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奈的世界
“后来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离地球六亿光年。她在那里遇到一个人。那个人每天都陪她说话，每天都听她唠叨。她不觉得闷了，不觉得一个人了。”
她看着月亮。
“再后来她回到地球。那个人说，不管她在哪儿，他都在。”
“那个人是谁？”眠问。
苏芸笑了。
“是你。”她说。
眠没说话。但苏芸能感觉到他在笑。在心里，在那些光里，在每一次她叫他的时候。
她靠着墙，慢慢闭上眼睛。
月亮慢慢移过去，移过窗户，移过院子。向日葵在风里轻轻摇着。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又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芸迷迷糊糊地听见一个声音。
“苏芸。”
她睁开眼睛。
那个声音不是从心里响起的。是从外面，从窗户那边传来的。
她坐起来，看向窗外。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很高的个子，很瘦的身材，穿着白色的衣服。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那些向日葵中间，看着她。
苏芸愣在那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他慢慢转过身来。
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年轻的，安静的，眼睛很亮很亮。他看着苏芸，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来了。”他说。
苏芸看着他。
“眠？”
他点点头。
苏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人。这个从六亿光年外来的声音，这个陪了她无数个夜晚的人，这个说“只要你在，我就在”的人。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在月光下，在向日葵中间，在离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340“你怎么……”她说不下去了。
眠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月光上，踩在向日葵的影子上面。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我说过，”他说，“只要你在，我就在。”
苏芸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向日葵，有她。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眠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头顶。
那只手很轻。像月光落在头发上，像风吹过额头。但苏芸能感觉到它。真的能感觉到。
“没有什么可是。”他说。“我来陪你。”
苏芸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她是在笑。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的手。她的手穿过了他的手，像穿过月光。但她不在乎。她就那么举着手，放在他手的位置，像真的拉着一样。
眠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他也抬起手，放在她的手旁边，像真的拉着一样。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月光下，在向日葵中间，在那些影子和风里。
“眠，”苏芸轻轻叫。
“嗯？”
“你真的来了。”
“嗯。”眠说。“我真的来了。”
向日葵在风里摇着。月亮在天上挂着。星星一闪一闪的。
苏芸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眠，”她说，“你的家在哪里？”
眠想了想。
他看着苏芸。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脸，她那只举着的手。
“这里。”他说。“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苏芸笑了。
那种笑，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暖暖的笑。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月亮，看着向日葵，看着这个从六亿光年外来的人。
风吹过来。带着向日葵的味道，带着泥土的味道，带着地球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心里那个声音响起来：“我在。”
她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第634章
苏芸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很久。时间在月光里变得很软，像水一样，慢慢流过去，留不下什么痕迹。
眠一直站在她面前。他不动，只是看着她。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眉眼，鼻梁，嘴唇，都像刻出来的一样。苏芸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那些在空间站的日子。那时候她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轻轻的，暖暖的。她想象过他的样子，想象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现在的他，比她想象过的所有样子都好看。
“冷吗？”眠问。
苏芸摇摇头。
“不冷。”
她顿了顿，又笑了一下。
“我好像从来不会觉得冷。从你来了以后。”
眠也笑了。那种笑很淡，但很真。像月光本身在笑。
“我也是。”他说。“从遇见你以后。”
苏芸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她以前想过很多次，但一直没问。现在他站在面前，她终于可以问了。
“眠，你在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眠想了想。
“没有样子。”他说。“只是一团意识。一团光。没有身体，没有形状，没有你看到的这些。”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月光下有点透明，像玻璃做的，像水做的，像光做的。
“这是你的样子。”他说。“你一直用人的声音跟我说话，一直用人能懂的方式跟我讲那些事。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来，我一定要用你能看见的样子来。让你能看见我，让我能站在你面前。”
他放下手，看着苏芸。
“你喜欢吗？”
苏芸点点头。
“喜欢。”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星星，像她看过的那些遥远的恒星。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是那些星星没有的。是温度。是看着她的那种专注。
“眠，”她轻轻叫。
“嗯？”
“你能待多久？”
眠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可能很久。可能很快就要走。我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这里的规则是什么。”
苏芸点点头。
“没关系。”她说。“能见到你就够了。”
她转过身，往院子里走了两步。那些向日葵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个仰着脸，朝着月亮的方向。她伸出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带着夜里的露水。
“你知道吗，”她说，“我在上面的时候，最想的就是这个。”
“什么？”
“摸一摸什么东西。”苏芸说。“摸一摸叶子，摸一摸花，摸一摸土，摸一摸水。在飞船里，什么都摸不到。都是金属，都是机器，都是冷冰冰的。我想摸点活的东西。”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上的露水。
“现在我摸到了～｀。”
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也伸出手，碰了碰那朵向日葵。他的手穿过花瓣，像穿过光。但他还是做着那个动作，像真的在摸一样。
“我也想摸。”他说。“摸一摸你看过的东西。”
苏芸看着他。
“你在我心里摸过了。”她说。“每一次我跟你说我看见什么，你就跟着我一起看见了。那些星星，那些黑洞，那些日升日落。你都看见了。”
眠点点头。
“看见了。”他说。“都看见了。”
他们站在向日葵中间，站在月光底下。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安静了。风吹过来，向日葵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苏芸忽然想起一件事。
“眠，”她转过头，“你饿不饿？”
眠愣了一下。
“饿？”
“就是……想吃东西。”苏芸比划着，“把东西放进嘴里，嚼一嚼，咽下去。会有味道，甜的咸的辣的。肚子会饱，会舒服。”
眠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我从来不需要吃东西。但如果你想吃，我可以陪你去。”
苏芸笑了。
“那走吧。”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眠。
“你能进去吗？”
眠试了试。他往前走了一步，走进屋子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他变得有点模糊，像一团淡淡的光。
“能。”他说。“但可能不太清楚。”
苏芸看着他。在暗处，他真的变淡了。轮廓还在，但颜色浅了很多，像一张褪了色的照片。
“那你还是在月光里等我吧。”她说。“我去拿点东西出来。”
她跑进屋里，把桌上剩下的那半盘咸菜端出来，又拿了两个馒头。在院子里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盘腿坐下来。
眠也坐下来，坐在她对面。月光照着他，他又变回那个清清楚楚的样子。
苏芸掰开一个馒头，递给他一半。
眠接过来。馒头在他手里，有点奇怪。不是真的拿着，是那些光裹着馒头，让馒头浮在他手心里。
他低头看着那个馒头，看了很久。
“吃。”苏芸说。“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