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李维最后深深看了她们一眼,仿佛要把这一刻镌刻在心里
他抱着纸盒,转身踏上列车的踏板。
沉重的车厢门缓缓关上。
李维的脸出现在车窗后,他朝她们用力挥了挥手。
哐当、哐当——!!
列车发出巨大的轰鸣,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声响。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并肩站在月台边缘,寒风吹拂起她们的发梢和衣角。
她们也高高地举起手,朝着那扇越来越远的车窗,朝着那个承载着她们牵挂的身影,不停用力地挥动。
列车加速,喷吐着更浓的白烟,载着李维,也载着月台上两道久久伫立挥手告别的身影的祝福与期盼,驶离了帝都总站,驶向的金平原大区。
直到列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变成铁轨尽头的一个小点,希尔薇娅才缓缓放下有些酸涩的手臂,和可露丽默默地相视一眼。
哐当、哐当……
蒸汽机车特有的节奏声回荡在车厢连接处。
李维拉开车厢门,一股混合着皮革、机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厢内,席泽少尉和他点名的十几名青年尉官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下级对上级应有的敬意,但这份敬意的底色却有些怪异?
李维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略显紧绷的脸。
席泽少尉这位老部下,眼神闪烁,刻意避开了他的直视。
旁边的中尉装模作样吹起了口哨。
后排一个少尉干脆低头假装整理军靴的绑带,可是那靴带明明系得一丝不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敬畏?
不,更像是目睹了某种不该看的东西后,混合着极度羡慕与本能恐惧的情绪。
李维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走到车厢中央预留的空位坐下,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
他先是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席泽身上,语调轻松地问道:
“席泽,你们几个怎么回事?一个个脸色跟见了……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选了个不那么刺激但意有所指的:“跟见了会走路的炸弹似的?刚才月台上风太大,冻着了?”
他话音一落,车厢里的气氛更僵了。
席泽少尉的脸瞬间涨红,嘴巴张了张,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硬是没发出声音。
其他军官更是噤若寒蝉,目光在彼此和李维之间快速游移,最终都死死盯住自己面前的地板或桌板,仿佛那上面刻着帝国最机密的作战计划。
“怎么?月台上有洪水猛兽?”
李维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依旧,但那温和的目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还是说……有人给你们下封口令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报告长官!没有!”席泽少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回答,声音洪亮却透着心虚,“我们……我们只是……呃,有点舍不得帝都!”
这个借口烂得连他自己都脸红。
车厢里响起几不可闻的抽气声和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一些有点难憋的笑声。
李维看着席泽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的样子,又看看周围恨不得变成透明人的下属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刚才在月台上,自然知道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对于这些大部分出身普通、恪守军中等级森严规矩的年轻军官而言,亲眼目睹帝国第二皇女殿下在清晨时分,公众场合为一位宪兵少校亲自送行,甚至还带着点心……
这场景带来的冲击,不亚于看到传说故事中的巨龙在帝都上空盘旋。
羡慕吗?
肯定羡慕坏了,皇女的青睐是难以想象的殊荣。
害怕吗?
必然害怕!
谁知道这种目睹会不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麻烦?
谁敢评论上司和皇女的关系深浅?
说错一句话都可能万劫不复。
李维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对这群年轻人此刻心态的理解。
他不再追问,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行了行了,都放松点!舍不得帝都?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来……现在,都给我坐好。”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席泽少尉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僵硬地点点头:“是,长官!”
其他人也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纷纷调整坐姿,虽然眼神还是不敢完全直视李维,但车厢里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感总算消散了大半。
每个人都默契地将刚刚月台上那短暂却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的画面,连同此刻的紧张与敬畏,深深地压进心底最深处。
那是绝不能讨论、甚至不能回想的话题,就当……
什么都没发生。
李维不再看他们,目光投向车窗外。
帝都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迅速后退,铁轨延伸向未知的前方。
他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着,像是在为这趟旅程打着节拍,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出发,上任佩瓦省!”
车厢内,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坚定而有力地向前奔去。
席泽等人挺直的身躯里,充满了追随长官开创新局的斗志。
……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洒在格奥尔格大臣宽大的办公桌上。
他靠在厚重的皮椅里,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李维·图南……”
他低声念叨着,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烦。
“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副指挥……哼!”
