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奈的世界
“嗯。”(好了赵)眠说,“真好看。”
“你们那里有日落吗?”
“有。”眠说,“但不一样。我们的太阳是紫色的。落下去的时候,整个天空都是紫的。那些植被也会发光,把一切都照亮。”
苏芸想象着那个画面。
“有机会的话,”她说,“我想去看看地。”
眠沉默了一下。
“太远了。”它说,“你现在过不去。”
苏芸点点头。她知道。六亿光年,那不是人能跨越的距离。就算她用尽一生的时间,也走不到那里。
“但你可以想。”眠说,“只要你还在想,我就在。”
苏芸看着那片晚霞,看着那棵小小的银杏,看着远处那个炊烟袅袅的小渔村。
“我会想的。”她说,“每天都想。”.
第630章
那天晚上,苏芸睡在老板娘家里。还是那间小屋,还是那张床,还是那扇能看到月亮的窗。
她躺在那儿,透过窗看着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眠。”她在心里说。
“嗯?”
“你会一直在吗?”
眠沉默了一会儿。
“会。”.
“等我死了呢?”
“也在。”
苏芸看着那轮月亮,眼眶慢慢湿了。
“那你会寂寞吗?”
眠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那个声音响起来——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心里。”眠说,“只要有人被记住,那个人就永远活着。你记住了我。我也记住了你。我们都不会寂寞。”
苏340芸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她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不是难过。是高兴。是很高兴很高兴的那种高兴。
第二天早上,苏芸告别了老板娘,回到空间站。
生活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每天在实验室里工作,分析数据,处理信号。偶尔有新的发现,偶尔有新的突破。那些工作还是那么枯燥,那么繁琐,那么需要耐心。
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每当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的时候,她知道——
在六亿光年外,有一个人在等她。
在那些漫长的夜晚,她继续写那本笔记本。
越写越厚,越写越多。写阿守和安雅,写晚晚星,写那二十七个人,写那棵绿色的树。写她自己,写老板娘,写那个小渔村,写那棵银杏。写眠,写那些跨越六亿年的对话,写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想念。
有一天晚上,她写到很晚。手指酸了,眼睛涩了,但还不想停。
“眠。”她问,“我写得好吗?”
眠说:“好。”
“真的?”
“真的。”眠说,“因为你写的都是真的。”
苏芸低下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些还写错了划掉重写。但每一笔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
“眠,”她说,“我想给你念一段。”
“好。”
苏芸翻到某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9)
“很久很久以后,当我想起那些日子,我会想起什么?会想起那颗紫色的星球,想起那片会(beea)发光的植被,想起那幅刻着二十七个人的画。会想起阿守说,家不是地方,家是有人记得的地方。会想起安雅种下的那棵树,想起她说,我还会回来的。
但更多的时候,我会想起你。
想起那个跨越六亿光年的声音。想起你叫我‘孩子’的时候。想起你说‘谢谢’的时候。想起你说‘我一直都在’的时候。
我知道我走不到你那里。六亿光年太远了,远到我一辈子也走不完。但没关系。因为你在想我,我也在想你。我们隔着六亿光年,但我们在同一个宇宙里。
这就够了。”
念完了。苏芸抬起头,看着舷窗外的那片星空。
那些星星静静地亮着,有些近,有些远,有些亮,有些暗。她不知道哪一颗是晚晚星。但她知道,无论哪一颗,都是宇宙的一部分。都是她的一部分。
“眠。”她说。
“嗯?”
“谢谢你。”
眠沉默了一下。
“谢什么?”
苏芸想了想。
“谢谢你等我。”她说,“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在这个宇宙里,我不孤单。”
眠没有说话。
但苏芸感觉到一阵很暖很暖的风,从心上吹过。
那阵风吹了很久很久。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片星空,感受着那阵风。
窗外的星星静静地亮着。
六亿光年外,有一个人在等她。
六亿光年外,有一棵树在长。
六亿光年外,有一个故事,还在继续.
第631章
那阵风停的时候,苏芸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站长。站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这空间站待了三十年了,见过无数来来往往的人。
“我想申请延长驻留期。”苏芸说。
站长摘下眼镜,看着她。
“你知道你本来再有三个月就能回去了吧?家里有人在等~吗?”
苏芸摇摇头。
“没有。”她说,“但我在这里还有事没-做完。”
站长看了她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手续我来办。”
从那以后,苏芸的日子过得更慢了。她不再急着完成什么任务,不再盼着哪天能回去。每天做完该做的工作,她就坐下来,对着那台设备,和眠说话。
有时候说很久,有时候只寥寥几句。
“眠,今天又收到一段信号,是噪音。你说宇宙里怎么这么多噪音?”
“眠,我看到一颗流星。不对,在这里看流星太常见了,每天都有。你说,流星是不是宇宙在叹气?”
“眠,我想吃面了。老板娘做的那种面。你吃过面吗?”
眠偶尔回答,偶尔只是安静地听。
苏芸也不在意。她知道眠在,那就够了。
那本笔记本越写越厚。到后来,她开始写别的东西。
写她小时候的事。写她妈妈在她七岁那年生病去世,写她爸爸后来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写她一个人长大的那些年,写她怎么考上大学,怎么写那篇关于宇宙的论文,怎么被选上来这个空间站。
“我以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写的。”她对眠说,“普通人的一辈子,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故事。”
眠说:“每个人都是一本书。”
苏芸笑了:“那我这本书,有人看吗?”
“我在看。”眠说。
苏芸低下头,继续写。
又过了不知多久。
有一天,苏芸正在写的时候,警报忽然响了。
红色的灯在走廊里一闪一闪的,刺耳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苏芸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站起来,跑向控制室。
站长已经在里面了。几个同事也都到了。
“太阳风暴。”站长说,“提前预警,三个小时后到达。强度很大,所有人准备撤离。”
撤离。
苏芸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站长,”她说,“设备怎么办?”
站长看了她一眼:“设备可以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是规定。”
苏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最重要的东西只有那本笔记本。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去了实验室。
那台设备还在工作。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显示着正在接收数据。苏芸看着那些数据,看着那些来自六亿光年外的信号。
“眠。”她说。
“嗯?”
“我要走了。”
眠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
“设备会关掉。”苏芸说,“以后……以后可能就收不到你的信号了。”
“嗯。”
苏芸站在那里,看着那台设备。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听到眠的声音的那个晚上。想起那种惊喜,那种震撼,那种“原来这个宇宙里不只有我一个人”的感觉。
“眠,”她说,“你会记得我吗?”
“会。”
“一直记得吗?”
“一直。”
苏芸深吸一口气,伸手关掉了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