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命运的王牌
但这个世界却并非如此,佛教的势力远比历史同时期更盛。
所以他的那些政策推行起来相当困难……
直到现在,他从天庭走了一遭之后,他才了解的其中的因果。
西游这场局,根本不是什么传扬大乘佛法、度化世人的善举。这只是满天神佛为了度过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而在南赡部洲布下的一盘大棋。
而他则是向太上老君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接下来主导这个世界的不是佛,也不是道,而是属于人的时代……
第1042章 金蝉子
“所以这次水陆大会,根本不是什么超度亡魂的法会。
朝廷需要一个由头,我也需要一个由头。
需要在全天下的和尚里,挑出一个能主事的人。
等他坐上那个位置,就跟朝廷联手,把那些挂靠的田产、逃税的假和尚、放印子钱的寺庙,全都连根拔起。”
张启回答道,这也是那位陛下愿意这么搞的原因。
毕竟大唐刚刚成立,国库空虚……
“如果贫僧今天在朱雀大街上,还是那个遇到菩萨显灵就磕头如捣蒜的迂腐和尚,大人根本不会跟我说这些,对吧?”
玄奘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问道。
“那是自然。”
张启回答道。
做这种事情,相当于与全天下的和尚为敌。
他原本已经安插了几个亲信参加比赛,只是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改变了想法……
“整顿佛门,是无量功德。”
玄奘抬起头,直视张启,
“但贫僧不能以这种方式……”
这和尚还真是轴得可爱。
张启把牙签折断,扔在桌上。
“没人拿你当棋子。”
“我只是给你搭个台子,做与不做全看你。”
张启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好,但那得在贫僧去西天问了佛祖之后……”
玄奘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好~”
张启闻言笑了,他要的就是对方这话。
跟着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右手食指,点在玄奘的眉心。
玄奘根本来不及躲避。
那根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黄花梨的圆桌、吃剩的豆腐、全都在一瞬间崩塌了。
他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黑洞,耳边只剩下风的尖啸。
等玄奘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刺眼的金光几乎晃瞎了他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郁的旃檀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不是他那双常年翻阅经书、长着薄茧的手,而是一双洁白如玉、透着淡淡佛光的手。
他身上穿的也不是洗发白的粗布僧衣,而是一件流光溢彩的袈裟。
玄奘抬起头。
前方是一座高不可攀的九品莲台。
莲台上端坐着一尊巨大无比的金身佛陀。
佛陀周围,成百上千的菩萨、罗汉、揭谛分列两侧。有人手持净瓶,有人托着宝塔,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诵经。
这里是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金蝉子。”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威严、带着回音的声音在整个大殿里炸开。
“我正在宣讲佛法,你为何心神不宁,左顾右盼?”
莲台上的如来垂下视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听到这声音,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玄奘。
“世尊,弟子有一事不明。”
玄奘下意识的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袈裟,走到大殿中央,提问道。
“讲。”
“世尊既有大乘佛法,能度世人苦厄,为何要端坐于这九品莲台之上,不见下界芸芸众生之苦?”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罗汉和揭谛都变了脸色。
在灵山法场,当着满天神佛的面,质问如来。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如来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世人愚昧,造业深重。”
如来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经不可轻传,亦不能空取。若我将大乘佛法直接赐予下界,世人不知其珍贵,只会将其视作草芥。
要度人,先得让他自己历尽苦楚、生出恭敬之心、识得佛法之贵重。”
如来停顿了一下:“故法不可轻传,此乃定数。”
两侧的菩萨罗汉纷纷点头称善。
“荒谬!”
玄奘猛地拔高了声音。这两个字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击着柱子,震得几个修为稍低的揭谛往后退了一步。
“若要众生历尽苦楚才能得救,那这佛法度的是苦,还是度的是众生对佛的敬畏?”
玄奘指着大殿外的云海,“下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世尊在这里谈什么不知珍贵?连命都没了,拿什么去恭敬!”
“放肆!”
如来怒喝。
整个灵山都在震动。金色的佛光化作实质的威压,像一座大山一样砸在玄奘身上。
玄奘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撑着没有跪下。
“你不尊佛法,轻慢大教!”
如来抬起巨大的手掌,掌心里金光流转,
“我便贬你真灵,打入轮回!让你去下界,亲自去看看你口中那些值得度化的众生,到底是什么模样!”
巨大的金色手掌轰然拍下。
玄奘没有躲。
他只是死死盯着莲台上的如来,直到视线被彻底剥夺。
第一世。
中原大旱,赤地千里。
他是个连法号都没有的游方苦僧。
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披着一块破麻布。
路边全是倒毙的饿殍,野狗在啃食尸体。
一群饿疯了的乱兵冲进村子,把几个藏在枯井里的孩子拖了出来。
他冲上去,挡在乱兵面前,双手合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求他们放过孩子。
乱兵的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血喷出来,溅在干裂的黄土地上。
他倒在地上,视线模糊。他看到那些孩子还是被拖走了。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嘴里还在念:
“众生,可度。”
第三世。
他叫禅林。
在荒山野岭里搭了个茅草棚子,供奉着一尊泥捏的佛像。
他每天去山里采野果,分给路过的流民,甚至连受伤的野狼他也会撕下衣服包扎。
后来,山下村子里的几个无赖盯上了他。
他们觉得这和尚每天施粥,庙里肯定藏着金银。
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冬夜,无赖们踹开门,翻箱倒柜什么也没找到。
恼羞成怒之下,他们把茅草棚子点着了。
他被绑在柱子上,看着火苗舔舐着那尊泥捏的佛像。
他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看着那些无赖在火光中扭曲的脸,叹了口气。
第五世。
他比大唐的玄奘早生了一百年。
他背着一个破竹筐,里面装着几卷残破的经书,孤身一人朝着西边走。
他遇到了漫天的黄沙,遇到了杀人不眨眼的马贼,遇到了专门吃人心肝的妖邪。
他没有退缩。
草鞋走烂了,就光脚走。
脚底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变成硬痂。
他倒在了距离玉门关还有几百里的戈壁滩上。
缺水,高热。他的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几只秃鹫在天上盘旋,等着他咽气。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刺眼的太阳。
“真经不在西天。”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干瘪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在人心。”
一世又一世。
每一次轮回,他的记忆都会被彻底清零。
在滚滚红尘里摸爬滚打,被人骗,被人杀,被人背叛。
但有些东西,就像是刻在骨头缝里的烙印,怎么洗都洗不掉。
不管轮回多少次,他依然会去挡那把刀,依然会去搭那个茅草棚子,依然会朝着西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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