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命运的王牌
人们的脸上交织着迷茫与敬畏，他们不知道这奇迹的原理，但他们本能地为这征服黑夜的伟力而欢呼。
“上帝啊……这是……这是白昼！”
“看那棵树！它像是在燃烧！”
“埃德温先生……他将太阳请到了人间！”
高台上，埃德温静静地站着，任由狂热的声浪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一张张被光芒照亮的、神情激动的脸庞，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复杂感慨。
现代社会，终于在这个蒸汽与神秘交织的世界，撕开了一道微小的口子。
这光，让他有了一丝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霓虹闪烁、灯火通明的故乡。
记者们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惊醒。
他们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的猎犬，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狂热。
“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将这历史性的一幕定格在底片上。
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背后的原理，但他们敏锐的直觉已经嘶吼着告诉他们。
这位总是能制造大新闻的大发明家，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改变整个世界了。
……
仅仅几天时间，新年夜那场盛大的“光明神迹”，便随着各大媒体的报纸，传遍了鲁恩王国。
各大报社的头版头条，无一例外地被那棵被光芒包裹的“新年树”所占据。
埃德温没有故作神秘。
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他坦然地公开了发电与电灯的基本原理：利用热能驱动发电机，产生电流，再通过导线将电流输送到一种特殊的、由钨丝制成的灯泡中。
为了增加其学术上的权威性，他补充道，更详尽的理论推导与实验数据，都记录在他过去几年间陆续发表于《皇家科学院学报》的几篇论文之中。
此言一出，最先被引爆的，是整个学术界。
贝克兰德大学的物理学系，老教授巴顿爵士正戴着老花镜，双手微微颤抖地捧着几期陈旧的学报。
他身边的几个年轻学者，同样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埃德温的那些论文，他们都读过。
但在当时看来，这些文章充满了过于超前、缺乏实验支撑的数学公式和理论猜想，如同空中楼阁，被许多人讥讽为“年轻天才的数学游戏”。
可现在，当那照亮整个广场的“电灯”作为无可辩驳的实物证据出现时，这些“游戏”瞬间变成了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这个世界并非没有电的应用。
发电机的雏形早已出现，跨洋电报也已铺设。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罗塞尔大帝的天才之上，缺乏一个统一而严谨的理论体系来指导。
埃德温的论文以及实验，就像一块完美的拼图，将所有零散的现象与应用，全部纳入了一个宏伟壮丽的理论框架之中。
一个名为“电磁学”的全新学科，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宣告诞生。
然而，学术界的狂欢，并未能完全代表公众的看法。
伴随着赞誉而来的，是同样汹涌的质疑与反对之声。
“哗众取宠！”
一家颇有影响力的保守派报纸在社论中尖锐地评论道，
“我们计算过，要维持广场上那一晚的照明，那座所谓的‘发电厂’所消耗的煤炭，足以让上百个普通家庭温暖地度过整个冬天。
用如此巨大的代价，仅仅为了换取比煤油灯更亮的光芒，这是何等奢侈与浪费！
这种‘电灯’，除了成为贵族们炫耀财富的新玩具，对普通民众毫无意义。”
这种论调得到了许多商人和市民的认同。
在他们看来，明亮固然好，但如果价格是煤油灯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那就失去了商业价值。
紧随其后的，是来自宗教领域的强烈抨击。
黑夜女神教会的信徒们群情激愤，指责埃德温的发明是对神灵的亵渎。
“黑夜是女神赐予世人的恩赐，是万物休养生息的摇篮，是灵魂得以静谧与安宁的港湾。”
“而埃德温，那个傲慢的凡人，却妄图用人造的光明驱散神圣的黑暗，这是对女神权柄最恶毒的挑战！”
风暴之主的信徒的态度则更为强硬，雷霆与闪电，自古以来便是风暴之主威严与力量的象征。
“凡人竟敢窃取主的雷霆之力，将其囚禁于玻璃泡中，作为照明的工具？”
“这是对神威的模仿与僭越，必将招致风暴的惩罚。”
一时间，埃德温的名字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赞美他的人，视他为开启新时代的普罗米修斯；
诋毁他的人，骂他是挥霍无度的败家子和亵渎神灵的狂徒。
但不论如何，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大秀，确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对于电与电灯本身，除了少数敏锐的学者与投机者，大多数人依旧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在他们眼中，这终究是一场昂贵而华丽的烟火，绚烂过后，生活还是要回到煤油灯上来。
对于这一切，埃德温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要的，本就不是所有人的立刻接受。他只需要将“电”与“光”这两个概念，像一颗种子般，强行植入这个时代的集体潜意识之中。