消息像帝都寒风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个讨厌的家伙,那个用一坨精心包装的巧克力屎让他颜面尽失,威望受损的宪兵军官,终于要离开帝都这个权力的漩涡中心了。
照理说,政敌远调,他应该感到轻松,甚至快意。
但格奥尔格脸上却找不到一丝笑容,只有深深的疑虑和警惕。
他捻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眉头紧锁。
“如果只是寻常的外放镀金,积累点地方履历,那倒没什么。”
格奥尔格对着空荡的办公室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这种事情很正常,谁都会做,就如贝仑海姆宰相一般,也会惯用这样的把戏。
让年轻人在地方上转一圈,回来好提拔。
正常情况下,不足为虑……
然而,李维这个名字,加上佩瓦省这个地点,就绝不可能简单。
佩瓦省……
金平原大区的心脏地带!
格奥尔格的思绪立刻飞回不久前那场令他坐立不安的御前会议,尤其是皇太子威廉展示的那三幅油画。
荒芜的麦田、困顿的骑兵、粮价飞涨下绝望的民众、壁垒森严下动摇的人心……
每一幅都像冰冷的针,刺在帝国统治的神经上。
李维在这个时候,被任命到金平原的核心省份佩瓦,担任手握实权的宪兵副指挥……
这绝不是巧合!
更像是皇太子投下的一颗试探性的石子。
想到这里,格奥尔格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知道李维了,这个出身旧工业区泥潭的年轻人,有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狡黠、狠辣和打破常规的魄力。
比起看别人倒霉,听别人说,自己在李维身上吃过亏的格奥尔格,可太讨厌李维了!
一股冰冷的恶意混杂着被冒犯的愤怒,在格奥尔格胸中翻腾。
李维在帝都就敢如此设计他这位文化大臣,若真让他在金平原搞出什么名堂,动摇了自己门生故吏在那片土地上的利益网络,后果不堪设想!
金平原大区,同样有他格奥尔格精心培植的好学生们,在地方文化、教育乃至部分行政系统中占据着关键位置,维系着他影响力延伸的触角。
“下放地方镀金?呵……”
一丝阴鸷的冷笑,缓缓爬上格奥尔格紧抿的嘴角。
他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如果真是关于金平原大区的事情……”
格奥尔格大臣心中轻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
他放下杯子,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对着窗外帝都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隔空对话。
“那我可得让我的好学生们,好好招待招待你了,图南少校!”
第169章 别开生面的见面礼
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仿佛永不停歇的钟摆,蒸汽机车喷吐着浓烟,拖着长长的车厢,穿行在奥斯特帝国广袤的腹地。
这是李维这次人生中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离开帝都前往帝国东南边陲的金平原大区核心,也就是此行的终点站,佩瓦省的双王城。
窗外,冬末初春的景象缓缓铺陈。
离开帝国核心工业区后,密集的厂房和烟囱逐渐被覆盖着残雪的田野和疏落的村庄取代。
黑森河宽阔而平静,像一条铅灰色的绸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列车沿着河谷蜿蜒前行,偶尔掠过几座矗立着古老城堡的山丘,更远处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白雪皑皑的山峰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车厢内,气氛已不像刚出发时那般拘谨。
席泽少尉坐在李维对面,正专注地擦拭着他的配枪,这位帝都出身的宪兵军官,脸上带着一丝对未知地域的警惕和一丝终于能大展拳脚的兴奋。
李维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车厢里其他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上。
他这次带走的,都是宪兵司令部里经过旧工业区整风、斯特莱重组和魔武大会安保考验的骨干尉官,是真正的充满朝气的年轻人。
他们之中,除了席泽,并非都是帝都人。
“少校!”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青年尉官,来自林赛大区的弗兰茨·诺瓦克中尉开口了,他指着窗外一片正在化冻的广阔黑土地。
“看,进入金平原大区的边缘了!这里的土地,便是帝国最肥沃的粮仓。”
“是啊,黑土地,帝国的面包篮。”
接话的是坐在诺瓦克旁边的另一名尉官,卡达尔·伊姆雷少尉。
他有着一头深色的头发和棱角分明的脸庞,口音带着一丝与奥斯特标准语不同的韵律。
“不过,少校……这面包篮里装的,可不全是香甜的面包。”
卡达尔看向李维,语气里带着复杂情绪。
“哦?说说看,伊姆雷少尉,你们几位来自金平原的,正好给我这外乡人提前讲讲风土人情。”
李维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他指了指卡达尔和另外两名同样出身自金平原的尉官。
卡达尔和同伴对视一眼,似乎在斟酌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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