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1274章

作者:乐山小李

  “在普通人看来,这意思是答应了。

  “但在我们办公室,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绝对不行,而且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但我就是不给你办。】”

  工人们面面相觑。

  “妈的,上个月我们一起去市政厅申请修理我们那条街的下水道,他们给我的回复就是原则上同意!”

  一个人跳了起来。

  “结果到现在下水道还在往外冒大粪!”

  酒馆里一片哗然。

  保罗笑着压了压手,继续念。

  “第二条:当主管说【这件事情我们需要积极考虑】时。

  “意思是:【这文件我弄丢了,为了找它我得翻翻我的垃圾桶。】

  “第三条:如果他说【这件事情正在积极地持续考虑中】。

  “意思是:【垃圾桶里也没找到,我正在试图把这件事彻底忘掉。】”

  哈哈哈哈!!

  酒馆里的笑声快要把屋顶掀翻了。

  工人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平时去政府部门办事,听到的全都是这些文绉绉的词汇。

  那时候他们还觉得事务官们很有学问,现在看来,全是在放屁!

  “第四条:【我们必须立刻成立一个跨部门的联合调查小组】。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事太麻烦了,如果出了问题我们可不背锅,赶紧把其他部门也拉下水,大家一起拖延时间,直到提出问题的人死掉。】

  “太准了!太准了!”

  老裁缝拍着桌子。

  “上次那个工厂失火,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成立调查组!查了半年,连个火柴棍都没查出来!”

  保罗看着报纸,继续往下读。

  马伦勒玛在文章继续讲着笑话。

  “除了语言的艺术,我还学到了帝国处理危机的终极法则。

  “那是一个初冬的上午。

  “隔壁街区的一家大型纺织厂爆发了抗议。

  “人们要求增加工厂宿舍的煤炭供应,因为太冷了,有几个学徒工冻出了肺炎。”

  听到这里,酒馆里的纺织厂男工们立刻停止了笑声,感同身受地捏紧了拳头。

  “工厂老板不愿意出钱,把问题推给了市政厅。他说市政厅没有保证煤炭的平价供应,导致他成本过高。

  “这件事被闹大了,几百个人堵在市政厅门口。

  “我的主管男爵先生,当时正在修剪他的指甲。他听着窗外工人们的怒吼,头都没抬,只是把我叫了过去。

  “‘马伦勒玛,’他说,‘去写一份关于解决煤炭短缺的紧急应对草案。记住,要体现出我们对市民的深切关怀,但绝对不能承诺给他们一块煤渣。’

  “我当时还是个菜鸟,我说:‘长官,这怎么写?不给煤,他们不会走的。’

  “主管放下了指甲剪,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年轻人,你还是不懂市政厅是怎么运转的。’他说。”

  “‘如果有人抱怨太冷,我们不需要给他们生火。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们,我们正在研究风向。’”

  工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研究风向?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保罗继续念。

  “在主管的指导下,我完成了那份完美的应对草案。

  “我写道:

  “【市政厅高度重视工人的生存环境,立刻责成工业数据办公室、气象监测局、交通运输部联合成立‘冬季取暖效能评估委员会’。

  【该委员会将在未来三个月内,对东区的风向、房屋保暖结构、煤炭燃烧效率进行全面的数据采集和论证,并将在明年春天出具一份详细的指导报告,以彻底解决取暖问题。】”

  保罗念完这段,酒馆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好几秒钟。

  “我艹他妈的!”

  那个魁梧的搬运工工头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木桌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三个月?!到明年春天出报告?!那时候冻病的人早就死绝了!天也变暖和了,还要个屁的煤炭啊!”

  “就是!这群畜生!”

  “他们根本不想解决问题,他们只想把时间拖过去!”

  愤怒的情绪在酒馆里蔓延。

  工人们终于看清了。

  他们在外面挨冻受饿,跑去市政厅求大老爷们做主,结果人家在里面修剪指甲,写一份三个月后才出结果的废话报告!

