一刻,身份地位的隔阂仿佛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如同家人般的牵挂。
“还有,”希尔薇娅最后郑重地看着李维的眼睛,语气坚定,“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什么难处,解决不了的事情,或者需要什么帮助…一定要告诉我们!发电报也好,写信也行,帝都这边,我和可露丽,都在。”
可露丽也用力点头:“对,李维,千万别自己硬扛,我们在这里,就是你的后盾!”
李维心头一暖,看着眼前她们,郑重点头:“我记住了,遇到困难一定开口……你们在帝都,也要多保重身体。”
蒸汽机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催促着乘客上车。
站台上的铃声也清脆地响起。
再多的话语,在即将到来的离别面前,也显得不够用了。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沉默中深深凝视的目光。
“该上车了。”李维轻声道。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一路平安。”希尔薇娅轻声说。
“保重,李维。”可露丽柔声叮咛。
上一篇:死掉就能无敌,求求你们快下手吧!
下一篇:群友怎么什么都能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