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奈的世界
“怎么说话？没有设备了。”
眠想了想。“你想说的时候，就说。”他说。“我会听见的。”
“真的？”
“真的。”
苏芸点点头。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六亿光年外，有一个人在等我”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现在他在我心里。”
写完了，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飞船继续飞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舷窗外出现了一颗蓝色的星球。很小，远远的，但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云层，海洋，陆地，一点点变得清晰。
地球。
苏芸看着那颗星球，看着那个她离开了好久好久的地方。
“眠，”她说，“我们到家了。”
“嗯。”眠说。“到家了。”
飞船开始进入大气层。窗外变成一片火红的光，飞船剧烈地震动着，轰鸣着。苏芸紧紧抱着笔记本，看着窗外那片火红。
“怕吗？”眠问。
“不怕。”苏芸说。“你在。”
那片火红渐渐褪去。窗外出现了4.0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飞船平稳下来，缓缓下降。下面是一片沙漠，黄黄的，远远的有一条公路。
降落的时候轻轻一震。
舱门打开。阳光涌进来，刺得苏芸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抱着笔记本，慢慢走下舷梯。
脚下的地是硬的，热热的。空气里有沙子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地球的味道。
苏芸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有一朵云慢慢飘过去，白白的，软软的。
“眠，”她在心里叫，“你还在吗？”
“在。”那个声音响起来。“一直在。”
苏芸笑了。
她抱着那本笔记本，朝着那片蓝色天空，朝着那朵慢慢飘过去的云，轻轻地挥了挥手。
阳光照在她身上。
暖暖的.
第633章
苏芸在原地站了很久。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又拉得很长。那朵云已经飘走了，又有新的云飘过来。天还是很蓝，蓝得不像真的。
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见几个人从一辆吉普车那边跑过来。穿着制服，戴着帽子，跑得气喘吁吁的。为首的是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脸晒得红红的。
苏芸！”她跑到跟前，弯着腰喘气，“苏芸！真的是你！”
苏芸看着她。
“你是……”
“我姓林，林晓。”年轻女人直起身，“我是来接你的。站长打了招呼，说你这趟回来，要好好照顾。”
苏芸点点头。
林晓看着她，看着她怀里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看着她眯着眼睛看太阳的样子.
“走吧。”她说，“先上车，外面太晒了。”
苏芸跟着她往吉普车那边走。沙子踩在脚下软软的，一步一个坑。她走得很慢，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走路。
林晓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脚步。
坐进车里，凉气扑面而来。苏芸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沙漠慢慢往后退。远处有几棵胡杨，歪歪扭扭地站着，叶子黄黄的。
“先送你去招待所休息。”林晓一边开车一边说，“明天去做个体检。后天有人来问你一些问题，就是例行公事，你别紧张。”
“嗯。”
林晓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14。
“你在上面待了多久？”
“本来是一年。”苏芸说，“后来申请延长了，具体多久我也记不清了。”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在上面，一个人，不闷吗？”
苏芸想了想。
“不闷。”她说。“有人陪我。”
林晓愣了一下，没再问。
车开进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就一条街，两边都是平房。有几家店开着门，卖西瓜的，卖烤串的，卖日用品的。有人在树荫底下打牌，有人蹲在门口抽烟，有小孩追着一只狗跑过去。
苏芸看着那些，眼睛有点酸。
这些太普通了。普通到她都快忘了。普通到她曾经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了。
车停在一个院子门口。
“到了。”林晓说。
苏芸下了车。院子不大，几间平房围着一个水泥地的院子。墙角种着几棵向日葵，开得正黄。
林晓带她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桌子上放着一个暖水瓶，两个搪瓷缸子。
“你先休息。”林晓说，“晚饭我来叫你。”
她走了。
苏芸在床边坐下。
床很硬，但比飞船上的座椅舒服多了。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歪歪扭扭地伸到那头。
“眠。”她在心里叫。
“嗯？”
“我到地球了。”
“我知道。”
“你在吗？”
“在。”
苏芸笑了。她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向日葵的叶子沙沙地响。有人在远处喊孩子回家吃饭。有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她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长。没有梦。只是睡，沉沉的，黑黑的，像沉到很深很深的水底。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芸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挂在半空，亮亮的，旁边有几颗星星。她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空间站的舷窗，想起那些日日夜夜，想起那些一个人坐着发呆的时刻。
门被敲响了。
“苏芸？”林晓的声音，“吃饭了。”
苏芸站起来，打开门。
林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面，两双筷子，两个小碟子装着咸菜。
“我想着你可能不想去食堂。”她说，“就给你端过来了。”
苏芸接过托盘。
“谢谢。”
林晓跟着她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苏芸把托盘放在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吃面。
面是热乎的。汤很清，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几片青菜。苏芸吃了一口，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林晓吓了一跳。
“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苏芸摇摇头，“太好吃了。”
她继续吃，一边吃一边流泪。林晓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自己的面。
吃完面，林晓收了碗筷。
“你早点休息。”她说，“明天我来接你。”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苏芸。”
“嗯？”
“你刚才说，在上面有人陪你。”她顿了顿，“那个人，现在还陪着你吗？”
苏芸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在。”她说。
林晓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走了。
门关上了。
苏芸坐回床上，靠着墙，看着窗外的星星。
“眠。”她说。
“嗯？”
“你说那些星星上有人吗？”
“有吧。”
“他们也会像我们这样说话吗？”
眠想了想。“会的。”他说。“不管八五二隔多远，只要想说话，总能找到办法。”一零四二七八
苏芸点点头。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那是金星，她知道。不是六亿光年外的那颗。但她还是看着它，看着它一闪一闪的。
“眠，”她说，“你那里有月亮吗？”
“没有。”
“那你看得见我的月亮吗？”
“看得见。”眠说。“你看见的，我都看得见。”
苏芸笑了。
她靠着墙，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把院子里的向日葵照得清清楚楚。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眠，”她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从前有个女孩，她小时候妈妈就没了。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她一个人长大，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她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