  保罗看着愤怒的工人们,接着往下念。

  而马伦勒玛的文字依然带着那种幽默。

  “当这份通告贴出去的时候,人们虽然很不满,但他们看不懂那些专业的词汇。

  “他们以为真的在论证,以为有了委员会就有希望。于是,他们咒骂了几句,就散了,回去继续挨冻了。

  “而工厂的老板也很满意,因为他一分钱没花,政府帮他把工人打发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立功。

  “主管非常欣赏我。他说我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大局观】。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马伦勒玛,你是个天才。你用七十二个专业的经济学术语,成功地表达了‘我们不管’这四个字。你前途无量。’”

  酒馆里的工人们发出阵苦笑。

  这笑声比哭还难听。

  原来这就那些聪明人干的事情。

  用最有学问的词,干最无耻的事……

  “后来呢?”

  学徒工红着眼睛问。

  保罗低下头,快速扫视着报纸。

  “后来……我在这个部门里如鱼得水。

  “我发现,只要你掌握了这套黑话,事务官的工作简直比吃饭还简单。”

  “如果有资本家来投诉税收太高,我们就回复:【我们在坚决贯彻帝国税收精神的同时,会保持高度的经济活力弹性。】

  “意思就是:你该偷税漏税就去,只要别被抓到现行,我们当没看见。

  “如果有记者来采访我们为什么不查封那些排放毒气的炼金作坊。

  “我就写新闻稿:【工业发展必然伴随着阵痛,我们正在积极探索一条平衡经济增长与环境保护的新路径。】

  “意思就是:我们拿了作坊老板的黑钱,你们别来烦我们。”

  保罗念着这些话,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报纸上的文字没有任何深刻的批判,全都是生活里的琐碎日常。

  但就是这些琐碎的日常,一点一点地割开着帝国统治的遮羞布。

  “……在这段日子里,我的职位开始上升。

  “我从三等文员变成了二等文员。我的薪水涨了。

  “我终于买得起一双没有洞的好皮鞋,不用再拿生锈的铁丝去绑鞋底了。

  “我甚至能在下班后,去不错的餐厅里点一份加了黄油的烤肉。

  “主管越来越器重我,他把很多需要【艺术性处理】的报告都交给我写。

  “他教导我:‘在这里,只有两种政策。一种叫‘勇敢的政策’。’”

  “我问:‘什么是勇敢的政策?’

  “主管说:‘如果一个政策会得罪大贵族和资本家,导致提出这个政策的人丢掉官职甚至进监狱,那就是勇敢的政策。’

  “我问:‘那第二种呢?’

  “主管笑了笑:‘第二种叫‘创新的政策’。’

  “‘如果一个政策听起来很复杂,看起来很华丽,花了纳税人一大笔钱,最后连个屁都没改变,那它就是一项极其完美的创新政策。’”

  哈哈哈哈……

  酒馆里的工人们再次笑了起来,但这笑声里已经没有了欢快,只有麻木。

  “勇敢就是找死。”

  “创新就是骗钱。”

  老裁缝喃喃自语。

  “这总结得太精辟了……这就是那帮混蛋的法则!”

  保罗的视线移到了文章的末尾。

  他感觉马伦勒玛的语气,在这里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转变。

  “我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年。”

  “在这一年里,我没有看到宏大的帝国战略,也没有看到为了国民福祉而殚精竭虑的人。

  “我只看到了一群穿着正装的寄生虫。

  “他们每天喝着红茶,看着报纸,用最华丽的辞藻,编写着最无耻的谎言。

  “他们不去解决问题,他们只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他们是资本家的看门狗,也是贵族老爷们的遮羞布。

  “我坐在那张属于我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支银色的钢笔。

  “我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拉着沉重货物的苦力,看着那些在工厂门口排队找工作的流浪汉。

  “我发现,我曾经幻想的跃升,是多么的可笑。

  “我以为爬上这台列车的一等座,我就能改变什么。

  “但我错了。

  “这台机器的设计图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吃人而画的。

  “无论我在这个办公室里写出多么完美的报告,我都无法给那个在寒风中发抖的学徒工送去一块煤炭。

  “因为在这里,如果我真的想送去那块煤炭,那我就实施了一项【勇敢的政策】,我就会被立刻踢出局。”

  保罗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酒馆里的人们全都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压抑了很久,终于被人一语点破的愤怒。

  保罗看着报纸上最后的那几行字,他的双手开始发抖。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我的主管男爵老爷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只要我继续保持这种‘大局观’,年底他会推荐我升任一等文员。

  “他说明年春天,我甚至有资格去参加上流社会的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