这就够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意识脱离了物质的躯壳，沉入了一个更深邃、更广阔的维度。
人类集体潜意识之海。
那是一片由思想、情感、欲望与概念交织而成的无形海洋。
此刻，这片大海之上上，正泛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波澜……
这股波澜的源头，正是现实世界中，那数千盏被点亮的白炽灯，以及由此引发的数百万、数千万人的思绪……
第696章 名为科学的信仰
也正是因为这波澜，一些原本隐藏在海洋深处的结构，变得清晰可见。
他看到，从无数微小的、代表着个体的光点中，延伸出亿万道纤细、脆弱、却又无比坚韧的灵性丝线。
这些丝线汇聚着，扭结着，向上攀升。
其中最受冲击的，无疑是与“黑夜”概念紧密相连的那一位。
因为在贝克兰德，黑夜女神的信徒是最多的，加上灯光驱散黑暗的那一刻，直接在这些信徒的潜意识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这就是集体潜意识之海之中的波澜了。
而这也暴露出了这个世界神与信徒的关系。
神，确实是依靠信仰而存在的。
但这种依靠，并非他最初设想的那种，将信仰作为一种能源的间接利用。
而是直接利用了信徒的集体认知，来不断地塑造、定义、甚至扭曲着神明的本质。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共生关系。
比较典型的就是一人之下的世界了。
在一人之下的世界，因为先天一炁的特殊性，同样有着多种利用人类群体信仰的手段。
直接将庞大的、驳杂的众生愿力加于己身，其结果必然是自我的迷失与异化。
即便是在那个世界，性命双修、心性通明的得道高人，也难以在这种冲刷下维持本心，最终沦为众生念头的聚合体，一个失去“自我”的伪神。
而这个世界的超凡者，更是缺乏系统性的、直指心性的锻炼法门。
他们如何在这种堪称剧毒的信仰之力下，维持自身的存在？
答案，似乎就藏在他之前于超凡特性中感受到的那股“烙印”里。
那是他在不同的序列的魔药之中都找到了类似的东西聚合在一起的产物。
这东西会伴随着超凡者的成长而一同成长，最终达到某个临界点，发生某种变异。
简单来说，不管是顶层还是底层的超凡者，都只有超凡特性的使用权，而没有定义权。
真正拥有定义权的是超凡特性里面的东西……
到达一定程度之后，超凡特性就会发生变异。
而为了稳定超凡特性，神灵需要信仰来维持超凡特性的稳定状态。
这就和序列4之后的晋升仪式的原理相同……
神明，就悬在这两道深渊之间，靠着两股力量的相互拉扯，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脆弱不堪的平衡。
只要任何一端的力量出现剧烈变化，其结果都将是跌落深渊，彻底的疯狂或者消亡。
“这个世界的神……还真是惨啊。”
埃德温的灵性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们看似高居星界，俯瞰众生，实则不过是自身权柄与信徒认知的囚徒，在永恒的钢丝上战栗前行。
他收回了投向神明的目光，转而审视自身。
既然已经洞悉了规则，那么，他便可以利用这规则。
他缓缓伸出手，在他的灵性掌心之中，周遭海洋里那些代表着“好奇”、“求知”、“探索”、“逻辑”的情绪与概念，开始向他汇聚。
伴随着他的意志，一枚晶莹剔透、仿佛由无数个微小符文构成的种子，在他的掌中渐渐凝聚成形。
这枚种子的核心，是他自身的灵性，以及他所吞噬的部分超凡特性。
而它的外壳与结构，则是埃德温参考了另一个世界里，那位名为亚雷斯塔的魔法师所使用的“原型制御”手段，精心编织而成。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灵性造物，而是一个“原型”。
一个包含了“科学”、“进步”、“理性”、“实证”等一系列核心概念的聚合体。
创造它，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为了加速这个世界的社会变革进程。
当前这种依靠他个人亲力亲为地去“发明”、去“推动”的模式，终究太慢。
他需要点燃一把火，一把能够自发燃烧、自我蔓延的燎原之火。
这枚种子一旦植入人类的集体潜意识，就会像一个催化剂，悄无声息地影响每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它会激发人们的求知欲，鼓励他们去质疑、去探索、去用逻辑和实验来认识世界。
其二，也是更深层次的目的，是为了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宏大实验。
他要研究信仰对于超凡特性的影响。
既然神明可以利用信仰，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
但他要创建的，不是一个指向某个具体神祇的宗教，而是一个全新的信仰体系。
一个名为“科学”的信仰。
它的信徒，不祈求神恩，只相信规律；
它的教义，是可被证伪的公式与定律；
它的神迹，是可被重复的实验与发明。
信徒们对“科学”的每一次认同，每一次运用，每一次因其带来的便利而产生的正面情绪，都将成为这股“信仰”的力量源泉。
下一刻，他松开了手。
那枚概念的种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它只是静静地沉入这片浩瀚的潜意识之海，然后，如同一滴墨水融入清水，悄然无声地分解、扩散，化作亿万个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小粒子，向着海洋的每一个角落弥漫而去。
……
而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埃德温则继续推进下一步的计划。
一方面，是继续完善电磁学的理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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